科幻作家何夕：科幻是人类与AI在文学领域的“最后战场”

何夕 图片来源：中国科协之声

19岁时，何夕凭借在《科幻世界》上发表的处女作《一夜疯狂》而声名鹊起。那是1991年，科幻文学在当时国内的文坛还处于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就跟太阳系里那些未被观测到的小行星一样。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从初出茅庐的作家，到中国科幻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何夕的作品多次获得中国科幻文学的最高奖项中国科幻银河奖，还与科幻作家刘慈欣、王晋康、韩松一起被誉为中国科幻“四大天王”。

与此同时，科幻文学也不再是一个边缘性的存在，频频引得大众和媒体关注，与更加广泛的产业产生联系，成为了推动社会生活变革的重要力量之一。

本期《数字文创大咖谈》，《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邀请到这位知名的科幻作家，分享他如何看待当下的人工智能浪潮以及如何持续以科幻为切口进行一场场“思想实验”。

谈AI挑战：科幻是人类与AI在文学创作领域的“最后战场”

一直以来，在科幻文学领域，关于人工智能的情节及设定并非一个新鲜的话题。像是有史以来的第一篇科幻作品《弗兰肯斯坦》，事实上探讨的就是生物机器人的话题。

何夕曾在作品《审判日》中探讨机器读取人记忆的伦理困境，也在《我是谁》中描写计算机控制人类的恐怖局面。在他看来，“现在的AI浪潮显示，部分的科幻正成为现实。”

何夕用过几乎所有大模型，试过用AI做文本润色。谈及借助人工智能进行科幻文学创作，何夕表示，“现在很多科幻作家都或多或少借用AI的力量辅助自己的创作，这种趋势很难完全禁止。”

过去多年，克隆人、黑洞、虫洞、外星探索、时间加速、多重空间、星际移民、宇宙流浪……何夕每一篇小说都尝试锚定新的创意点，创造出新的思考点。在他看来，“从唯物主义观点出发，人工智能的文学创作必然会达到并超越人类作家，路线图大概先是诗歌然后是散文及小说，科幻将是最后被超越的领域，科幻是人类与AI在文学创作领域的‘最后战场’。”

何夕 图片来源：中国科协之声

他认为，未来AI肯定能达到人类智能水平，却无法做到跳出已有认知的、属于人的“灵光一现”。

从更广阔的视野来看，何夕借用人类学上的一个朴素原则分享道，“古人类学上判断出土器物是否为艺术品有一个重要原则：如果这件器物具有实用功能，比如说能够砍伐、切割，那么它就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件工具。一件器物没有现实用途才能称为艺术品。”

他认为，“AI的兴起会加速我们对艺术本质的回归，回到我们祖先最初创造艺术时的本来面貌。”

“所以我想对我的同行们说，如果你期望科幻创作能够带来现实功利，那么AI就是巨大的危机。而如果你将科幻视为表达思想与世界交流的方式，那么AI就是你的良师益友，”何夕说。

谈思想实验：科幻是代价最小的思想实验场

何夕的作品主题专注于对宏观科学未来及人性善恶的探讨，充满人文主义色彩，他的《光恋》《电脑魔王》《平行》等多部作品先后获得中国科幻银河奖。

他始终坚持“以科幻为武器对文学社会功能的重塑”。他的笔锋充满了对于现实问题的反思与诘问——人对自然的过度索取将招致何果？世界上是否只有一种公理？技术进步将带来怎样的伦理困境？

在他看来，科幻就如同一柄利刃，由未来之手把握，让我们得以在某些短暂的瞬间瞥到被现实的肌肤筋骨重重遮蔽的自我——那个本来的“人”。

1994年，何夕作品《平行》获《科幻世界》年度科幻奖 图片来源：《科幻世界》

长久以来，他的作品也被广大读者认为是“软科幻的巅峰”——充满细腻情感与深刻反思。他的代表作之一《伤心者》，正是凭借对世界、人文深深的关切，成为中国科幻迷心中的经典之作。

“由于AI等技术飞速发展带来的危险性正与日俱增，更需要从人文主义的角度增强伦理对科技的约束。很多科幻作品以此为题材，科幻是代价最小的思想实验场，”何夕表示。

在他眼里，“多年来，很多传统文学作品热衷于形式和表达的创新，无病呻吟思想空泛。而中国科幻却一直坚守‘文以载道’的中华文脉传统，关注社会变化，关注科技进步对人性和社会的冲击，大量读者阅读科幻小说能够有所思有所得。”

如今，几乎每天他都逼自己进行跨学科学习，物理、生物论文他都看，还和科学家聊天碰撞灵感。谈及如何面对新的技术浪潮和社会思潮，何夕表示科幻作家并不需要跟风，“我个人的创作基本不受社会关注热点的影响，个人感兴趣的是粮食、能源、医学等基础领域的进步，以及多行星移民的进展。”

谈成都科幻：已基本具备科幻全产业链条

成都与科幻的故事，要追溯到1979年，有着科幻界“黄埔军校”之称的《科幻世界》在成都出版发行，由此，科幻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2023年，世界科幻大会落地成都，令成都成为亚洲第二座、中国第一座举办此项盛会的城市；而相继出台的科幻产业发展规划及相关产业基金的设立，则拓宽了这座城市在未来产业布局的广度。

近些年来，何夕在冷湖科幻文学奖、未来科幻大师奖等科幻征文比赛中担任评委，像当初的杨潇、谭楷、阿来等科幻前辈们对他的引导一样，他开始给予更年轻一代的科幻新人们指导和建议。

作为国内科幻文学重要的推动者之一，何夕认为，成都的科幻事业已经进入一个良性发展阶段。“成都拥有全国最浓厚扎实的科幻氛围、顺畅的科幻出版渠道以及规模可观的科幻影视创作基地和科幻相关从业公司。科幻迷在这里可以找到家园寄托，大众在这里得到精神享受，创业者在这里找到商机和财富。”

今年7月，科幻产业专委会落地成都 主办方供图

值得关注的是，以动漫、影视、科幻以及游戏电竞等为代表的成都数字文创产业近年爆款频出。科幻文学如何更好地与其他产业领域融合发展？

何夕认为，“科幻文学是母本，而动漫、电影、游戏拥有巨大的用户群体，能够带来极大的传播率。科幻必须破圈，而成都目前已基本具备科幻全产业链条，这是成都作为科幻之都的显著优势。像是不久前科幻产业专委会落地成都，科幻正在成都这片热土上遍地开花结出累累硕果。”

目前，何夕重点关注中国科幻作家作品的影视化工作。“现在北美票房已经恢复到疫情前水平，但中国的电影行业还面临困难。科幻和电影是天作之合，如何吸引观众进入影院是一道难题，科幻独具的视觉奇观和脑洞思考是破解这道难题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