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癌症却被化疗十几年，英国曝出离谱误诊

*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因长期超量使用化疗药，已有40余名患者起诉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这些患者有的被过度诊断，服药长达十几年，还有患者近年才得知自己实际上从未患癌。

撰文 |郭雪梅

接受了十几年化疗，到头来却被告知自己压根就没有癌症。英国的一起医疗丑闻近期引发全球关注。

34岁的贝琪·琼斯年轻时被诊断出恶性脑肿瘤，连续服用化疗药11年，直到去年复查，她才确认自己得的其实是脑部炎症。

琼斯一直被药物服用的副作用困扰/来源：Daily Mail

这起误诊只是冰山一角。随着调查深入，更多患者站了出来，有人连续服药16年，有人12年里做了150多次化疗，有人做了13年化疗后才得知，自己本来不需要化疗。

目前，已有超过40名患者对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提起诉讼，他们的主诊医生，均为已退休的神经肿瘤科顾问医生伊恩・布朗（Ian Brown）。

二十余年的时间跨度，可能多达数百名患者的规模，加上多条防线的接连失守，让这起事件震动整个医疗界。

40余名患者起诉医院

这起事件已公开的患者并非只有贝琪·琼斯一人。综合多家外媒报道，至少已有六名患者的经历被详细披露。

琼斯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一例。21岁时，她因偏头痛就医，扫描发现脑部有一处病灶，随后做了活检，但据琼斯回忆，活检报告曾丢失过，转到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后，布朗在未看到报告的情况下，诊断她为四级胶质母细胞瘤，称只剩几个月可活。

报告后来找回，上面的结论其实是局灶性病变、感染或肿瘤样脱髓鞘病变。但院方没有继续做鉴别诊断，而是直接开始了化疗。

治疗期间，影像检查始终没有发现肿瘤，布朗说病灶肉眼看不见。琼斯追问为什么还要继续吃药，得到的回答是“如果停止化疗，你就会死”。此后11年，琼斯持续口服一种化疗药物，长期受恶心、胃痛等症状困扰。

布朗2023年底退休后，医院打电话通知她停药，但没有提供任何后续支持。直到去年，独立专家复核后确认，她从未患癌，实际得的是一种用类固醇就能治的脑部炎症。

琼 斯 21岁时梦想着成为一名警察，但布朗却告诉她，她患有脑瘤/来源：Daily Mail

琼斯的遭遇不是个例。17岁的乔纳森・琼斯在2007年被诊断为间变性星形细胞瘤，一吃药就是16年，其间遭受牙痛、关节痛和焦虑的折磨。

另一位患者埃琳娜・亚当斯，在2016年被诊断出低级别脑肿瘤，最初被告知无需化疗，但诊断随后被“升级”，她被迫接受66个周期、长达6年的化疗，最终因骨坏死而难以行走。

盖尔・博迪纳则在12年里做了150多次化疗，严重疲劳让她一辈子出不了门，家人一直被告知一停药她就会死亡，可她自己坚持停药后，身体反而一天天好转。安德鲁・怀特黑德做了13年化疗，事后独立专家认定，他患的侵袭性脊柱肿瘤“根本不该接受化疗”。

随着个案不断曝光，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目前约40名患者就布朗经手的诊治提出投诉，仅Brabners一家律所就接了30多案，Fletchers等律所也在代理，律师估计实际受影响的可能有数百人。

这些患者起诉的理由分为两类：一是误诊；二是过度治疗。

今年6月9日，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在首起个案 （患者Michael Grady） 里正式认错，承认当时没有取得患者充分的知情同意，也承认超量用药和患者受到的伤害之间有因果关系。

9月9日，BBC披露了皇家内科医师学会（RCP）独立审查的初步结论：延长使用该化疗药“几乎没有获益证据”，相关人员的失职辜负了患者的信任。

一名医生的独断，与被滥用的药物

公开资料显示，伊恩·布朗毕业于剑桥大学医学专业，1979年底在英国医学总会（GMC）取得临时注册，2001年以临床肿瘤学家身份进入专科医师注册名录，此后一直在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工作，直到2023年退休。

从履历看，这是在英国肿瘤专科系统的一位资深顾问医生。但他的前同事在审查中却形容他“难以联系、抗拒质疑”，比如邮件常常得不到回复，同事想就某个患者护理问题征求他的意见都很困难。

