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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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马老狠和崔喇叭在西双版纳相守相伴,组建了家庭,一同承包了当地一家殡仪馆。两人踏实肯干、携手打拼,日子过得愈发安稳红火。

这天,马老狠正在外面忙碌,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的是殡仪馆的经理老刘。

马老狠接起电话:“老刘。”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的声音:“马姐。”

马老狠应声:“哎,你说。”

老刘的语气透着慌张:“马姐,你现在忙不忙?”

“我这边正在一个大哥家办白事。”

“马姐,有件事必须跟你说,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殡仪馆出事了。”

马老狠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老刘坚持道:“你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我跟你细说。”

“你等我一下。”马老狠说完,立刻走到自己的车上,关上车门,密闭的车厢里只剩她一人,“我现在在车里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刘语气急切:“当初你承包殡仪馆的时候,电路系统你是不是没仔细检查?库房的电路出故障了。”

马老狠疑惑道:“线路我都核对过,没发现问题,是电路烧坏了吗?”

“不是烧坏,是整间停尸冰棺的房间彻底停电了!”老刘的声音满是焦灼,“馆里其他房间供电都正常,唯独冰棺房断电。停放在里面的遗体,全都因为断电解冻了。”

马老狠难以置信:“怎么会突然停电?线路有人动过手脚?”

“没人碰过线路!”老刘无奈道,“马姐,你赶紧回来看看吧。现在冰棺房里臭味冲天,根本没法靠近,味道刺鼻又怪异,让人反胃。”

马老狠当即决断:“我马上回去,我先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立刻赶回来。”

挂断电话,马老狠满心困惑,反复思索也想不通,好好的冷藏冰棺怎么会突然断电失效。

她叫来身边的徒弟,叮嘱道:“我回一趟殡仪馆,这边的收尾工作你仔细布置好,这是熟人介绍的生意,流程、仪容细节都打理规整,千万别出纰漏。”

徒弟点头应允,马老狠随即驱车火速赶回殡仪馆。

这家殡仪馆规模不大,比不上市区规格高的大型殡葬馆,但胜在收费亲民、性价比高,所以一直客源稳定。马老狠身形壮实、面相憨厚,面色常年透着高原红,性格利落果敢,做事雷厉风行。

她一进门,就看见老刘焦灼地来回搓手,满脸慌乱。

老刘见状连忙上前:“马姐,你可回来了!情况太不对劲了,全屋电路唯独冰棺房出问题,里面的遗体全都解冻了,我一直没敢开门,臭不可闻。”

马老狠沉声问:“冰棺房里现在停放着遗体吗?”

老刘连忙回话:“原本大多是空的,只有一具遗体。”

“谁的?”

“你应该记得,是本地江湖人物海哥的父亲。”老刘继续说道,“两个月前,海哥的父亲被仇家砍杀身亡,遗体一直停在我们馆里,迟迟没有火化。我多次联系过海哥,劝他早日火化、入土为安,但他一直说要等大仇得报,再让父亲安息,否则老人难以瞑目。”

“之前冷藏得好好的,遗体保存得很完好,可现在……”老刘指着冰棺房的方向,满脸无奈。

马老狠当即道:“我进去看看。”

她推开冰棺房大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停电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冰棺彻底失效,解冻的遗体已经渗出积液,现场一片狼藉。

“打开排风扇通风。”马老狠强压下不适感,冷静吩咐。

老刘苦着脸回应:“排风扇没问题,就是电路查不出故障。我已经联系了电工,正在逐一排查线路,暂时没法恢复供电,怀疑是线路老化或者被虫鼠啃咬损坏了。”

马老狠快速理清思路,立刻拨通了崔喇叭的电话:“喇叭,你认识批发雪糕的那位二哥对吧?”

