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黑手是枕边人，2012年宜昌市“11·26”雇凶杀人案侦破始末

2012年11月26日上午，刚刚上班的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湖北宜昌110指挥中心响起。值班人员刚把电话拿起来，那边就传来了紧张的呼叫声：“啊……我这里是西山大道……艺友轩画廊……这里杀人了，快来救命啊！快点啊！”

情况紧急，110指挥中心立即指派刑侦大队大队长带人赶赴现场，并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报警人。

报警人叫刘娟娟，一个20多岁的年轻姑娘，是艺友轩画廊的一名员工。面对着警方的讯问，她心有余悸地告诉警方：她吃罢早饭过来上班的时候，发现画廊的大门没有上锁，感觉到很奇怪，推门进去，也没有发现有人。她正纳闷，往里面再走几步，却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谁在这儿睡着了，近前一看，地上、身上全部都是血，而且躺在血泊中的这个人正是她的老板。当时，她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想到了赶紧报警。

经对现场勘验，法医初步认为：死者是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的。

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名叫黄泽康，44岁。他本是湖北人，现在宜昌这边做生意，经过多年资金积累，已经是身家千万的富商。

是有人谋财害命？还是他与人结怨？亦或是与他人争风吃醋，而招引杀身之祸？

好在艺友轩画廊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这里面应该会有案发现场的忠实记录！

警方很快就调取了这个视频监控，视频显示：就在昨天晚上22：36的时候，黄泽康正坐在电脑前，忽然有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冲进画廊，可能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黄泽康转过头往外看了看，很快，那两个人就冲到了他的跟前。冲到前面的那个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类似于手枪之类的物件，一只手推着黄泽康走向角落；而紧随其后的那个男子，手中则握着刀子，并用刀柄对着黄泽康头部猛击。

受到生命威胁的黄泽康拼死反抗，双方紧紧地撕扯在一起，从拐角处又厮打到书桌前。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加之对手准备充分，约两分钟的样子，黄泽康最终倒在地上了。但是，凶手并不罢休，而是用刀子凶残地割断了他的喉咙。也许是担心他没死，已经准备出门逃走的其中一个男子又转过身来补了一刀！躺在地上的黄泽康，显然已经殒命，只是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着。

22：39，两个凶手在行凶之后，匆匆逃离现场。

从视频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冲进来的第一个人拿着手枪，头戴深色的鸭舌帽，还戴着黑色的面罩，下身穿着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的旅游鞋，这在晚上应该是一个明显的特征；而第二个作案人，头戴假发，脸戴面罩，穿着深色的衣服。

由于两个人都有面部遮挡，侦查员无法看清楚他们的面部特征。

警方分析：案发现场就在艺友轩画廊，而这个画廊里收藏的书画作品囊括各类名人字画百余幅。但是，凶手似乎对这些字画毫无兴趣，不仅如此，被害人随身携带的现金以及身上的首饰等都没有被凶犯囊括一空，而是完好无损。由此看来，凶手应该不是为劫财而来。

警方据此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

对黄泽康各类复杂的社会关系最为知情的人，莫过于死者的家属。于是，警方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死者的妻子柳宇琳。

已经年过40的柳宇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一听说丈夫遇害，她当即悲痛欲绝，几度哽咽，甚至晕死过去。好不容易待她苏醒平静下来，警方便低声询问他们的家庭情况以及黄泽康被杀的可能原因。

据柳宇琳说，他们家主要是做钢材生意的。一年下来，利润应该能赚几百万元。2012年8月，黄泽康又投资了1200多万元开了这家艺友轩画廊，做字画生意。生意忙了，黄泽康回家的次数也少了。尤其是这两年，他们各忙各的，聚少离多。

她对警方说，丈夫的脾气不是很好，她怀疑是因为他的个性和脾气而在外面结了仇家，很有可能是哪个仇家对他下了毒手，但是这一点她也不敢肯定，因为，这两年黄泽康几乎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很少对她说及这些生意场上和个人生活中的恩恩怨怨。

面对着警方的询问，柳宇琳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警方调出监控视频，让她辨认一下这两个行凶的凶手。可是柳宇琳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却失望地摇摇头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更不知道他们究竟姓甚名谁。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起凶杀案？

经过排查，警方了解到，案发当晚，与黄泽康最后接触的人，就是报案人刘娟娟。而这个刘娟娟，又是黄泽康的亲外甥女。警方再次找到了这个报案人。

刘娟娟回忆说，案发的当天下班后，她一边关电脑，一边问黄泽康说：“舅舅，您是和我们一块走，还是等会儿再走？”

“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儿等个朋友。”黄泽康挥挥手，让刘娟娟先离开了。

这条线索引起警方的警觉：案发当晚，黄泽康要等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侦查员调取了他的电话清单。清单显示：出事前，黄泽康曾经打出了一个电话，而就在电话挂断后不到7分钟，黄泽康就遇害了。

