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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没有接我递过去的菜单,只把手指压在桌沿,抬眼问我:“你知道我比你大五岁吗?”
她问得很直接,像是要我当场承认来之前那点犹豫。偏偏这时,我手边的手机亮了,老周的消息跳在屏幕上。
先见见,她看着不显老。
我下意识扣住手机,还是慢了一步。李秀兰看见了,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淡淡地问:“他说过什么?”
“他说你五十,我四十五,年纪差不算什么。”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还说你看着不显老。”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落到眼睛里:“那你来,是因为我看着不显老?”
我本来想说不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种否认太快,像提前背好的答案。
“我听到年龄的时候,确实犹豫过。”我说,“不是嫌你大,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坦荡。”
李秀兰终于拿起菜单,翻了两页:“你倒是诚实,诚实得不太会哄人。”
“我哄人的本事很差。”我看着她,“但我既然来了,就想把饭吃完。合不合适,吃完再由我们自己判断。”
她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正好走过来。我替她点了清蒸鲈鱼,她却把菜单抽回去,改成了砂锅豆腐和一份小炒肉。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鱼?”她问。
“不知道。”我说,“只是相亲桌上点鱼,听起来比较稳妥。”
这次她真的笑了:“那我偏不稳妥。”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的安静没有刚才那么硬。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相亲,我说不是,去年有过两次,都在双方客气地说改天联系后结束。
“改天联系过吗?”
“没有。”
“那就是没看上?”
“也可能是都不想先承认没看上。”我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点绕。
李秀兰用茶壶给我添水:“你平时在厂里也这么说话?”
“平时没人问我这些。”
“那我问了,你就慢慢答。”她把茶壶放下,“别总想用一句漂亮话把事情盖过去。”
我点头,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微微发紧。她说得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说她自己以前吃过这样的亏。
菜上来后,我们从厂里的设备聊到周末的电影。她说厂区礼堂明晚放一部修复过的老片,票是同事送的,她还没决定去不去。
我说那部片子我看过,男主最后会坐火车离开,女主在站台上没有追上去。
李秀兰夹了一块豆腐,抬头看我:“你记错了。”
“不是这个结局?”
“他根本没上火车。火车开走以后,他从另一边的门出来,女主还以为他走了。”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更像故意骗观众?”
“是故意骗观众,也是在骗自己。”她说,“他以为只要装作离开,就能让别人替他做决定。”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没再争辩。那段结局我确实记错了,或者说,我只记住了自己愿意记住的部分。
李秀兰看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哪样?”
“把麻烦的地方略过去,先让大家都好看。”
我没有马上回答。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玻璃上开始有细密的雨痕。
“以前是。”我说,“后来发现,大家都好看,最后总有人要替这份好看付钱。”
她低头喝茶,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把盘里的最后一块小炒肉夹到我碗里。
“那你今天别替我决定。”
我抬头看她。
“什么?”
“合不合适,别因为我比你大五岁就先替我下结论。”她说,“也别因为老周夸了几句,就装作自己一点没犹豫。”
我把那块肉吃下去,认真点了点头:“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周问进展。我没有去看,只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角。
李秀兰瞥见我的动作,问:“不向介绍人汇报?”
“暂时不用。”我说,“这顿饭是我们两个人的。”
她看了我两秒,才把目光移开:“这句话还算像人话。”
饭吃到最后,雨声已经从窗外铺满了整条街。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眉头轻轻皱起。
“雨这么大,你怎么回去?”我问。
“叫车。”她说,“要是叫不到,就去地铁站。”
“我送你到门口。”
她没有拒绝,只说:“你别表现得太殷勤,我不负责给你发好人卡。”
我们走出餐厅时,雨已经把台阶冲成了一片亮光。我撑开伞,她站到伞下,却没有靠得太近。
走到停车场入口,她忽然说:“家里还有汤,刚才没喝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
“你要是不急着走,可以去我家喝一碗。”她看着前方,“只是喝汤,别把这句话想得太复杂。”
“我知道。”我说,“我也没打算把汤想复杂。”
她侧过脸:“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小区离餐厅不远,雨却让路显得格外长。门口积水已经漫过鞋底,保安正在提醒车辆绕行。
刚走进大厅,我就看见隔壁车间的孙师傅从电梯里出来。他一眼认出我,又看了看伞下的李秀兰。
“陈师傅,这么巧?”他笑得意味深长,“晚上还有安排啊?”