“认识。”

“你现在立刻去他那边,拉一台大容量的商用冰柜回来。”

崔喇叭立刻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殡仪馆冰棺房电路故障停电了,海哥他父亲的遗体解冻了。”马老狠语速极快,“你找一台制冷效果好、带厚霜的冰柜,赶紧拉回来,先把遗体暂时冷藏稳住,再晚就彻底来不及了!”

“收到,我马上就去办!”崔喇叭立刻应声。

崔喇叭很快从雪糕批发市场拉回一台大型商用冰柜,设备制冷效果极强,通电后压缩机快速运转,箱体瞬间降至低温。

由于冰棺房电路未修复、无法使用,两人便将冰柜安置在隔壁正常通电的房间。马老狠和崔喇叭向来胆大、不拘忌讳,迅速接好插排,确认冰棺制冷正常、低温达标。

“搭把手,把遗体抬过来。”马老狠开口道。

两人合力抬起停放了两个月的遗体,搬运过程中,遗体腿部僵硬卡顿,无法顺利放入冰棺。情急之下,马老狠直接徒手将弯折的腿部掰正复位。两人配合着将遗体完整塞进冰柜,迅速合上柜门。

安顿好一切,马老狠立刻叮嘱老刘:“催着电工加快进度,尽快修好线路。幸好目前只有这一具遗体出了问题,再多一具我们根本来不及补救。”

夫妻俩站在门外,正低声复盘这场突发意外、疑惑故障缘由,偏偏无巧不成书,刚说完变故,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海哥带着四十余名身着黑西装、系黑领带的手下,径直走进了殡仪馆。

海哥进门就看到了二人,开口打招呼:“马老板、崔哥。”

马老狠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海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海哥语气沉定:“我父亲的仇,我昨晚终于报了,害死他的仇家已经全部被我处置了。我过来见见我父亲,跟他说几句话,让他安心离去,明天一早我就安排火化,让他入土为安。”

马老狠心头一慌,连忙开口阻拦:“明天不行,日子不合适,殡葬事宜不能草率,建议延后几天再安排火化。”

海哥没有多疑,点头应允:“延后几天可以,那我今天先见见我父亲。他现在停放在哪个房间?我过去跟他聊聊。”

“我特意给老爷子挪到了单间安置,你稍等,我马上给你推出来。”马老狠强装镇定,转头示意老刘赶紧配合。

海哥在一旁催促:“麻烦快一点,我想好好跟我父亲道别。”

两人连忙快步赶回安置冰棺的房间,打开柜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低温速冻,已经让遗体彻底冻得坚硬,周身结满白霜。

崔喇叭看着僵硬的遗体,低声无奈:“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两人小心翼翼将遗体抬出,安置在透明瞻仰棺内。只是仓促速冻的痕迹格外明显,和殡仪馆专业冰棺恒温保鲜的规整状态截然不同。解冻后再速冻的遗体状态僵硬、肤色异常,加上之前强行掰正的腿部,形态十分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海哥走上前,俯身打开瞻仰棺的盖子,目光落在遗体腿部,瞬间皱紧眉头,语气陡然变冷:“我父亲的腿怎么变形了?”

他伸手仔细触碰检查,脸色愈发阴沉:“谁动过遗体?我父亲送来的时候肢体完好无损,怎么会变成这样?”

马老狠连忙开口解释:“老爷子遇害时仓促逃亡,腿部原本就受了伤、有些弯折,停放两个月后低温收缩,形态才会出现偏差,我们全程没有触碰过遗体。”

这番说辞根本无法说服海哥,他当即沉下脸,满脸不悦。

与此同时,随行前来的一众兄弟也陆续走近,众人纷纷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腐臭味,有人径直推开了原本故障的冰棺房大门。

房门开启的瞬间,空荡破败、残留异味的冰棺房彻底暴露,所有破绽一览无余。

海哥转头看向马老狠和崔喇叭,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刺骨:“你们自己过来看看,这间屋子彻底断电失效,里面的冰棺全部解冻,味道刺鼻难忍。”

这一刻,马老狠心底彻底发凉,后背阵阵发麻,再也无从辩解。

海哥目光死死锁住两人,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把我父亲安置在哪了?他眉毛上都挂着冰霜,分明是临时塞进普通冰柜速冻的,老实告诉我实情!”

