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年葫芦岛大雪,王大柱的千里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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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一年,辽宁葫芦岛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烈些。那场大雪,封了街巷,也封了普通人的安稳日子,却浇不灭江湖的仇火与血性。

据说柱子逃走的当晚,下着大雪。让人回想起来,颇有“林冲雪夜上梁山的味道。”

老秦家当年在葫芦岛的势力非常大,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果说市里的一哥说上句,那老秦家就是可以接下句的存在。

秦虎作为独苗,竟然家中被人销户了,这对于这个秦虎他爸——秦泰来说,除了伤心之余,剩下就是奇耻大辱了。

秦虎手下这帮兄弟,在秦泰面前站成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们的七嘴八舌的描述中,秦泰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听完之后,阴沉着脸,嘴里反复叨咕着:“王大柱,王大柱......”

秦泰能有今天的段位,头脑绝对不是白给的。他知道凶手既然敢上门行凶,那么一定也会提前制定了后续逃跑的工作。所以现在在市里找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秦泰不只在本市非常有势力,在周边城市一样有熟人。了解事情的经过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这些人,告诉他们如果在别的城市发现这个人,直接拿下!当时他放话说,只要有人能提供王大柱的线索,他就可以支付三万块钱作为报酬。如果有人能当场抓住他,直接给五万!

如果把人送过来,当场点钱十万!

在一九九一年,十万块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四百块。

秦泰这道高悬赏的“江湖追杀令”发出后,在整个辽宁的社会上引起了震动。而且更要命的是,这道“追杀令”,在白道上,也同样生效。

紧接着秦泰又派人去了大柱所在的单位,弄到了他的照片。复印成若干份后,成辐射状,像雪片一样,发到了周边城市。一时之间,这些城市的社会人差不多都动了起来,全都找在找一个人——王大柱。

秦泰通过关系,很快查到了二蛋和孟俊。

两人正盘腿坐在孟俊家的大火炕上喝酒时,外边传来“咣咣”的敲门声。

他俩对视一下后,二蛋说:“会不会有关部门来了?”

孟俊赶忙说:“不管来的是黑道还是白道,咱俩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吧,我知道。”

孟俊点点头,一撇腿下了地,趿拉着鞋去了院子中。

打开门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外边足足有三十来号人,手里拿着镐把、钢管。

孟俊在社会上算是小有名气,所以见到这种场面,倒也没有表现出很惊慌。

他若无其事地问:“你们拿着家伙堵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其中领头的拿着镐把,指着孟俊说:“别他妈装傻,屋里是不是还有一个,把他也喊出来。”

“哥们,社会不能这样玩啊,起码得报个号吧?”

“我们是谁,你心里没数吗?”接着他大声冲着孟俊身后喊:“屋里那小子,出来!”

二蛋听到后,站起了起来。他边向外边走,边给自己洗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蛋站定后,对方问:“你们哥几个是王在柱一伙的吧?”

孟俊抢先回答:“你说的是谁呀?”

“还和我装是吧?你叫孟俊,他叫二蛋,对吧?我问你,王大柱跑哪去了?他把虎哥销户了,别说你俩不知道这个事情。如果不说,就把你俩销户,给我们秦公子陪葬。”

孟俊委屈地说:“大哥,你这不是没有王法了吗?谁把你家大少打没了,你就去找谁呗!我们哥俩天天干什么,邻居街坊都知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一问。我们确实是和大柱一起长大的,但至于他干了什么,人在哪,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你把我俩销户,你家大少就能复活呀?”

“呵呵,看来不给你俩上点儿手段,你俩不能老实呀!什么意思,用不用去有关部门去谈谈?”

孟俊一脸不服地说:“我俩确实不知道王大柱在哪,去哪谈也都是一样。”

“你他妈嘴挺硬啊!一会儿坐上老虎凳,看你还硬不硬?”这小子说完,口气缓了缓,“哥们,你得承认一句话,小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你和我们斗,无异于以卵击石。我跟你说,王大柱死定了。只要你俩能提供线索,就能得到三万块钱。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把房子翻盖一下,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那不香嘛?”

