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墓地”变天？亏损上亿却无人问津，“死不起”还是成了现实

福寿园2025年中报炸了锅，墓穴均价从12万直接砍到6万，半年营收少了4个多亿，上市12年头一回亏钱。曾经被资本捧上天的殡葬抗周期神话，就这么被一份财报戳破了。到底是老百姓突然不死了，还是天价墓地的路子走不通了？

海葬破万的背后

上海1991年刚推海葬时，全年才200多例。2025年，上海海葬直接突破1万例，创了历史新高。累计下来，已有近10万位逝者选择骨灰入海，参与家属超过34万人次。特意从长三角区域除上海外的其余城市前往上海参与海葬的家庭，整体数量正保持逐年增长的趋势。

各地推出的特色生态葬类型各有不同，北京设有长青园铜牌树葬，杭州配备龙居寺花坛葬，武汉提供江葬与壁葬服务。这部分生态葬的定价跨度，整体落在从几百元到几千元的区间范围内。对比十几万的经营性墓穴，成本差了几十倍。

数字化追思也在起量，福寿云平台累计访问量超过240万人次。VR扫墓、云端纪念馆、线上追思，从新鲜事变成了常态化选择。

有种观点声称，选择生态葬的人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宽裕，属于迫不得已的让步行为。不过大量家庭访谈的结果表明，为数不少的中等收入家庭，都是自主选择采用生态葬的。主要是想把钱留给在世的家人，拒绝被人情面子绑架。

有的家庭父辈选海葬，子女也跟着选，海葬成了家风传承。这一事件的核心矛盾和金钱完全没有关联，从根本属性来看属于思想认知维度的问题。

中国民俗学会学者黄景春讲过，传统社会讲究事死如事生，丧葬很大程度上承担着社群社交功能。你要是把家中葬礼办得风光体面，墓地修得大气考究，就等同于在宗族所有族人面前证明了你本身的孝心。现代社会家庭小型化了，核心家庭自己做决策，不需要向整个宗族证明什么。

民政部的调研也印证了这一点，80后、90后逐步成为身后事的主要决策者，独生子女家庭占比提升，消费决策不再被宗族长辈完全主导，年轻人更看重性价比和内心认同，对外展示的仪式排场被弱化了。

这么看来，消费降级只是催化剂，真正的变化是丧葬的社会功能迭代，过去白事是邻里宗族的社交事件，现在收缩成家庭内部的私人情感事件。当评价孝顺的标尺，不再是墓地规格和葬礼排场，天价墓穴赖以生存的社会土壤就被削弱了。

当然，中老年群体里，入土为安的传统观念依然根深蒂固。但趋势已经很明确，厚葬攀比正在瓦解，代际决策正在重塑殡葬消费选择。

财报里的真相

观念变了，最先扛不住的是靠高价墓吃饭的企业。福寿园是港股殡葬第一股，过去十几年，它靠卖墓穴赚得盆满钵满。墓园板块毛利率长期超过60%，什么概念？2023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利润率才5.76%，卖墓地的利润，是普通制造业的十倍还多。

资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坟地产，早年低价囤墓园土地，等地价涨了再卖墓位。配套推出殡仪服务、人文纪念等增值类项目，借助家属的情感消费溢价获取收益。十几年下来，殡葬股被当成避险资产，经济好坏都不影响死人。

2025年上半年，这套逻辑彻底崩了。福寿园卖出6253个经营性墓穴，比去年少了451个，降幅6.7%。销量跌得不算狠，价格才是重灾区。墓穴均价直接从12万出头掉到6.3万，差不多打了个五折，收入从8.1亿砍到3.96亿，少了一半还多。

大本营上海更惨。上半年营收从5.26亿缩到2.41亿，跌了54%。殡仪人均消费也从5300块回落到4700块。整个公司总营收从10.9亿掉到不足6亿，净利润由盈转亏。

但并不是死亡人口减少的原因，国内每年死亡人口还是千万级别，总需求没萎缩。出问题的是高价经营性墓穴这个细分市场，消费者不愿意再为十几万的墓地买单了。

政策组合拳落地

行业变天，政策这只手，也在重塑规则。

2024年10月22日，多部委联合召开殡葬领域腐败乱象专项整治动员部署会。为期一年，重点整治高价墓穴、捆绑消费、公益性公墓违规对外售卖、公职人员参股墓园经营等问题。全国各省市同步落地排查，直接约束经营性墓园虚高定价、捆绑推销的手段。

2025年4月24日，民政部发布殡葬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首次在立法层面明确，殡葬事业属于重要社会公益事业。提出建立基本殡葬服务制度，推动节地生态安葬，政府要完善殡葬公共服务供给。划清公益殡葬与市场化殡葬的边界，经营性公墓只能作为补充，不是主流供给。

2025年12月12日，修订后的殡葬管理条例正式公布，2026年3月30日起施行。这是原条例1997年施行以来的首次全面修订。

条例里要求对殡葬服务实行清单化管理，禁止在清单之外设立项目、收取费用。网络祭扫服务平台不得诱导消费，推行不占地或少占地的安葬方式，鼓励海葬、树葬、花葬、草坪葬。有条件的地方对生态安葬给予适当补贴。

公益性公墓也在加速建设，截至2025年，全国城市公益性公墓2200余座，农村公益性公墓接近9万处，全国28个省份出台了生态安葬奖补政策，海葬、树葬能拿数百到数千元不等的补贴。

上海2026年起放大招，户籍居民选择集体海葬或深埋，不仅不用花钱，还能领3000元一次性奖补。北京对海葬补贴4000元，其他生态葬补贴2000元。这些低价甚至免费的安葬选项，直接和高价经营性墓穴形成竞争。

不过部分城市公益墓位置偏远、供给紧张，存在预约排队现象。上海免费海葬名额1200个，申请人数却多达3500余人。部分农村公益性公墓管理不善，群众可及性参差不齐。政策方向明确，但落地执行有地区差异，不会一夜之间完全替代商业墓园。

蛋糕没消失只是重新切

龙头企业亏钱，不等于整个殡葬行业衰败。死亡人口总量持续走高，殡葬总需求还在扩张。2024年全国生态安葬19.47万例，比2019年增长了67%。海葬、树葬的增速，明显高于传统立碑墓穴。

福寿园自己也在转型，主动下调高价墓占比，扩充中价位产品。布局AI数字人追思、云纪念馆、元家祠、代客祭扫等服务。一张照片就能生成逝者数字影像，业务重心从卖墓位土地转向生命纪念服务。

但部分AI追思服务收费偏高，有人质疑这是新形式收割。生态葬、云祭扫本来是惠民方向，部分商业机构却包装出高端生态葬、高价数字纪念馆，制造新的情感消费噱头。公益方向被商业包装异化，这是转型过程中的新风险。

衡量一个社会的殡葬文明，不在于完全消灭高端殡葬。而在于普通人有体面、可负担的基础安葬选择。不必为了一份体面的告别，背负沉重经济负担。孝道的载体可以多元，墓碑的价格，不该成为衡量亲情的标尺。

天价墓地的神话破了，但殡葬行业的故事远没结束。当公益供给扩容、观念迭代、制度改革三股力量交汇，普通人的身后事选择正在被重新定义。墓地价格回归理性，到底是行业寒冬的开始，还是殡葬文明升级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