我本来想大方介绍,嘴唇刚动了一下,李秀兰却先朝他点头。
我看见她鞋边沾着水,便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伞面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孙师傅笑着走开,电梯门也合上了。我忽然发现,自己撑伞的手松了一下,伞柄从她肩侧偏开。
李秀兰抬手扶住伞骨:“怎么了?”
“没什么。”我重新把伞撑稳,“刚才手滑。”
她没有揭穿我的“手滑”,只看了一眼我湿透的半边肩膀:“你要是怕别人看见,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看了看她,又看向电梯里被雨水映亮的镜子。
“我不是怕别人看见。”我说,“我是还没习惯别人看见。”
她没有笑,也没有催我。电梯缓缓上升,雨声被隔在门外,里面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李秀兰住在七楼,屋里不大,却收拾得很利落。玄关只放着两双拖鞋,旁边的伞桶里挤着三把长柄伞。
她递给我一双男式拖鞋:“新的,没拆封。你先穿这个。”
“你家里怎么会有男式拖鞋?”
“前夫留下的,没来得及扔。”她说得自然,“你不用多想,鞋不代表人还在。”
我换好鞋,把湿伞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在地砖上积了一小圈。
她走进厨房,把砂锅盖掀开:“汤还热着,马上就能喝。”
“我先去叫车。”我拿出手机,“喝完我就走。”
软件上连续跳出两个取消订单,第三个司机接单后又在楼下停了几秒,最后也取消了。
李秀兰看了一眼窗外:“这个天气,没人愿意进小区。”
我又试了一次,页面转了很久,还是没有车。
这时门卫打来电话,说小区出口的积水还没退,地下车库入口也封了,让住户暂时别出去。
李秀兰接完电话,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你今晚走不了。”
“我可以走到外面再叫车。”
“外面那条路比这里更深。”她指了指窗户,“刚才有辆电动车熄火,骑车的人是被人背出来的。”
我望着玻璃上不断滑落的水线,没再逞强。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折好的床单:“客房能睡,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牙刷是新的,毛巾在架子上。”
“我睡客房。”
“我知道。”
“我不是说今晚一定要走,只是……”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留下是因为雨,不是因为谁欠谁一个交代。”
她说得很清楚,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松完,我又觉得自己像个被提前提醒边界的客人。
“我会注意分寸。”我说。
“分寸不是把自己坐成一根木头。”她端起汤碗,“先喝汤。”
汤是排骨藕汤,味道清淡,藕炖得很软。我喝了两口,身体才真正暖起来。
李秀兰坐在对面,问我女儿多大。我说陈晓宁二十三岁,已经工作,在城里租了房子。
“她知道你今晚相亲吗?”
“知道我出来吃饭,不知道对象是谁。”
“你没告诉她?”
“还没到需要告诉她的时候。”我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像敷衍。
李秀兰没有逼问,只把汤勺放回碗边:“孩子大了,知道父母会重新过日子,通常比我们想象中平静。”
“她未必。”我说,“她总以为我和她妈还有可能。”
“你们给过她这个希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没有明确说过,但参加过几次家庭聚餐。”
李秀兰点点头,没有评价。她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我手边,像是给我留了一个不必继续说的出口。
喝完汤,我站起来收碗。
“放着吧,明早一起洗。”
“我来洗。”
她伸手拦住我:“你是客人。”
“正因为是客人,才不能喝完就坐着。”
“我没让你伺候我。”
“我也不是来等人伺候的。”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停了。厨房里只听见水管里残留的滴答声。
李秀兰先把碗收进水池:“你这人,一着急就把话说得像在签合同。”
“那你别把我当成等人伺候的客人。”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客人,不是废物。”她转过身,“你别把每句话都往自己身上套。”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她说话带着刺,可刺尖并不朝着人,更像是在防止自己被人看穿。
“行。”我挽起袖子,“你洗,我擦。”
“我没答应。”
我已经打开了水龙头:“你洗碗比我快,我擦水比你仔细,分工合理。”
她看了我一眼,竟然没有再拒绝。
热水冲过碗底,油腻很快散开。她动作麻利,洗完一个就递给我,我接过来擦干,再放回橱柜。
起初两个人都不说话,后来她问我厂里的维修活是不是很累。我说最累的不是修机器,是半夜接到电话后还要判断谁在夸大故障。
“那你判断我今晚是不是夸大了雨势?”