孟俊眼珠转了转,“你说多少钱?”

“三万,五万,如果真的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我还可以再给你争取。”

二蛋听完眼睛直了。如果不是大柱的话,他早就吐口了。

对方一看有戏,把目标朝向了二蛋:“哥们儿,等把王大柱抓到之后,秦爷还会给我包个大红包。到时候就算你跟着秦爷混都没问题。如果那样的话,你这一辈子还用愁吗?行了,快说吧!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到底去大连了,还是去新疆了?只要你能说出个地方,我马上给钱。”

二蛋收拾下情绪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柱子哥的弟弟小根没了,我俩过去看他两回,但每次都被骂出来了。这不我俩也挺郁闷,所以聚在一起喝点儿酒嘛!三万块钱的吸引力确实挺大,我也确实想要。但是就算你拿出三十万三百万,也不行,因为我确实不知道王大柱去哪了。”

秦爷手下有个得力打手,叫曹虎。他从车里下来后,走过来不满地问:“怎么样啊?这么半天了,打听出点儿线索没有?如果不说,就打他们。”

二蛋一听,上来了倔劲儿:“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我的腿就在这儿呢,你们打吧!”

曹虎看着二蛋,“呵呵,有骨气。我告诉你,抓到王大柱后,如果知道你俩知情不报,那到时候我真得过来把你俩的腿打折。”

二蛋说:“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别说把我腿打折,到时候你就算把我脑袋拧下来都行。”

“好,好!”曹虎点点头:“你俩记住,这几天哪都别去,因为有事儿随时还会过来找你们。”

二蛋一摆手:“你放心吧,我们哪都不去,就在市里待着。如果抓到王大柱了,也告诉我俩一声。毕竟哥们一场,他要上路了,我们也去送送。”

曹虎咬着牙说:“我让你嘴硬,到时候我得把你满嘴牙全掰下来。”

“好,我们等着!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俩进屋喝酒了。”

“走走,咱俩回去接着喝。”孟俊不理众人,直接关上了大门。

曹虎看着紧闭的大门,愤愤地对自己的两个兄弟说:“你们时刻给我盯着他俩的动向,有任何异常,马上向我汇报。”

大柱虽然满身是伤,但他一刻不敢停留。跑不动了,就走一会儿。过了三个多小时后,跑出来了三四十里地。他知道,现在已经出了葫芦岛市区。

东北的冬天很冷,尤其是深夜。此时是凌晨三点半,满身是伤的大柱已经摇摇欲坠。他抬头往前看了看,眼中出现了光芒。因为他发现在国道边,有一个加水站。当时的加水站,就是现在服务区的雏形。司机除了可以加水补胎之外,还可以在这里泡上一碗面,或者休息一晚。

大柱站在门口,屋里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玻璃,照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里边有两个人,坐在桌前,边喝酒边看着眼前的黑白电视机。

“当当当”

里边这两个人是哥俩,老二听到敲门声,不太情愿地打开后,问道:“补胎还是加水?”

“都不是。”

“那你干什么?”

“请问,有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进来吧!”老二转过身,往回边走边说:“饺子,面条,自己选吧!”

“来碗饺子吧,再喝两碗饺子汤。”

“你不是司机?”老大看着满身是伤的大柱,疑惑地问。

“不瞒你说,我迷路了,这一路差点儿没被冻死。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现在就想吃点儿东西,在这里对付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走。对了,我问一下,明天一早,有出城的车经过吗?”

