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9年7月29日，北京邓家小院外，前来送别卓琳的人排起长队。许多人并不认识这位老人，却愿意在炎热天气里静静等候。灵堂前，一只花圈格外醒目，上面写着六个字：“妈妈我们爱你”。
这不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而是邓小平子女献给母亲的家书。六个字很朴素，却把卓琳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说得明明白白：她没有显赫职务，却承担了漫长岁月里最繁重、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责任。
1939年夏，延安，邓小平与卓琳相识。邓小平当时担任八路军第129师政委，卓琳在保卫部门工作。她受过良好教育，性格爽朗，做事利落，对革命工作有自己的判断。
邓小平托曾希圣出面介绍，卓琳却连续两次婉拒。她担心彼此缺少共同语言，也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愿过早考虑婚姻。这个拒绝并没有让邓小平退缩，他选择直接说明心意。
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却谈了许多事情。谈工作，谈读书，也谈各自经历过的艰苦岁月。卓琳逐渐发现，邓小平并非只会处理军政事务，他有清醒的判断力，也有朴实而坚定的性格。
1939年9月，在延安，邓小平与卓琳结婚。婚礼十分简朴，毛泽东、刘少奇、张闻天等人参加，周恩来因在苏联养伤未能到场。婚后不久，邓小平便返回太行山前线，卓琳也随他同行。
那时的婚姻，往往和行军、转移、警报连在一起。卓琳先后生育五个孩子，许多家庭事务都在战争环境中完成。没有安稳的住所，也没有充足的物资，孩子生病、转移和生活安排，都要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1940年9月，卓琳被调到邓小平身边工作，担任第129师秘书科秘书。她不是只守在丈夫身边的家属，而是有明确工作能力的助手。文件整理、通信往来、日常事务，她处理得细致有序，常常替邓小平挡住许多琐碎事务。
1949年11月，邓小平与刘伯承率部进军西南。重庆解放后，干部住房问题一度引起议论。有些人希望住进条件较好的房屋，邓小平却把大家请到自己住处。众人看到房屋简陋，甚至有漏水情况，心里都明白了这场谈话的分量。
卓琳没有在旁边摆出严肃姿态，而是适时缓和气氛，让大家不至于过分难堪。她明白，纪律必须坚持，但批评也要讲方法。能把原则和人情放在一起处理，这种分寸感并不容易。
在重庆期间，许多干部忙于战事，孩子无人照料，部分孩子连正常学习也难以保证。卓琳便主动协助安排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从自家孩子管起。她认为，照顾好这些孩子，就是替前方干部卸下一份牵挂。
有意思的是，她从不把这种付出说成特殊功劳。孩子们淘气，她照样批评；生活上有困难，她就想办法解决。她没有把“首长夫人”当作便利，反而把自己放在普通工作人员的位置上。
1952年，邓小平调任国家副总理。为减少外界不必要的议论，他曾与卓琳商量，希望她不要到机关谋求职位，尽量保持低调。卓琳接受了这个安排，把主要精力放在家庭和协助工作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独自承担子女教育、家庭管理以及丈夫生活中的大量事务。邓小平公务繁忙，卓琳便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很少干涉孩子的具体选择，却会讲革命经历，讲父母怎样走过战争年代，让孩子们懂得不能因家庭背景而搞特殊。
邓小平平时话不多，对亲近的人也少有长篇表达。卓琳外出治疗眼疾时，他曾写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寥寥数语，反倒显出这对夫妻相处多年的默契。
真正考验婚姻的，是1960年代以后。邓小平受到冲击，生活和工作都陷入低谷。有人劝卓琳与他分开，她没有这样做。她陪着丈夫生活，照料起居，打水、做饭、种菜、养鸡，能做的事情一件不落。
邓小平曾对卓琳说：“跟着我，你受苦了。”卓琳的回答并不复杂：“一家人在一起，就能过日子。”这类话未必有完整记录，却符合她一贯的处事方式：少说，多做，不把艰难挂在嘴上。
1978年以后，邓小平重新承担重要领导工作，卓琳仍然保持低调。她不出席不必要的场合，也很少接受外界关注。1997年2月19日，邓小平逝世，卓琳失去了相伴近六十年的丈夫。
同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年过八旬的卓琳参加了相关仪式。此后，她仍住在熟悉的院落里，用自己的方式保存对邓小平的纪念。那不是刻意展示，而是一个共同生活几十年的妻子，对故人的日常牵挂。
晚年，卓琳曾交代子女，去世后将遗体用于医学研究，不必铺张办理后事。她还叮嘱孩子们，不要因为离别过度悲伤。2009年7月29日，她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
送别的人很多。有人来自邓小平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有人只是普通群众。子女们献上的花圈写着“妈妈我们爱你”，这六个字没有职务、没有评价，也没有宏大措辞，却准确记录了一个家庭对卓琳的感情：她既是革命伴侣，也是五个孩子共同依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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