“你家门口的积水已经能养鱼了。”我说。
她笑了一声:“你现在会接话了。”
“被雨淋出来的。”
厨房里的僵硬慢慢散开,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柜子时,外面的雨声仍然没有停。
她拿出一张旧毛巾,擦了擦台面:“客房的灯开关有点松,别用力按。”
“知道了。”
“还有,半夜要是听见走廊有声音,别出来看。”
“为什么?”
“冰箱偶尔会响,老房子水管也会响。”她顿了顿,“不是闹鬼。”
“我本来没想到闹鬼。”
“那就好。”她说,“省得我还要解释鬼也不收男客。”
我被她逗笑,刚才那点争执彻底落了地。
她从电视柜里翻出几张影碟,封面已经有些褪色:“喝茶吗?看一会儿电影,等雨小点。”
我说可以,她挑了一张黑白老片。
影片放到一半,男主在昏暗的屋里点烟,李秀兰忽然说:“这人说话太慢,我年轻时看不惯。”
“现在呢?”
“现在觉得慢一点也没关系,至少不会随便答应。”
我看着电视屏幕:“你以前遇到过随便答应的人?”
“遇到过一个。”她说,“谈了两年,他在外面一直说我是普通熟人。”
她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可越是这样,我越听得出,那两年没有真正过去。
“你后来怎么处理?”我问。
“让他继续把我当熟人。”她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只是我不再去见他。”
我没有劝她,也没有说那个人不值得。很多时候,安慰只是把已经知道的结论再说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和前妻为什么离婚?”
“不是因为谁突然做错了什么。”我说,“就是一起过日子久了,什么都默认,最后连不高兴也懒得说。”
“听起来很像慢性病。”
“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治。”
她没有继续追问。电影里的对白断断续续,我们各自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只放茶杯的小桌。
那段沉默并不难受,甚至有些像一起坐过很多次。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来,雨声才又显得清楚。
李秀兰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抽屉前:“差点忘了。”
她拿出两张纸质电影票,放到我面前。
“明晚厂区礼堂有老片放映。”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部?”
“不是同一部,但导演是同一个。”她把其中一张推给我,“有几个同事也会去。”
我看着票,没有马上接。
“你要是不想去,就当我没拿出来。”
“我想去。”我把票收进手里,“只是没想到你会邀请我第二次见面。”
“我也没想到。”她说,“所以才先把票拿出来试试。”
她站在客房门口,替我把床单铺好,又指了指卫生间。
“洗漱用品都在,门不用反锁。早上我六点半起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不会打扰你。”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我换一句。”我站在门口,“谢谢你肯让我留下。”
她扶着门框,神情柔和了一点:“别把留宿说得像收留。明早雨停了,你就回家。”
“好。”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电影票别弄丢,明晚我不替你补票。”
我把票夹进钱包:“不会。”
客房的灯亮着,门外的客厅还传来她收拾茶杯的声音。我躺在床上,听着雨水敲打窗沿,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急着把一段关系推到答案那里。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放晴。客房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门缝里透进厨房的亮光,还有锅盖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在床上坐了几秒,想起自己睡在李秀兰家,立刻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昨晚明明说好睡客房,可说好是一回事,真正醒在别人家又是另一回事。
我穿好衣服,先把床单铺平,再把枕头拍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没有给人添麻烦。
走到厨房门口,李秀兰正背对着我盛粥。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醒了?”
“嗯。”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她把一碗粥放到桌上,又转身去拿筷子。就在这时,她忽然像想起什么,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李秀兰没有回头,先把另一只碗放在桌上,才慢慢看向我。
“昨晚你打呼噜的声音,跟我前夫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接她递来的筷子,手指一滑,筷子掉在桌边,正好碰翻了调羹。
瓷勺落地的声音并不大,我的脸却一下子热了起来,连耳根都像被炉火烤着。
“我……打呼噜?”