老大摇摇头:“那你只能碰,看看哪个车出城,你可以给人家司机点儿钱,搭个便车。”

“好的,我知道了。”

“行了,你去后院吧。今天晚上房间全空着呢,你住哪个都行。一会儿饺子熟了,给你端过去。”

“好的,麻烦了。”

大柱来到后院,随便找了个房间。虽然是冬天,但大柱打开房门之后,还是感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看了看床上的被子,上边有一层厚厚的油泥,已经分辨不出来原有的颜色。他想即使是这样,但也总好过外边刺骨的寒风。

他把装着弟弟的骨灰盒的书包放在了枕边,瘫在了冰冷的炕上。随着身体的放松,浑身的伤口全跟着疼着起来。

不管到什么时候,人的品质总是良莠不齐。而加水站这哥俩看到大柱落了单,心里便起了歹念。

俩人在煮饺子的时候,老大往后院瞥了一眼后,说道:“老二,你没发现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吗?”

“哥,你什么意思?”

“这小子从进屋到去后院,一直死死地用胳膊夹着那个包没放下。”

“嗯,确实是这样。”

“既然他这么重视这个包,那说明里边装着什么?”老大说完停了一下,接着自问自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里边一定是一沓一沓的钱。”

老二听完,双眼放光。

老大接着说:“我看他走路都发飘了,一会儿吃完饭他一定睡得沉。到时候咱俩把他绑起来,看看他的包里有什么。如果有钱,直接下货。”

“我看行。”老二赞同地点点头:“哥,咱这好久没来肥羊了,这次有鱼没鱼也得打一网。”

“老二,一会儿饺子煮完,你就给他端过去。等到四点多的时候,咱哥俩就动手。”

“行,哥我听你的。”

过一会儿,老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饺子,还有装着热水的搪瓷大茶缸子,给大柱送了过去。

大柱看着眼前的饺子直接咽唾沫,“大哥,多少钱?”

老二摆摆手:“不着急,等明天你走的时候一起算。吃完快点儿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好的,大哥,麻烦你了。”

老二回到前院,和老大对视一下后,俩人坐下来,嗑着瓜子,耐心地等大柱睡着。

大柱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一碗饺子。接着困意袭来,眼睛睁不开了。他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就为了能让自己精神起来,接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再次躺了下来。

身在异乡,他开始的时候不敢睡得太实,眯了一会儿,就伸手摸摸装着弟弟骨灰的书包。没过一会儿,大柱就沉沉进了梦乡。

到了四点多,前院的哥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老二,可以动手了。”

老二一点头,拿着绳子和西瓜刀,哥俩一前一后奔着后院走了过去。他俩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屋里除了大柱的鼾声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俩人蹑手蹑脚地进去,先是把大柱的两个脚踝绑在了一起。在这期间,大柱翻了一个身。

在绑手的时候,最后勒紧的那一下,大柱醒了。但他的反应不是很大,只是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知道来的人一定不是秦泰一伙的,因为如果是他们的话,不可能这么费劲,早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这样一想,就只能是前院的哥俩了。既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就不会弄死自己。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为财而来。

这哥俩拿着手电翻了一会儿,只找到了两千多块钱。最后他们锁定了大柱枕边的书包。等打开看时,老二差点叫出声来。

老大一看,索性轻咳两下,大声说:“哥们,既然醒了,就不用装睡了。”

老二问:“哥,你怎么知道他醒了?”

“他早都醒了,把他拽起来。”

老大用手电筒照着大柱的脸问:“哥们,我知道你早醒了,为啥不说话?”

大柱用手挡着眼前的强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没啥说的。你俩如果想弄死我,即使我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老大问:“我问你,身上还有钱吗?”

“就这两千多块钱,不都在你手上嘛!”

“放屁!老二,你搜一下!”