很快，警方就找到了这个接电话的人。这是一个女性，她叫庄玉梅，33岁。

在审讯室里，庄玉梅告诉警方，她只是黄泽康的一个普通朋友。当晚，黄泽康给她打电话，只是聊一幅画的事情。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警方望着这个满面梨花带雨的伤心人，开诚布公地对她说：“我们可以看出来你和死者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必要回避。”

最终庄玉梅承认，他们之间是情人关系。

警方经过侧面打听，终于了解到，这个庄玉梅是黄泽康的情人。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这在黄泽康的朋友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几乎尽人皆知。

经过调查，庄玉梅和她丈夫的嫌疑排除掉了。

警方原以为情杀的调查可以就此终止。谁曾想到，在接下来的摸排中，警方竟然发现，黄泽康原来是一个很花心的男人。他远远不止有一个情人，和他同时保持情人关系的女子竟然多达十余名。

当然，这些人都成为了警方的调查对象，但是都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

为了重新梳理案件，警方再次召开了案情分析会。重点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但是，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总是觉得作案动机不外乎还是两种，即情杀或仇杀。

就在讨论陷于僵局的时候，副局长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观点：凶手要置他于死地，应该会有利益上的考量。那么当黄泽康死亡以后，谁是最大的获利者？

是啊，黄泽康吃喝嫖赌，又沾上毒品，那是需要很多金钱来支撑的。如果一味地放任，就是家中有一座金山也不够他挥霍的。而黄泽康被杀以后，最大的获利者，应该就是他的妻子柳宇琳以及他的儿女们。黄泽康夫妇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在英国念书，很少回家；二女儿19岁，跟她的妈妈一起打理钢材生意；儿子最小，还在上初中。黄泽康死了，几千万的家产应该由他的妻儿来继承，从这个角度说，他们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通过对柳宇琳在案前的通话记录和接触的人进行了全面调查，发现她和外界没有过多的接触和联系。电话也只是和她的女儿以及她生意上的伙伴进行通话，内容也是生意上的事情。

通过外围调查，她在案前案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所以也就排除了对柳宇琳的怀疑。

至此，案件的侦破工作彻底陷入了僵局！

警方意识到，以死者黄泽康的社会关系为中心，来排查犯罪嫌疑人，这条路成了一条“死胡同”！好在案发现场有警方提取的那一段监控录像，破案的关键，是需要找到证据，而那段录像，无疑是“第一证据”！也许从那段录像里，能发现蛛丝马迹。

经过对现场监控录像反复查看，警方终于吃惊地发现此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作案人有可能不是两个！因为在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里，他们发现了第三个人。

视频回放到当天晚上22:38的时候，也就是那两个凶徒走进画廊一分钟之后，从路口对面，来了一位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虽然他并没有走进画廊内，但是他却身在门口，从视频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的影子在门口停留着，门外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到地面上。直到一分钟过去了，他的影子才消失。而他的影子消失以后，不到10秒钟，第一个凶徒从画廊中窜出，随后第二个凶徒也跟着窜了出来。

无论这个男子是什么角色，他都与此案有一定的关联！至少，他是案件的目击者！

出人意料的是，正当警方着手调查这个白衣男子的时候，110指挥中心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中，一个中年男人说，关于那天晚上的杀人案，他有一个重要线索，可以提供给警方。

很快，警方联系到了这个中年男人。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子。原来，他就是那天晚上站在画廊外的那个“影子”。他告诉警方，那天晚上好像是22:30以后，他正好路过林园三路艺友轩画廊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惨的喊叫，于是他走近画廊，朝里面张望，发现里面有两个男人正在殴打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至于倒在地上的那人是男是女，他看得不是很清楚。正张望着呢，行凶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抬头看见有人在张望，于是便停住手，往门外走来。为了不招惹麻烦，这个眼镜男子也急匆匆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他是那个事件唯一的目击者。但是，因为是在灯光下，他并没有看清楚那两个凶徒的相貌。至于那两人的年纪，也仅仅只是一个大概的猜测而已。

眼镜男子的证言，证实了杀人凶徒只有两人，但他提供出凶徒作案以后出门逃窜的大致方向。凶徒从艺友轩画廊里出来以后，沿着东山大道那个方向而去，走不到100米远的路程，就出现一个分叉路口：一个是往云集路方向行进；还有一个方向是往伍家岗那边行进。

但是，警方调取了伍家岗方向的沿途监控以后，包括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的监控录像，发现在那个时间段里，没有作案凶徒的踪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凶徒沿着东山大道向云集路方向逃窜而去了。

警方于是沿着这个方向，调取道路两旁的所有监控视频。正巧，一家商场的监控探头正面对着云集路那边，那里面应该会有犯罪嫌疑人的行踪。经过对监控录像的排查，视频中一个下身穿着牛仔裤脚穿白色鞋子的男子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

这正是在艺友轩画廊里出现的凶徒之一，他的衣着与凶案现场的一个凶徒的衣着特征完全吻合！出现在此地的时间是22：53分，与案发后嫌疑人逃窜到此需要的时间也非常吻合！可是，在视频中，却没有第二个凶徒的身影。

