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饭菜香混着旧油烟味扑过来。
蒋雅静拉着我胳膊,说她爸脾气怪,让我别紧张。
我拎着两瓶酒,刚迈进客厅,沙发上那个男人抬起头。
只看一眼,我手里的酒差点脱手,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怎么会是他?
小半年了,我一直跟雅静说,我只是宋记后勤打杂的,没本事,没背景。
可眼前这张脸,我死都忘不了。
二十年前,他跪在我爸办公室门口,额头磕出血。
如今,他成了我女朋友的父亲。
蒋伟眯起眼,慢慢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蒋雅静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客厅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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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宋英睿,今年三十三岁。宋记餐饮集团,是我爸的。
五年前我从省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我爸要我直接进总部当副总。
我没干。
学了四年怎么管人,可我不想一毕业就坐进那间能看见整条街的办公室,签签字,开开会,听人喊我宋总。
我在外面租房子,给人做餐饮咨询,一个月挣六千,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
我爸断了我所有的卡。他以为我会回头。我没回。
后来我妈病了,心脏不好,住院半个月。我爸在医院走廊跟我说,你妈想看你进公司。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头发,点了头。
但我爸有条件。
他说,你从总店后勤部干起,不许说你是谁,干满一年再说别的。
我没问为什么。
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他是怕我不知底层苦,也怕我顶着少东家的名头,听不到真话。
总店在城南,五层楼,两千多平。
后勤部在地下室,夏天潮得墙皮往下掉,冬天暖气烧不热,得穿棉袄干活。
我搬货、修水管、通下水道、清后厨油池。
工装一天一换,还是浑身油烟味。
蒋雅静第一次来的时候,穿一件浅蓝羽绒服,扎着马尾,带二十多个幼儿园孩子来参观后厨。
后勤主管让我去前面帮忙维持秩序。
她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说麻烦你带孩子们洗洗手。
她声音挺轻,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我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去洗手池,回头看见她正把掉队的一个小女孩抱起来。
动作很自然,像抱自己家孩子。
后来她又带孩子们来过两次。第三次,她问我能不能留个电话,说下次来之前先问我后厨忙不忙。我给了。
我们开始聊天。
她问我做什么的。
我说后勤打杂,搬搬扛扛。
她说那挺累的。
我说还行,习惯了。
她说她爸也是干餐饮的,退休了,现在在小区当保安。
我没问她爸叫什么。她也没细说。
交往小半年,她从来没嫌过我。
我骑电动车接她下班,她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后背上。
我们吃路边摊,十块钱一碗的馄饨,她吃得挺香。
有一次我搬货扭了腰,她下班来我出租屋,给我贴膏药,贴完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
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匀,一圈到底没断。
我看着她低头削苹果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我想告诉她我是谁,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我怕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更怕的是,我爸那些烂事,我还没弄清楚。
宋记的账,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我在后勤部这半年,听到不少老员工私下嘀咕,说早年间后厨出过事,具体什么事,没人肯细说。
有回我翻仓库旧货架,翻出一摞发霉的采购单,上面签字的人我不认识,但章是宋记的。
我把那张单子折好,塞进裤兜。
02
蒋雅静说她爸最近腰不好,老毛病犯了,让我周末去家里吃饭。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她租的房子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见父母,意味着这事儿往正经方向走。
我还没准备好。
我说再等等吧,等我稳定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抠沙发垫上的线头。
抠了两下,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杯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那声响不大,可我知道她不高兴了。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知不知道蒋伟这个人。
我妈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听人提了一嘴。
我妈说,别瞎打听,你爸的事你少掺和。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妈从来不管公司的事,但她挂电话的速度,让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我找了个在总部做财务的老同学,让他帮我查二十年前的一笔账。
他查完给我回了条消息:有一笔后厨设备采购款对不上,差额大概八十多万,经手人签字是蒋伟,但备注栏写着“代宋总处理”。
我让他再往下查,他说查不了,原始凭证早没了。
我拿着那张发霉的采购单,跟老同学说的对上了号。单子上签字的不是蒋伟,是宋长根。备注栏那行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上面就一句话:离开蒋雅静,否则你会后悔。
我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第二天上班,蒋雅静发微信问我晚上吃什么。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随便”。她回了个生气的表情包。我没再回。
我爸那天下班前把我叫到总部。
他坐在那张大班台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问我后勤部干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下个月回总部,我给你安排个副总的位置。
我说再等等。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说,你等什么等,你妈身体不好,你早点接手,我也好歇歇。
我没接话。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不是在外头谈对象了。我说没有。他说,最好没有,你以后要娶的人,得对宋记有用。
我从总部出来,天已经黑了。站在路边等公交的时候,我掏出那张采购单,折成四折,塞进钱包最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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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蒋雅静有三天没主动给我发消息。
第四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接了,声音有点哑,说感冒了。
我骑车去她楼下,买了梨和冰糖,还有一盒感冒药。
她穿着睡衣下来开门,鼻头红红的,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我给她熬了梨汤,她捧着碗喝了两口,说,我爸问起你了。
我说,你怎么说的。
她说,我说你人挺好的,就是工作一般。
我说,那你怎么不跟他说我是宋记的。