老二听完,把手伸进大柱的怀里开始摸索。

大柱的伤口被碰到后,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叫啥?”老二说完,突然停下来,因为他感觉手上有种黏黏的感觉。他把手拿出来,对着手电筒一看,全是西瓜汁。接着闻了一下,血腥味儿直扑鼻。

他抬头问:“哥,这小子有问题,身上全是西瓜汁。”

“老二,咱们去前院把门锁上,别让外人进来。”

大柱一听,心里一凉,他知道俩人现在绝不是图财那么简单了。

他借着月光,看到一把西瓜刀在桌子上放着。他下了地,一步步跳了过去。接着拿起西瓜刀,没用五秒钟,就把手腕上的绳子割开了。他也知道时间紧迫,因为这哥俩转眼就会回来。

大柱把脚踝的绳子挑开后,站在窗口,看着前院的动静。如果这哥俩把他的钱抢走,倒也无所谓。但他最担心的是如果俩人知道自己被通缉后,一定会把自己交出来。如果那样,绝无生还的可能。

哥俩在回来时,老大说:“你先回去看着他,我去个厕所。”

“好的。”

老二把门推开后,只见黑暗中寒光一闪,接着自己腰间一痛。他刚要躲,但脖子被人在身后用胳膊死死勒住了。

接着他听到了大柱冷冰冰的声音:“别动,更不要喊。如果你不听话,我一刀就扎死你。”

“哥们,咱都是道上混的。”

“别他妈废话,先把门关上。”

“哎哎。”老二顺从地把关上了门。

大柱从身后搂着他,先是打开了灯。接着走到桌子前,小声说:“把自己手绑上。”

老二不敢不听,拿着绳子在自己两个手腕上绕了几圈。柱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快速地掐住了他的手腕后,打了一个死扣。

在他想接着绑老二的腿时,听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老二,什么情况?”

老二一听,赶忙大喊:“哥,救我!”

大柱听到后,用手抓着老二,绑在一起的手腕,大声对门外喊:“俏丽娃的,有能耐你就进来!”

老大一听,停住了脚步。老大知道弟弟受制,从后腰抽出一把开山刀,大声说:“老二,你别怕,哥来了!”接着他一脚踹开门,指着大柱说:“你把我弟弟放开!”

大柱用刀顶住老二的脖子:“你别动,动一下我就扎死他。”

“你想好了,我们可是两个人。而且你受了伤,你觉得能是我的对手吗?如果你敢伤我弟弟,我今天拼个命,也得跟你干!”

老大的这翻话确实说中了大柱的痛点,不过倒不是他怕了,只是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你敢伤我弟弟,我今天拼个命,也得跟你干!”这句话在他听起来,就像有一把锤子狠狠地打了他的心脏上一样。

老二看到大柱愣神了,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抬起双手,打开了大柱用刀顶着他脖子的手。老大隔着门,看到老二得手后,他一个健步冲了进来,照着柱子的肩膀结结实实砍了下去。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被砍一刀的大柱却纹丝未动。但也是停顿了不到一秒,大柱一手抓住老大的手腕,接着上前一步,用西瓜刀狠狠扎在了老大的肚子上。

大柱用自己的肩膀硬扛一刀,换来了先机。他能做到不动,但老大却做不到。被扎一刀后,大柱松开了手,老大“哎呀”一声,捂着肚子退后两步。

“你敢捅我哥。”被绑着双手的老二看到哥哥受伤,发疯一样奔着大柱冲了过来。但可惜现在他一点战斗力没有,大柱反手一刀,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柱看俩人对自己都没有了威胁,反手先是关上了门。

等他转身来后,这哥俩跪了下来。老大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抬起来求饶:“大哥,我们哥俩服了。别打了,再打我俩就得死了。”

老二顾不上肩膀的的伤口,双手举过头顶作揖:“大哥,真服了!”

大柱没理他俩,脱下衣服后,当着两人的面开始处理伤口。他先是用纱布摁住了肩膀上的刀伤,足足过了一分钟,西瓜汁不怎么流了。接着他拿着双氧水,半瓶全倒在了上面。

“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大柱嘴里发出低吼声。他转身从包里拿出针线,自己开始缝起伤口来。

大柱的这番操作,让跪着的这哥俩看得直咧嘴。

大柱处理完伤口之后,问道:“你俩有钱吗?”

“大哥,有点儿钱。”

老大回答完之后,老二看着大柱肩膀上的伤口说:“大哥,要不我俩用三轮车拉着你去医院吧!你看你就这样对付上,不得发炎吗?”