马老狠自知瞒不住,只能坦诚致歉:“海哥,我们绝不敢欺骗你。冰棺房昨天下午突发电路故障,彻底断电,我们今天才发现问题。情急之下,只能临时借来一台冰柜,将老爷子的遗体暂时速冻保存,属实是我们工作疏漏,犯下了大错。”

她连忙做出补偿姿态:“这事是我们不对,我真心向你道歉。老爷子后续所有的殡葬费用,我们分文不取,全部免费办理,希望你能谅解。”

海哥冷声打断:“说这些没用。你们这是对我父亲大不敬,这事必须给我一个圆满的说法,解决不好,我绝不罢休。”

马老狠姿态放低,全盘认责:“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逃避。海哥,你说怎么解决,我们全都听你的。”

海哥眼神凌厉,语气强势:“我不是故意刁难你们,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拿一百万来,少一分钱,这事都没完。”

马老狠瞬间面露难色,语气恳切:“海哥,我们两口子做的是辛苦生意,每一分钱都是起早贪黑攒下来的血汗钱。十万八万我们尚能凑齐,一百万实在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们实在承担不起。”

海哥毫不让步,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承担不起,那就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这家殡仪馆彻底开不下去。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答复。”

说完,海哥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将瞻仰棺盖好,一行人亲自将老爷子的遗体抬出,装车转运,换了别处安置。

看着车队离去的背影,马老狠和崔喇叭当场愣在原地,满心慌乱与无助。

崔喇叭满脸无奈,低声懊恼:“好好的电路怎么会突然出故障,偏偏撞上这种事,一百万我们怎么拿得出来?”

短暂慌乱后,崔喇叭快速冷静下来:“只能去找老叔帮忙了,他在版纳人脉广,说不定能和海哥说上话,帮忙调解一下。”

马老狠立刻点头:“你快去登门拜访,别打电话,显得没有诚意。我留在殡仪馆,盯着电工尽快修好冰棺房的电路,收拾好现场。”

两人口中的老叔,是西双版纳颇有威望的王老弯,人称枪王,人脉深厚,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

崔喇叭不敢耽搁,立刻驱车前往王老弯的饭店。进店后,他见到了老弯的妻子,连忙开口询问:“老婶,我老叔在吗?”

老弯妻子回道:“在二楼包厢,正和几个朋友喝酒聚会。你直接上去找他就行。”

崔喇叭道谢后快步上楼,推开包厢门。老弯喝得面色微红,见到他立刻招手示意,还热情地向身边朋友介绍了他的身份。

崔喇叭落座后,没有多余寒暄,将殡仪馆电路故障、遗体解冻、临时速冻补救,以及海哥索要一百万赔偿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知了老弯。

老弯听完,神色淡然:“这事我清楚了,大海我认识,他比我小十几岁,别人的面子他不给,我的面子他还是会给的。你们并非故意为之,这事我出面帮你们调解。”

话音落下,老弯当即拨通了海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老弯率先开口:“大海,是我,你弯哥。”

海哥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恭敬:“老哥,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老弯直言道:“我听说你父亲到现在还没入土为安啊?”

“谁找你了,老哥?你这电话一接通,你还没等问别的,你就先提到这个事儿。你这不认识开殡仪馆那个找你了?”