侦查员判断，他们俩共同作案后，可能是分头逃窜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案发第四天，侦查员终于访问到一个目击者。这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23:00左右，她走到儿童公园附近，遇着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的手上流着血，脚穿白色的鞋子，那天晚上的气温很低，那人却只是穿着内衣。当那人与她越走越近的时候，却把手拿到眼前，低头看着，随即用他外面的衣服缠在他的胳膊上……

中年妇女提供的这一线索与警方在现场发现的留有凶手的血迹相吻合！所穿的衣服和鞋子也很吻合！警方判断：中年妇女所看到的这人应该就是凶手！

按照目击者的指点，警方重点调取了儿童公园附近的监控录像，很快就捕捉到凶手的正面图像。通过监控，侦查员一路查下去，最终发现，凶手消失在林园二路附近。

警方判断，嫌疑人很有可能就居住在这一带。警方带着嫌疑人的视频截图，在这一区域对所有的饭店、旅馆、网吧、住宅小区展开了细致的排查。案发第五天，警方终于在一家旅馆找到了一条疑似线索。旅馆服务员对着视频截图仔细思忖着：“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这儿住过，但是已经好几天了，我不敢肯定。”

“多大年纪啊？”警方追问道。

“这个人看起来有40多岁吧？我来看看登记啊！”

登记薄上的这个人，是一个名叫“冯振贤”的的客人。警方记下他的身份证号码，带回公安局再进行比对。

经过比对，冯振贤的身份证上的照片与警方现场获取的监控录像上的照片很相似！

冯振贤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旅馆登记资料显示：与冯振贤同时入住这家旅馆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叫马先江。于是，马先江也被警方纳入视线之中。

经过一天多的蹲守，案发第7天，也即2012年12月2日，警方将他们俩抓捕归案。

归案后，冯振贤和马先江对杀害黄泽康一事供认不讳！

那么，这两个人究竟与黄泽康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要将他杀死呢？

据犯罪嫌疑人马先江交代：早在2011年6月，有一个朋友找到他说，他从网上得到一条真实信息，有人想雇请杀手，杀死一个叫黄泽康的老板。事成之后，会有100万的酬金。问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想不想干。100万元？这对他们俩的吸引力太大了！当时，马先江已经赌债缠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能有此机会搏上一搏，也算是老天有眼。于是，想都没有细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2012年11月25日，两人终于大功告成：他们将黄泽康杀死在他的画廊里！

在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细节需要向大家交代：有一个歹徒手持手枪将受害人逼至墙角，那只是一把仿真玩具手枪。

可是，究竟是谁要花100万元买黄泽康的性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马先江和冯振贤供出了他们的雇主：赵茹珍！

赵茹珍究竟是谁？

原来，赵茹珍是柳宇琳的闺蜜。

被捕后，赵茹珍很快就承认了雇凶杀人的事实。据赵茹珍说，她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的幕后指使人是黄泽康的妻子柳宇琳！

案件的真相至此终于大白于天下：

原来，出资百万要买黄泽康性命的，居然是他的妻子柳宇琳！从2004年开始，黄泽康因为赌博、吸毒和养情人，他的开销渐渐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地就从钢材批发店里拿走几万元。平均下来，每年的花销应该会有100多万元。

有了情人以后的黄泽康，对妻子处处看不顺眼，动不动就对她拳脚相加。而且家暴接连升级，拳打脚踢尚且算是轻微的，就是那么随手拿着什么东西就砸向妻子，根本就不顾后果。

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弱女子，赵茹珍对柳宇琳动了恻隐之心。她义愤填膺地对柳宇琳说：“姐，真正该死的是那个疯子，你凭啥和他一起死啊？你死了孩子怎么办？你就下回决心吧，听说外面有钱就能找到杀手，我给你打听一下吧，干脆找人做掉他，还能给孩子保住财产！”

赵茹珍的话让柳宇琳的心里一震：是啊，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

经过两人密谋，决定由柳宇琳出资100万，赵茹珍在网上招募杀手。于是，一桩惊心动魄的谋杀案由此拉开了序幕。

2011年11月的一天，黄泽康陪着朋友吃完饭，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来了，紧跟不舍的马先江和冯振贤决定用弩枪射杀黄泽康。按照他们的杀人计划：马先江在前面先用弩枪将其射晕，手执铁锤的冯振贤紧随其后，再将黄泽康锤杀。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也许是马先江太过紧张，也许是黄泽康福大命大！总之，射出去的弓弩紧挨着黄泽康擦身而过，虽然伤及皮肤，但却没有性命之忧——他们的杀人计划落空了！

2012年11月25日，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马先江和冯振贤终于再次找到了下手的机会。结果正如他们所愿，成功地将黄泽康杀死在艺友轩画廊中。

一桩“雇凶杀夫”的惊世大案，经过警方艰苦的鏖战，被成功告破。

虽然此案已经落下了帷幕，但在这场悲剧中，我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家庭暴力和由此而引发的血腥谋杀。也领略到人们在金钱面前，精神和道德的种种无形的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