“不去医院,我要钱。”大柱知道,这里绝对不能久留。

老大说:“前屋抽屉里,有两千多块钱。”

“真的假的?”

老大苦着脸说:“大哥,你觉得我现在敢骗你吗?”

大柱没理他,径直去了前屋。他把抽屉里的两千多块钱揣起来后,又在桌上的账本上扯了一张纸,写了一个两千块钱的欠条,落款写上了一个“柱”字。最后他用食指在伤口上蘸了点儿西瓜汁,摁上了手印。

大柱转身回来后,把欠条拍在了桌子上。他看着一脸疑惑地两人说:“这两千块钱,算是我借的。等以后我在外边混好了,再回来还钱。”

两人听完后,全懵B了,他们没想到大柱会这样做。

就在两兄弟懵B的时候,大柱把钱揣进兜里,拿上弟弟的骨灰盒,再次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顺着国道一直到天亮,路上的车开始多了起来。又走了一会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大货车,司机正在换轮胎。

货车的轮胎很大,一个人操作起来很吃力。大柱走过去问:“哥们,需要搭把手吗?”

司机闻言,把头转过来,擦着冷汗说:“我这是出师不利,还没有跑三十公里呢,胎就爆了。”

大柱说完,帮着司机一起把轮胎抬了起来。两个老爷们,费了挺大劲,才算把轮胎换上了。

接着司机用风炮,打紧了螺丝。

“兄弟,谢谢了啊!如果没有你,我自己都按不上。你这是要去哪呀?我捎你一段吧!”

大柱听完,感动的眼泪差点儿没流下来。

“我去沈阳。”

“啊,那正好,我也去沈阳。”大柱当时的想法是,只要离开葫芦岛,到哪里都无所谓。

“那快上车,车里有热水,咱俩喝点儿,暖和一下身子。”

司机叫周明,他常年跑沈阳这条专线。上车之后,他递给了大柱一根华子,“兄弟,抽支烟。”

“好的。”

“老弟,你听你这口音,像葫芦岛的。”

“嗯,葫芦岛的。”

“那咱俩是老乡,不过我现在不怎么回来,因为我和弟弟在沈阳安家了。”

“啊,挺好挺好。”

“兄弟,你困了?”周明发现在大柱虽然手掐着华子,却已经打起了瞌睡。

“啊,没事儿。”大柱虽然没了精神,但还是摇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起来。

“兄弟,到沈阳还得一天的路呢,你去后边睡会儿吧!”

“我确实太困了。”大柱觉得自己躲在行驶的大货车上,应该不能被抓到了。他答应一声后,爬到座位后边的小床上,双手紧抱着小书包,躺了下来。没过五秒钟,他响起了鼾声。

大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周明接上了押车的弟弟。

周明弟弟上车后就闻出了空气中的异样。他吸了吸鼻子后,问道:“哥,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周明回答:“没有啊,我又没受伤。”

弟弟一回头,看到了躺着的大柱。

周明解释道:“今天刚开出几十公里,车胎就爆了。要不是这个兄弟帮我,现在都不一定能换完。正好他也去沈阳,我就顺路把他拉上了。他和咱俩是老乡,也是葫芦岛的。”

弟弟又吸了吸鼻子,周明不解地问:“你闻什么呢?”

弟弟指了指睡得正沉的大柱后,小声对周明说:“哥,就是他身上的味道。”

“行了,你可别闹了。”

弟弟咂咂嘴,“我没跟你闹,你看......”此时的小床上已经浸满了西瓜汁。

“哥你看,这全是西瓜汁,这小子是不是有事儿?”

“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就算有事跟咱俩也没关系,一会儿他醒了,咱俩问问就行了。”周明为人比较仗义,相对也冷静一下些。他没有像弟弟那样,反应那么过激。

两人的说话的音量有些高,把大柱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呵呵,兄弟你醒了,是不是饿了?”周明看着后视镜,笑着问大柱。

弟弟看到大柱手里的书包,问道:“哥们,这里边装的什么呀?”