“要说你这小子能玩的明白,混的大。你的脑瓜属实也够用啊。殡仪馆那对小夫妻是我的晚辈,两口子做殡葬生意实属不易,吃苦耐劳,一般人根本干不了这行。他们这次是意外疏漏,并非有意冒犯,事后也满心懊悔。你别难为他俩,行不?等老爷子办后事的时候,我去多花点儿,我把我这一帮的老痞子都通知到,到时候撑个面子,俩好夹一好,没有必要整那么僵,干啥呀?他两口子第一说你也是不容易,二一个你当可怜可怜他这事儿吧,他都后老悔了,也知道错了。你也别张嘴100了。给你拿20万,你看行不?这就老给面子了。大海呀,这个钱不好挣。你高抬贵手,别太过为难他们。他们实在拿不出一百万的赔偿,让他们赔付二十万,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电话那头的海哥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强硬,却也给了老弯几分面子:“老哥,换做别人,这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分钱都少不了。但既然是您开口,我不能不给您面子,二十万太少,最低五十万。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再谈。”

老弯见状,不再强求:“行,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孩子说说。”

挂断电话,老弯转头看向崔喇叭:“我尽力了,大海态度很坚决,最低五十万。这事你们责任在身,躲不掉。”

崔喇叭满脸愁苦:“老叔,五十万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们小两口挣的都是零碎辛苦钱,一时半刻根本凑不齐。实在不行,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些人脉,硬扛到底?”

老弯连忙摆手制止:“别冲动,这事不是靠打架、硬碰硬能解决的。大海在本地势力雄厚,真要存心针对你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的殡仪馆彻底停业关门,得不偿失。”

他安抚道:“你先回去稳住心态,别冲动找人。晚上我单独约大海吃饭喝酒,再好好帮你们谈谈,尽量把赔偿压到二十万以内。”

崔喇叭满心感激,连连道谢后匆匆离去。老弯为人仗义,真心想帮这对小夫妻解围,当天傍晚,他便准备再次联系海哥调解。

而此时的海哥,正和一众心腹兄弟坐在一起商议此事。席间有人主动给海哥出谋划策。

一名兄弟开口道:“哥,没必要非要逼他们拿现金。他家殡仪馆生意红火,客源稳定,不如直接要干股,既不用得罪老弯,还能长期稳赚收益。”

另一人附和:“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遗体保管不当,换谁都无法容忍。咱们不打不闹,占股最稳妥。他们若是不同意,咱们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半夜找人去馆里闹事、装神弄鬼,他们做殡葬生意最忌讳这些,几次下来客源散尽,生意自然黄掉。”

老海一听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没过多久,老弯的电话再次打来。海哥示意众人安静,接起了电话。

老弯笑着开口:“老弟,晚上有空吗?我安排饭局,咱们兄弟聚聚。”

海哥语气谦和:“老哥,饭局不急,我跟您掏句心里话。五十万的赔偿,我不要了。”

老弯微微一愣,还未开口,海哥便继续说道:“我以前做沙场、包工程,积攒的家产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差这几十万。我现在只想找个稳定的新项目做点生意。马老狠和崔喇叭的殡仪馆生意不错,”海哥语气笃定,继续说道:“我不要现金赔偿,只要这家殡仪馆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你跟他们两口子商量商量,往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说白了,这就是强强联合。我身边这么多朋友,加上我手里的资源,谁家有老人离世,自然都会送到这里来。这笔生意,咱们可以一起赚。你帮我把话带到。”

老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辈子,这点心思一听便懂。 “老弟呀......”

“大哥,你就别再往下说了。行你就帮我研究,不行咱就说不行的。我是走社会的。我不是说跟谁俩去研究做买卖合作的啊,按我的要求来,咱们就一切平安。不按我要求来,身上见就完了。我听你回信好吧,大哥?”

“那我明告诉你,大海。如果你要20万,我让喇叭给你拿。你想要股份,肯定不会给你。你要眼里边儿还有我这大哥。你就别瞎整。你要论打,你觉得大哥怕你不?”

“行,大哥,那听你的话我明白了。那就事上见吧。

挂断电话,海哥面色沉了下来,“不给是吧,那就别想好好经营。把这家殡仪馆搅黄。”

他立刻拨通电话。 “喂,祥子,是你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声音:“是我,哥,有什么事?我还在剧院演出。”

“身高还是老样子?”