“嗯。”她点头,“很有规律,先轻后重,停一会儿,再突然响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半夜去客房拿东西,经过走廊时听见的。”她弯腰捡起调羹,“你睡得太沉,我没叫你。”
我把筷子放回碗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那你为什么要拿我和前夫比?”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声音像,顺口就说了。”
“顺口?”
“嗯。”她把调羹冲洗干净,“说完我就觉得不太合适。”
我盯着碗里的白粥:“你是不是想起以前和他一起住的时候?”
“不完全是。”她坐下来,“我只是很久没在家里听见男人打呼噜了,突然听见,有点不习惯。”
这解释比我预想的坦白,却没有让我立刻轻松。被拿来和前任比较,哪怕只是睡相,也足以让人觉得自己刚刚被放进了某种旧日秤盘。
“你要是不舒服,可以直接说。”她看着我,“我会道歉,不会装作没说过。”
“我是不舒服。”我说,“但不是因为你想起他。”
“那是因为?”
“因为我第一次住在别人家,特别怕自己表现得不像个客人。”
李秀兰怔了怔:“打呼噜也算不像客人?”
“算。”我认真说,“我以前去同事家帮忙,晚上睡沙发,整晚不敢翻身,怕翻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自己翻身会有声音?”
“不知道,所以更害怕。”
她先是抿着嘴,后来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整张脸却比昨晚松弛许多。
“你睡觉还要管自己有没有声音?”
“那次沙发弹簧坏了,我一动就响。”
“你可以直接说是沙发的问题。”
“当时没好意思。”
“所以你宁可僵一晚上?”
“嗯。”
她笑得肩膀都在动:“陈建军,你这个人有时候真像一台坏掉的设备,明明能正常运转,偏要自己加一道保险。”
“维修员最怕设备突然出故障。”
“你自己就是故障。”
“那你还留我吃早饭?”
她止住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因为故障不严重,还能修。”
这句话把刚才那点难堪轻轻推开了。我也笑起来,脸上的热意慢慢退下去。
她又给我盛了一碗粥,刚把碗端起来,门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陈晓宁的视频通话。我看见女儿的名字,手比脑子快,立刻朝李秀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先别出声。”我压低声音,“我女儿。”
李秀兰端着第二碗粥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把碗放回锅边,关小了灶火。
我接通视频,把镜头转向墙面,只让女儿看见一片白色的乳胶漆。
“爸,你怎么把镜头对着墙?”陈晓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刚起床,脸没洗,怕吓到你。”我说。
“你昨晚没回家?”
我的手指紧了紧:“怎么这么问?”
“你给我妈发消息说下周一起吃饭,她以为你们已经说好了。”
我看向李秀兰。她站在灶台旁,手里还拿着盛粥的勺子,听见“我妈”两个字后,目光很快移开。
“不是你妈。”我对女儿说,“是我昨天在外面吃饭,临时遇到雨,借住在朋友家。”
“什么朋友?”
“一个同事。”
“女的?”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锅里的粥泡都像停住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手机那头的陈晓宁还在等,李秀兰则把第二碗粥盖上盖子,没有催我解释。
“是女同事。”我说。
陈晓宁的声音立刻提高:“爸,你不会又和我妈……”
“不是。”我打断她,“和你妈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盯着墙面上被阳光照亮的细纹,喉咙发干。昨晚我才说这顿饭是我们两个人的,此刻却亲手把她从镜头里抹掉,变成一个不能被女儿看见的人。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我回答。
“你们是不是要复合?”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晓宁,晚上我回去再和你说。”
“你现在在哪儿?”
我把镜头又往墙边偏了偏:“在朋友家。”
她沉默几秒,语气明显低了下来:“你每次都说等回去再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她不是在问一个地址,她是在问我还要让她等多久。
“这次我会说。”我说,“不是敷衍你。”
“那你下午来我这儿一趟。”
“好。”
她看了一眼屏幕:“爸,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我还没回答,李秀兰忽然把灶火彻底关掉。她端起那碗始终没送到我面前的粥,转身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