大柱听完,淡淡地回答了三个字:“骨灰盒。”

弟弟听完,眼眉一皱:“哥,这也太晦气了,你把车停下,让他下去。”

周明听弟弟这样说,脸上露出了不满地神情:“行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如果没有人家,没准我都得冻死。都是出门在外,而且是老乡。既然碰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具体人家怎么回事,咱们就不要管了。”

弟弟的话茬被摁了下来,索性不再说话,把头扭向了一边。

大柱看到哥俩为了自己争吵,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周明大哥,如果感觉为难,或者晦气的话,那就在前边把我放下吧!”

柱子说完,开始从兜里往外掏钱。

周明从后视镜里看到大柱的动作后,说道:“老弟,你痛快把钱给我揣起来,你别听我弟弟在那瞎说,他就是小心眼儿,吃一点儿亏都不行。咱们都是老乡,在外边碰到互相照应一下,那都是应该的。”接着他又对弟弟说:“都是老乡,咱们帮了这个兄弟,日后碰到困难,没准人家也能帮我们。再说了,就是搭个车,我们又不损失什么。”

弟弟被周明训斥后,摆摆手:“随你便吧,我不管了。”

大柱看到前边不远处就是收费站,心马上提了起来,心脏像小鹿一样在乱撞。他知道,如果过了这个收费站,他基本上属于暂时性脱险,跑路成功了一半。

在排队的时候,前边出现了十来个人。他们拿着照片,挨个车打听着什么。这些人都是秦爷安排在收费站的手下,在这里排查王大柱。

一个小子拿着照片问排在前面的司机:“见过这个人吗?”

司机摇摇头:“没见过,你们这是阿sir在抓人吗?”

“抓紧走,别废话。”这帮小子问完之后,又走向了下一辆车。

随着他们的车缓缓向前,大柱也越发紧张。如果现在跳车,那一定是来不及了。现在他满身是伤,跑不了几步就得被按到在地。

看到那帮小子越来越近,他抱着书包,身体紧紧贴在内车厢。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前边车坐椅,可以挡住自己。

“把车窗摇下来!”一个小子使劲敲了敲周明这边的窗玻璃。

周明摇下车窗,那小子把照片拿到了他的眼前:“副驾那小子也看看,认不认识照片里这个人?”

周明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人是大柱,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也看看,认不认识?”

弟弟把脑袋伸了过来,看到照片后,迟疑一下,眼珠乱转。

这帮人也是上支下派,这大冷天的根本不会这么认真。如果不是弟弟眼神飘忽不定,绝对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大柱看到眼前这一幕,从后腰抽出了西瓜刀。他知道一旦这个弟弟出卖他,那自己只能拼死一搏。

如果车外的那小子敢探头查看,那对不起了,只能一刀结果他,接着跳车就跑。

“你好看看,认不认识?”周明向窗外那小子解释道:“我弟弟眼神不好,让他认真看看。”

“啊,不认识。”弟弟假装又认真看了看。

“不认识不他妈早说,还在这儿想半天。”

“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太好,不认识。”

“你确定是吧?”

“确定。”弟弟坚定地摇了摇头。

“行了,走吧!”外边那小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车过了收费站后,随着速度提了起来,大柱也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为啥要帮我?”

“没事儿,兄弟,你安心坐着。”同样紧张的周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年代的人都相对朴实一些,周明看到这些凶神恶煞在找大柱,也能猜到如果大柱被他们抓住,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到沈阳后,周明把车直接开到了一个总部——恒发货运站。这里的老板姓梁,叫梁杰。

看到大车进了院里,梁杰从屋里走了出来。大车停下后,大柱随着两人下了车。

周明对迎过来的梁杰说:“杰哥,除了轮胎爆了一个之外,这一路上没有别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大柱,接着说:“要不是这位兄弟帮我换轮胎,估计我也不能准时回来。”

梁杰看了看大柱,没有说话。

周明接着说:“杰哥,这位兄弟叫大柱。兄弟,这是梁杰,梁老板。我们哥俩能在沈阳安家,全靠着梁杰大哥。”

“哈哈,你好兄弟。”

“咝......”梁杰握着大柱的手摇晃,牵动了他肩膀上的伤口,大柱咧着嘴回道:“你好,大哥。”

梁杰不解地问:“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周明说:“大哥,这兄弟浑身是伤,不过这一路上我也没好意思问。你看咱们给他找个诊所,还是送医院去?”