“还能长什么,这辈子就这样了。穿鞋也就一米三不到。”

“还是那副模样就好。你带上你弟弟,现在来我的澡堂,我在这儿等你们。有个活,能让你们挣一笔外快。”

“好,哥,我和我弟弟马上过去。”

不多时,兄弟二人赶到澡堂。两人天生身材矮小,身高一米二出头,身形精瘦,五官相似,额头宽大,眼睛突出,下巴尖窄。海哥打量着他们。 “你们两个这种外形,很难得。听说你们练过功夫?”

祥子答道:“我练了五年武术,我弟弟练了五年半,他比我多坚持半年。”

“交给你们一个活,能不能办好?”

“什么活?”

“去殡仪馆。连续十天半个月,半夜吓唬里面守灵的人。”

“怎么吓唬人?我们从没做过这种事。”

“很简单。你们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扮成黑白无常。你们剧院应该有道具,准备长长的假舌头。不要一起行动,分头跑动。后半夜两三点过去,绕着殡仪馆的房屋来回走动。只要里面守灵的家属看见你们的影子,不必靠近,晃几下就立刻跑开,反复来回惊扰他们。”

“哥,办成之后给我们多少钱?”

“事情办妥,一人一万。”

“哥,一万块我们想挣。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把人吓出意外,不能怪我们。”

“真要是吓倒了人,一人再加一万。”

“行,我们回去准备。” 兄弟二人转身离开。

一旁的手下看向海哥:“哥,这么做就是为了毁掉他们的生意。殡葬行业最忌讳这类传闻。一旦传言殡仪馆闹鬼,谁还敢来办后事,谁都嫌晦气。”

另一人叹道:“这法子实在太损。”

“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吗?”

另一边,兄弟二人回到住处,没有找到成套的演出道具,只能买来黑布和白布,简单裹在身上当作披风。用水彩颜料涂脸,一人面部涂黑,两颊留白;另一人面部涂白,两颊涂黑。两人对着镜子打量,模样诡异,连自己看着都心惊。

祥子说:“就这身装扮,半夜去十字路口都能把人吓瘫。咱们今晚就动手,两点多过去。”

这家殡仪馆是老建筑,马老狠与崔喇叭接手承包,在此之前已经经营十余年。整栋建筑只有一层,层高偏低,设施老旧。夜里风一吹,房门便发出吱呀的声响。馆内本就常年带着一股特殊气味,部分灯具老化,灯光忽明忽暗,氛围本就阴森。当晚一共有五六户家属在此守灵,一共十几间灵堂,大小不一。守灵的人不能入睡,有的在灵前烧纸,火苗断断续续。

其中一间灵堂,前来守灵的是一对姐弟,姐姐十六七岁,弟弟小两岁。姐姐坐在门口,忽然看见一道矮小黑影从右侧飞快掠向左侧。 “弟弟,你看门口,是不是有东西过去了?像个小影子。”

弟弟心里发慌:“姐,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

“我没有看错。”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从左向右一闪而过。姐弟二人瞬间吓得跳起来,弟弟吓得浑身汗毛直立。 “真的有东西!一白一黑两个影子!”

姐弟俩冲进屋里找到父亲。 “爸,门口闹鬼了!”

父亲皱眉:“别胡说,在哪里?”

“就在大门口,一白一黑两个影子。像是爷爷回来了。”

父亲起身安抚姐弟:“你们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白一黑两个矮小身影缓步朝馆内走。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兄弟二人打算走进院内几步,让所有人看清,再转身逃跑。父亲一眼看清这诡异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仰面倒地,晕厥过去。

姐姐失声尖叫:“闹鬼了!这里有鬼!”