她放下碗,看着我,说,你自己都不愿意说的事,我替你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话接。
她爸给她打电话,我听见那头嗓门挺大,隔着手机都能听清几句。
她走到阳台去接,说了大概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问怎么了。
她说,我爸又腰疼了,社区医院让他去大医院拍片子,他舍不得钱。
我说,那带他去看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我托人挂了个骨科专家号,又往蒋雅静卡里转了三千块钱。
她退回来两千,说挂个号用不了这么多。
我说剩下的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她没再推。
周末她回家看她爸,回来跟我说,她爸问她我做什么工作的。她说后勤。她爸说,后勤好,踏实。然后她爸又说了一句,让她别找宋记的人。
蒋雅静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像在讲一件好笑的事。
可我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我问她,你爸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不知道,可能以前跟宋记的人有过节吧,他这人脾气倔,记仇。
我没敢往下问。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出租屋,走到楼下,她突然停住,说,我爸让我下周末带你回去吃饭。
我说,这么突然。
她说,我也觉得突然,但他主动提的,挺少见。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像是怕我拒绝。
我说,行,我去。
她笑了,搂住我胳膊,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回家路上,我又收到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没回。
04
见父母那天是周六。
早上起来下了一阵雨,到中午停了,天还是阴的。
我翻出那件唯一没有油渍的夹克,又去超市买了两瓶酒,一盒点心,一箱牛奶。
蒋雅静说我买太多了,她爸不讲究这些。
我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她家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楼道灯坏了两层,我扶着扶手往上爬,酒瓶子磕在栏杆上,叮当响。
到五楼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把东西换了个手,喘了两口气。
蒋雅静在前面回头看我,说,紧张啊。
我说,有点。
她说,我爸又不吃人。
我心里想,他是不吃人,可他恨宋家的人。
上到六楼,她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饭菜香混着旧油烟味扑过来。
客厅不大,沙发靠着墙,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
茶几上摆着四个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碗排骨汤。
电饭煲在旁边冒着热气。
厨房里有人,背对着门,正在关火。蒋雅静喊了一声,爸,我们来了。
那人转过身。
我手里的酒瓶差点脱手。
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酒瓶子互相磕了一声脆响。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
国字脸,浓眉,左眼角有道疤,是切菜时伤的。
二十年了,那张脸老了,皱纹深了,头发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二十年前,我十三岁。
那天放学早,我去我爸办公室找他。
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见一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磕了三下,地板上有一小块暗红。
他嘴里一直在说,宋总,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我爸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没看他,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签的字,怪谁。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叫蒋伟,是宋记总店的后厨主管。再后来,他坐牢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排骨,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蒋雅静说,爸,这是宋英睿。
蒋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僵硬,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冷。
他眯起眼,把排骨放在桌上。
油渍溅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转身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右手多了一把菜刀。
刀背反着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
蒋雅静尖叫着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菜刀砍在茶几角上,木屑飞溅。我站在门口,没动。两条腿还在发软,可脚底下像生了根。
蒋伟盯着我,牙关咬得咯咯响。他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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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蒋雅静整个人挂在蒋伟胳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爸你干什么,你吓着人了。蒋伟没看她,眼睛一直钉在我身上。
我没滚。我把手里的酒和点心慢慢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蒋伟。我说,蒋叔,我认出你了。
蒋伟冷笑了一声。
他说,你当然认得出,你爸那张脸,你也天天看。
他挣开蒋雅静的手,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刀柄弹了两下。
蒋雅静被他推到沙发上,愣愣地看着我们俩。
客厅里的老钟走了半格。
蒋伟说,你是宋长根的儿子。
我说是。
他说,你跟我闺女谈了半年,装后勤,装穷,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没想干什么,我是真心喜欢雅静。
他说,你放屁。
你爸毁了我一辈子,你跑来娶我闺女,你安的什么心。
蒋雅静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看她爸,又看看我。她的嘴唇在抖,脸上还挂着眼泪。她说,宋英睿,你爸是谁。
我没说话。
蒋伟说,你问他,他爸是宋记的老板,当年诬陷我偷钱,让我坐了两年牢。你妈为什么走,你问他爸。
蒋雅静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我形容不出来。
震惊,不信,还有一点像是害怕。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茶几边上,排骨汤晃出来,洒了一桌。
我往前走了一步。蒋伟伸手拦住我,说,你别碰她。
我停住。
我说,蒋叔,二十年前的事,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内情。
但我查了半年,我爸当年那笔账有问题,我手里有证据。
蒋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说,你有证据,你拿来给我看。
我从钱包最里层抽出那张发霉的采购单,展开,放在茶几上。
蒋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拿起来,凑近看,手指在备注栏那行字上摸了两遍。
他的手在抖。
他说,这张单子你从哪来的。