他经手的这些患者，长期服用的都是同一种烷化剂类口服化疗药，用于治疗包括胶质母细胞瘤在内的某些脑肿瘤。

按照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的指南， 该药品 通常在放疗后使用六个周期、总时长约六个月 ， 制药商建议的上限也不过12个月。

它的副作用并不温和 。药品说明书列出的常见反应包括恶心、疲劳、肌肉无力和记忆损害，罕见但严重的风险有骨髓抑制、继发性癌症和肝损伤。无论从疗效还是安全性看，这都是一种必须严格按周期使用、到期即停的药。

但在布朗的诊室里，这些限制没有起到作用。多名患者回忆，他们曾多次质疑扫描影像看不到肿瘤、病情没有进展，但得到的答复往往是“停药你就会死”。

David Bown按 布朗 医嘱接受治疗长达八年 /来源：BBC

《独立报》援引律师披露的数据称，2009年至2024年间，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在该药品上的花费超过360万英镑，是同类NHS医院肿瘤科的十倍。律师掌握的最早一例病人，1998年就开始接受这种长期化疗。

事情是到2023年底才暴露出来的。布朗退休后，接替的医疗团队发现，一名脑肿瘤十多年前已被成功切除、病情一直稳定的病人仍在持续化疗，随即启动内部审查。

2024年初，医院开始联系仍在服药的患者，许多人这才第一次得知自己“吃错了药”。但医院的反应并不及时，直到2024年8月23日，英国医学总会（GMC）才对布朗的行医执照施加临时限制，禁止其开具或使用任何化疗药物。

2025年初，医疗质量委员会介入；2025年7月，医院首席医疗官致信患者，正式委托皇家内科医师学会进行独立外部审查，范围锁定2017至2023年间服药超过12个周期的病例。

截至目前，皇家内科医师学会的完整报告尚未发布，英国医学总会对布朗的正式调查也仍在进行。

当所有防线同时失效

为什么这么多患者连续口服化疗药十几年，却没有人叫停？

根据英国皇家内科医师学会的初步结论，这不是某一次误诊，而是多层防线在二十多年间同时失效的结果。

审查发现，布朗本人长期不参加科室会议，逃避管理职责，积压了大量死亡病例评审，且拒绝接受审查访谈，调查组因此无法当面向他核实。

与布朗搭档的一名临床专科护士在很大程度上独立管理患者，其执业被认定超出公认标准，包括知情同意、病历记录、非医疗处方者的执业责任等多个方面。

报告还指出，资深药师本应意识到连续十到十五年口服化疗药物极不寻常，但药师团队从未探究这种长期用药的依据，以不了解非标准处方作为借口难以令人信服。

审查还认为，医院内部负责监督的制度安排没有发挥作用，并存在一种“旁观者效应”，即对异常诊疗提出质疑的责任在个人与部门之间被来回推诿，最终无人承担。

考文垂和沃里克郡大学医院

事件的波及面还在扩大。Brabners律所合伙人廷斯利今年1月接受采访时表示，最初引发担忧的只是化疗用药问题，如今看来，这指向医院多个诊疗环节的系统性失职，牵涉神经肿瘤科、神经外科、神经放射科的医生，以及专科护士和药师。

基于上述发现，皇家内科医师学会提出了整改建议，包括对服药超过12个周期的在世患者逐一评估，并将已经去世的患者也纳入考虑范围，同时建议医院考虑将布朗的行为移交英国医学总会、将涉案的临床专科护士移交护理与助产委员会。

但比失职认定更沉重的，是患者已经付出的代价。除长期服药的直接副作用外，已知后果包括继发癌症、骨坏死、不孕、慢性疲劳和丧失行动能力，以及长期相信自己命不久矣的心理创伤。律师方面称，有患者已在等待答复期间去世。

据了解，皇家内科医师学会的完整报告预计近期发布，这将成为40多起诉讼赔偿的关键依据，也将决定这起丑闻最终在英国医疗史上被如何定性。

事实上，再有效的药物，离开指南约束和同行监督，都可能异化为伤害；再完备的制度，如果依赖个人的自觉与善意，也会在沉默中失效。它伤害的不只是某一位患者，而是整个医患信任的基石。

参考资料：

1.https://www.bbc.co.uk/news/articles/c4gm8n51877o

2.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6129523/Woman-terminal-brain-tumour-torturous-chemotherapy-cancer.html

3.https://people.com/mom-of-2-learned-she-never-had-brain-cancer-after-more-than-decade-chemotherapy-now-shes-taking-legal-action-12120582

本文来源：医学界

责任编辑：蔡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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