梁杰看着大柱问:“兄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就感觉湿身发冷,有点儿迷糊。”

“我艹,你发烧了。”梁杰摸了摸大柱的脑门,“行了,快去医院吧!”

大柱一听,赶忙摆手:“大哥,我不能去医院,因为去了我就得出事儿。”

“这一天一夜,你就这样挺过来的吗?”

“大哥,我没事儿。”

“兄弟,我带你去朋友开的诊所,保你没事儿。”梁杰说完,顿了一下:“我问你,是不是在老家惹事儿了?”

在那个年代能开物流货运站的,没有背景简单的。梁杰一眼就能看出来,大柱的伤应该是被砍的。

大柱不再坚持,坐上了货运站的面包车。到了诊所后,梁杰对自己的大夫朋友说:“看看我这兄弟的伤,抓紧给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发炎了,现在正发烧呢!”

“没事儿,都是小问题,毕竟我也是从医多年的外科大夫。”医生一脸不以为然地走到大柱面前:“来,兄弟,让我看看。”

当他看到大柱满身的伤口后,愣住了。大柱胸前的伤口触目惊心。看上去纵横交错,全是刀伤。尤其是肩膀上那道伤口,全靠家用的缝衣线坚持着呢!

“兄弟,你这是才从战场上下来吗?”

梁杰为大柱解围,在一旁说:“你废话真多,到底能不能看?”

医生一脸为难地说:“我倒是没问题,关键诊所这里没有麻药啊!”

医生看着大柱的伤口说:“如果只是简单被水果刀划伤了,不用麻药也无所谓,一挺就过去了。但这个兄弟的伤口太深了,就这样缝的话,得疼死。”医生转头看向梁杰:“要不我去医院配点儿麻药?”

“不用,直接缝吧!”大柱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等梁杰开口,直接截住了话茬。

“兄弟,你身上的伤口烂肉我得剪下来。不然的话,时间长了会发炎。还有你肩膀上的伤口,最少也得缝六七针。如果这样,我估计不打麻药你挺不住。而且你别忘了,你还发着烧呢!”

“没事儿,直接来吧!”大柱淡淡说了一句后,拿起了床上的笤帚,“这个借我用一下就行。”

医生看大柱拿起笤帚,咬在嘴里,接着看了一眼他俩:“行了,给我缝吧!”

梁杰看完,暗挑大拇指。他认为大柱绝对是条汉子,别管一会儿能不能挺住,起码人家敢试一试。如果换成自己,那绝对受不了。

他开着这么大的货运站,手下也养着几十号人,里边也不不乏有狠角。但他在心里过了一下,能做到大柱这样的,还真的没有。他觉得大柱能挺过这关,以后必成大事。

“兄弟,你挺着点儿。”医生先从他肩膀下手,把之前的缝衣钱拆下来后,又缝了七针。

梁杰看带着肉线的缝合针在大柱的肉里穿来穿去,直咧嘴。而此时大柱的牙齿已经深深地嵌在了笤帚把里。冷汗也顺着脸庞,滑到了他的下颚。

在处理身上的伤口时,梁杰实在受不了,一个人出去抽烟了。

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医生才处理完他的伤口。

而这个时候的大柱,已经疼得摇摇欲坠。现在他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全靠意念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在这个状态下,只要轻轻捅他一下,他就得倒在床上。

医生出来后,对梁杰说:“这个兄弟太虚弱了,抓紧去隔壁饭店给他弄点儿吃的。”

“好的,我过去给买。”

等医生回来后,看到大柱已经靠在墙上,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直到凌晨四点,大柱才醒了过来。这个时候,他也有了精神。睁眼的第一件事儿,赶快四处找书包。

一直守着他的周明赶忙过来说:“兄弟,你放心,我知道这个书包对你很重要,所以一直给你看着呢!这一晚上我也没合眼,就怕有人动它。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休息的还好吗?”