我说,宋记老仓库,货架最底层,跟一堆废纸压在一起。
他说,你怎么知道去翻。
我说,我怀疑我爸的账有问题,查了半年。
蒋伟把单子放回茶几上,退了一步,坐到沙发扶手上。蒋雅静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看她爸,又看看我。客厅里安静得只剩老钟的滴答声。
蒋伟说,你查这些,你爸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想干什么。我说,我想还你一个清白。
蒋伟笑了,笑得很难看。他说,还我清白,我坐了两年牢,我老婆没了,我闺女从小没妈,你还我清白,我拿什么要你的清白。
我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磕得生疼。
蒋雅静叫了一声,要过来拉我。
蒋伟伸手挡住她。
我抬头看着蒋伟,说,蒋叔,我不求你原谅我爸,我也不求你把雅静嫁给我。
我就求你一件事,让我帮你把证据找齐,把该担责任的人担起来。
蒋伟看了我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恨,有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最后他站起来,拿起菜刀,转身进了厨房。菜刀被扔进水槽,哐当一声。
他说,你走吧。今天不走,明天走。什么时候走,我不管,但你别再进这个门。
蒋雅静说,爸。
蒋伟没回头。他说,你跟他走也行,走了就别回来。
06
我没走。蒋雅静也没走。
那天晚上,蒋伟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出来吃饭。
蒋雅静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垫,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碗凉透的排骨汤。
我站在阳台上,老小区的阳台封了玻璃,外面下起雨,雨点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蒋雅静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爸是谁的。
我说,今天进门才认出来。之前只知道名字,没见过照片。
她说,你爸真的诬陷了他。
我说,我查到的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但还差最后一环。
她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我怕你知道了就不理我了。我也怕我查错了,冤枉了我爸。
蒋雅静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想拉她的手。她把手缩回去,说,你别碰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看你。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蒋伟卧室的门一直关着。
凌晨三点多,我听见里面有人在翻身,床板吱呀响。
早上六点,门开了。
蒋伟穿着保安制服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旧铁盒。
铁盒是月饼盒改的,红漆掉了大半。蒋伟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磁带。
他说,这是当年采购单的复印件,这是我被带走那天拍的办公室现场,这盘磁带,是你爸跟我谈话的录音。
他当时让我签认罪书,说签了就只开除,不报警。
我签了。
第二天警察就来了。
我拿起那盘磁带,塑料袋上有一股霉味。
蒋伟说,我本来想这辈子都不碰这些东西了。
你爸给了我三万块钱封口费,我拿那三万块钱开了个小吃店,把我闺女养大。
我认了。
蒋雅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她看着她爸手里的铁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睡衣前襟上。
蒋伟没看她。他看着我说,你昨天说要还我清白。我问你,你拿什么还。你爸现在身家上亿,我手里这些破纸烂磁带,能把他怎么样。
我说,蒋叔,光靠这些不够。我需要宋记内部的账目,需要当年的资金流水,需要贾永康的证词。这些我能拿到。
蒋伟说,你拿到了,你爸就完了。
我说,他早该完了。
蒋伟看着我,像是重新打量一个人。他把铁盒盖上,推到我面前。他说,东西你拿走。但你记住,你要是办不到,你就欠我一辈子。
我把铁盒抱在怀里,站起来。蒋雅静说,宋英睿。我回头看她。她说,你办完了,我们再说我们的事。现在我不想见你。
我点了点头,抱着铁盒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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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花了三天时间。
第一天我回出租屋,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翻拍,发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
他看了之后说,这些能立案,但最好有内部账目佐证。
第二天我以宋记少东家的身份去了总部财务部,贾永康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说,贾叔,二十年前后厨设备采购那笔账,原始凭证在哪。
他说,那么久的账,早归档了。
我说,那就去档案室调。
贾永康给宋长根打了电话。十分钟后,我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他第一句话是,你疯了。第二句话是,你现在给我滚回来。
我说,爸,二十年前你诬陷蒋伟那笔账,我要一个说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我爸说,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我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回总部的时候,宋长根坐在大班台后面,贾永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宋长根说,你查这些,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说,没人,我自己查的。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说,我在查你当年怎么把蒋伟送进监狱的。
宋长根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从后勤部干起吗。
我说,你说磨性子。
他说,磨性子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吃苦,能不能接班。
现在看来,你接不了。
他转过身,指着我说,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毁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说,蒋伟不是外人。他是蒋雅静的爸。
宋长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说,你跟她谈上了。
行,真行。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他说,老周,查个人,蒋伟,住城东翠屏小区,有个闺女叫蒋雅静。
查清楚给我回话。
我冲上去按掉电话。宋长根看着我,说,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说,你认不认我,是你的事。蒋伟的事,我管定了。
我从总部出来,直接去了蒋雅静家。
敲门没人应。
对门邻居说,蒋伟上班去了,他闺女早上拎着箱子走了。
我打蒋雅静手机,关机。
打蒋伟手机,响了很久才接。
他说,雅静去她妈那了。
我说,她妈在哪。
他说,你别问了,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了。
然后挂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
是许银花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二十年前他威胁我,二十年后他还想威胁我。
你告诉宋长根,我手里的东西,够他再坐十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