喊声瞬间在灵堂之间传开。十几间灵堂紧挨着,几十名守灵的家属全都慌乱起来,现场一片骚动。有人低声附和,说早就觉得这个地方不干净。流言飞快传开,所有人都说看见一白一黑两个矮小怪物来回游荡。

殡仪馆的门卫是崔喇叭的姨父,七十多岁,爱喝酒。他拿着对讲机匆忙联系经理老刘。 “刘经理,前面出事了,家属都说馆里闹鬼。”

老刘赶来的时候,家属们纷纷围住他:“我们不敢待在这里,必须退钱。”

老刘来不及解释,马老狠和崔喇叭恰好驱车赶回。两人刚进门,就被一群家属围住。老刘连忙上前,把刚刚发生的事,还有姐弟二人看到黑影、有人被吓晕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马老狠。 “马姐,大家都说这里不干净。冰馆房出事之后,我就总觉得不对劲。”

家属们依旧惶恐不安。 “我们不敢继续在这里办后事了。”

马老狠环视一圈,压下心中怒火。 “各位先别急着走。冰柜房里现在还存放着六具遗体,都是这两天送来的,过两天家属就要办告别仪式。你们担心这里有怪事,是吧?喇叭,你留在这边。我是馆主,大家跟着我来,我带你们看一看,这里到底干不干净,不用我多解释。”

众人愣在原地,看着马老狠。她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此刻更是一腔狠劲,径直走向冰柜房,一脚踹开房门。她依次拉开冰柜柜门,把六具遗体一一展示给众人。 “谁要是觉得这里不安生,尽管说。谁敢在这里捣乱,我绝不客气。”

家属们被这股气势震慑住,场面稍稍安静。

崔喇叭守在门外,目光扫向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风吹动树枝,他隐约看见对面有人影。 “出来,我看见你了。”

穿白衣的小个子正躲在树下,脸上涂着黑圈,在漆黑的夜里格外诡异。崔喇叭快步穿过马路,抬手捡起一块砖头,冲到近前,狠狠砸在那人头上。白衣人当场倒地,失去意识,头部鲜血直流。

一旁穿黑衣的同伴见状转身想要逃跑。崔喇叭身形高大,一把揪住对方后领,像拎起孩童一般将人拽住,接连挥出重拳。哪怕对方练过几年武术,可身形差距悬殊,根本无法反抗。几记重拳落下,黑衣同伴鼻梁塌陷,上下门牙被打落七颗,也昏倒在地。

崔喇叭一手拎着一个,将两人拖回殡仪馆门口。马老狠还在安抚家属,众人看见被拖回来的两个人,全都愣住。地上一人头部流血,另一人满脸是伤。

“原来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存心来搅局。”

家属们恍然大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纷纷各自回到灵堂继续守灵。

经理快步上前查看白衣男子,伸手探了探气息。 “赶紧叫救护车,这人伤得太重,已经昏迷抽搐了。”

众人把弟弟抬到一旁等候急救,又打来一盆凉水泼在哥哥脸上。冷水一激,他才从昏迷中缓缓醒转。崔喇叭蹲在他面前,目光凶狠。

“是谁派你来的?实话实说,还能留你一条活路。敢跟我扯半句谎话,你看我能不能收拾你。别以为我只是吓唬你,冰棺里还有空位,我直接把你塞进去。后面焚化炉两天没开火,把你扔进去,烧成一堆骨头。”

那人被打得浑身发抖,牙齿脱落,说话漏风,心里彻底怕了。 “哥,我错了,我全都交代。是海哥找我们来的,让我们装鬼吓唬殡仪馆的人,把生意搅黄。事成之后,我和我弟弟一人两万块。你想问什么我都说,别再动手了,你的拳头实在太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也不敢过来捣乱了。”

崔喇叭放他离开。马老狠走到喇叭身边。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找平哥。”

崔喇叭摇了摇头。 “先跟老叔通个电话。一件事不能同时托两个人出面。咱们已经拜托老弯调解,转头再找平哥,老叔面上不好看。”

马老狠点头。崔喇叭拨通老弯电话,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半:“老叔,半夜打扰你。刚才殡仪馆来了两个人,看着年纪不小,四十多岁,扮鬼来闹事,存心要毁掉我们的生意,是大海指使的。我把人拿下了,全都招了。”

老弯在电话里语气沉下来。 “我知道了。你们俩安心守着殡仪馆做生意,什么都不用怕。等天亮我去找大海。他要是还不肯收手,继续耍这些阴招,我亲自替你们出头,不会让他继续欺负你们。这口气,我帮你们讨回来。等我消息。”

上午九点半将近十点,老弯拨通海哥的电话。 “大海。咱们混江湖的,做人不能背地里玩阴的。你做的这事,说得过去吗?”