“周明大哥,我好多了,现在几点了?”

“马上五点了,我让弟弟给你去买点早餐,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周明大哥,我吃完就得走。”

“兄弟,你伤还没好往哪走啊?你得连着输几天液才行。如果现在你就走,伤口再挣开怎么办?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但咱们这儿没有条件给你输血,所以只能静养。大哥也没活儿了,这两天就在这儿守着你。”

“大哥,我如果不出辽宁省,我都是危险的。我留在这里,只能给你们添麻烦。”

“兄弟,你要这样说,大哥就不爱听了。我知道你是年轻人,有骨气。但身体是自己的,如果垮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身上有什么事儿,我不管。我也知道你很谨慎,怕有人出卖你。但我跟你打个包票,咱们这帮兄弟,绝对没人能干出那不是人的事儿!”周明是性情中人,说这话的时候,青筋都崩了起来。

看大柱不说话,他也放缓了语气:“总之一句话,你再打两天点滴,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你去哪,我也不问。但如果你瞧不起我,现在就可以走。”

大柱听完,顿时红了眼眶。他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怕拖累周明他们,在进沈阳时,秦泰下边的兄弟已经在排查了。

就像孟俊说的那样:秦泰在整个辽宁都有人脉,只有出了省,他才能是安全的。甚至在周边都不可以,只能往云南新疆那边跑。

大柱看着周明近乎哀求的眼神,终于心软了。他重重地点点头:“好的大哥,我听你的。”

“哎,这就对了呗!”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柱再吃了十来个韭菜盒子,喝了三碗粥之后,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知道他醒了,梁杰也赶了过来。他进屋问正在和周明聊天的大柱:“兄弟,感觉怎么样?”

“杰哥,你来了。”大柱笑着说:“没事儿,我好多了。”

“呵呵,还得说年轻。”梁杰递给了大柱一根华子:“来,兄弟。”

大柱接过华子,感激地说:“杰哥,谢谢你了,给你和周明大哥他们兄弟俩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梁杰摆摆手,坐了下来:“昨天我和周明也说了,兄弟绝对是条汉子。我问下,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儿,能跟大哥说说吗?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大哥也不会介意。”

“大哥,不是我不说。只不过是你们知道的太多的话,会连累你。”大柱顿了一下,接着说:“但你们这样对我,如果我再什么都不说,那是我大柱不讲究。我就一句话,我是犯了命案,从老家跑出来的。我惹的人很有势力,现在老家那边黑白两道全在找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在这里待着,真的是怕连累你们。太多的细节我就不说了,等我再待两天,我就去云南,那边哥们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假如有一天老弟飞黄腾达了,一定回来报答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死在路上了。”

“兄弟,你等伤好些再走,到时候大哥不拦着你。”

“大哥,谢谢你了。”

“哎,不说那客气话。”梁杰摆摆手,对周明说:“这两天你别上班了,就在这儿照顾一下大柱兄弟吧!”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

“那我就走了,有事情的话,随时去货运站找我。”梁杰说完,转身出了诊所走了。

第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

第二天,诊所来了一个小子,他在沈阳也是走社会,跟着大哥的。

他打上了点滴,又点了一支华子后,看到了一旁的大柱。他在心里还叨咕了一下:这伤的挺严重啊,浑身都缠着纱布。

就在这个时候,周明问了一句:“大柱,你中午想吃什么?”

“大柱?”这小子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犯了嘀咕。现在周边城市的社会人都知道,葫芦岛有个大哥的孩子,被一个叫王大柱的销户了,正在全省抓凶手。而且王大柱的照片,这个小子也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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