海哥应声:“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殡仪馆那两口子是我的晚辈,你这么做,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拿你没办法?大海,你要拿我不当回事,咱俩就试试呗。”

“啥意思?老哥,你要找我呀?”

“这事还能谈吗?还谈啥?谈不了!早就告诉你谈不了,你没按我要求来,咱俩能谈吗?”

“我找你去。你在哪?你报点吧。我现在我整不明白你,我以后不在版纳待了。”

“来我的麻将馆,我在这儿等你。”

老弯的妻子在一旁劝他。 “你都快七十岁了,何必亲自出头?打发手下人过去就行,实在不行叫平河过来。”

老弯一摆手。 “别多说。宝刀不老。把家里弟兄全部召集,凑够一百个人,到麻将馆门口集合。把那把七连发给我拿出来,装满子弹。”

妻子拗不过他,从衣柜取出猎枪,检查弹药,确认七发子弹全部上膛。没过多久,一百多名手下陆续赶到,大多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老弯家底丰厚,车队备好奔驰、宝马、奥迪,一行人登车直奔海哥的麻将馆。

车子停在麻将馆门前,老弯推开车门下车,身后一百多人紧随其后,有人拎着关刀、消防斧,还有十几把短枪。老弯把猎枪挎在身后,点上一根烟。 “大海!”

百余名手下齐声呐喊。海哥这时才睡醒,不紧不慢走到门口,赤裸上身,后背到前胸纹着一条完整的过肩龙。 “老哥,我本敬你几分面子,你非要带人过来压我?是打算动手?”

老弯沉声道:“我一直把你当晚辈,你非要自寻死路。你想单挑,还是一起上?我给你半小时,尽管喊人。我这一百号人就在门口等着。”

海哥淡淡回应。 “老哥稍等,我换件衣服,打两个电话。”说完转身回到屋内。

屋里一共七个人,算上海哥在内,全都四十七八岁,体重两百多斤,体格强悍。 海哥吩咐手下上楼取枪,一共十把崭新的七连发。众人把枪分到手里,检查上膛。 “我一个人出去跟他周旋。老弯好面子,讲究江湖道义,觉得人多胜之不武。我慢慢靠近,把他引到近处。等我示意,你们立刻冲出去动手。”

海哥穿好衣服,独自走出麻将馆台阶。 “老哥,我刚才打电话,临时只叫来二十多个弟兄。冷静想想,咱们之间本就是一场误会。我先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咱们重新商量,不要动手。”

老弯见他服软,戒备稍稍放下。 “大海,我看着你长大,实在不想伤你。愿意好好谈最好,晚上我做东,把马老狠和崔喇叭也叫来,冤家宜解不宜结。”

海哥一边说话,一边缓步向前,两人距离只剩八九米。老弯毫无防备。海哥忽然转头,给屋里众人递了一个眼色。屋内六个人立刻冲出门,举枪对准老弯。距离很近,根本来不及躲闪。枪声响起,子弹打中老弯后腰和臀部。老弯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地上。

老弯手下四五个忠心的弟兄立刻上前,想把老弯救走。海哥抬手又是一枪,打在老弯腿上。老弯带来的一百多名年轻人,见到对方有枪,瞬间乱作一团。前排十几个人被压制倒地,其余人不敢上前,只能护着老弯撤退,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海哥站在原地,对着逃跑的人高声喊话。 “回去告诉老弯,我愿意给他面子,但是别得寸进尺。再有下次,我绝不留情。”

随后海哥叫人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赶来把老弯送往医院。

这件事很快传遍版纳,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崔喇叭和马老狠耳中。马老狠看向崔喇叭。 “我早就说了找平河,你偏要先找老叔。这下把老叔害惨了。”

崔喇叭立刻拨通平河的电话。 “平哥,你快来版纳,老叔出事了,情况很不好,晚了恐怕见不到人。”

平河一听,心头大惊,来不及多问,立刻召集身边兄弟,一部分人订机票,一部分开车,火速赶往版纳。

老弯与老狠的交情尚且浅薄,但他和王平河的关系是实打实的亲近。王平河更是一直将老弯当作亲叔叔一般敬重、照料。

这一次事发紧急,十万火急。王平河中午接到消息,片刻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赶路,第二天中午赶到了西双版纳老弯所在的医院。

此时,老弯仍在手术室紧急抢救。医院走廊里,老狠、喇叭、老婶以及一众亲友,十几个人焦灼地守在原地。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平河带着手下三十来名兄弟快步冲了上来。

老婶看见他赶来,情绪瞬间绷不住,出声唤道:“平河!”

在场不少人都认识王平河,纷纷上前打招呼、握手。喇叭也连忙上前,神色局促不安。

王平河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叔好好的,是突发疾病,还是被人打了?”

老婶满心委屈与愤懑,摇头说道:“我不清楚具体缘由,你别问我,去问喇叭,是他把你叔叫出去的。”

老婶的埋怨合情合理。她与老弯相伴多年,年过七旬的老人,本就年迈体弱,即便向来吃苦耐劳,也经不起旁人再三折腾、欺辱。

老弯为人热忱仗义,旁人但凡有事相求,他从不推辞,最重情义脸面。可终究年岁已高,屡屡卷入纷争,频频挨打受气。

王平河看向一旁垂着头、满脸愧色的喇叭,沉声开口:“喇叭,你说。”

“平哥,你跟我过来。”

“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喇叭面露窘迫:“我不好意思当着婶子的面说。”

王平河不再多言,带着他走到僻静处。

喇叭这才一五一十道出原委:“事情是因大海而起。大海为了争抢殡仪馆的股份,心生歹念,刻意刁难为难。此前他与人结怨,对方一气之下损毁了他父亲的遗体,致使遗体在殡仪馆变质,他却将所有怨气撒在王叔身上。王叔受人所托前去调解,双方始终谈不拢,最终爆发了冲突。”

王平河眉头紧蹙:“你们去了多少人?”

喇叭语气苦涩:“我们去了一百多个人。”

“对方有多少人?”

“对方怎么样?”

“对方毫发无伤。”

王平河一听,“对方只有七个人,你们一百多号人,竟然被对方七个人打成重伤,王叔就是因此受伤进了手术室。反观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喇叭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说实话,就算是我和老狠过去,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烈。一百多个人被七个人击溃,全员溃散,对方却安然无恙。”

“对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

“那人叫大海,本地人士,以前是包工头,常年混迹社会,如今在当地小有名气,势力不小。”

王平河语气带着怒意:“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喇叭满脸愧疚:“王叔总跟我说,有事随时找他,不用客气。我当时犹豫了,总觉得事事都麻烦你,像是看不起王叔,也怕给你平添麻烦,所以才想着自己解决。”

王平河压下火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是怪你。你要清楚,王叔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已不是壮年。他一辈子待人赤诚、重情重义,谁有难处他都愿意伸手帮忙,可我们绝不能让这份善良被人肆意消耗、践踏。你也看得出来,婶子心里已经对我们有怨气了。”

喇叭点头:“我看出来了。”

王平河语气愈发严肃:“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哪怕你跟着搭把手,也不至于让王叔孤身涉险。我不是指责你,只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真心劝你一句。这一次的事,我无话可说。但从今往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若是还这般行事,我再也不会帮你,你也不必再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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