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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区这家老舞厅,常年有一批固定熟脸。
刮风下雨的深夜、大年三十刚过完、降温冻手的冬天,只要舞厅卷闸门拉起,这批人准点到场。有人手腕摔伤缠着白纱布,吊着手腕,也搬个板凳坐在舞池边,一天不露面都难受。
五十七的光叔,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推门进舞厅。
他家新房宽敞通透,百平户型,日常只剩他一个人住。子女在外省定居,整年不回,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走在客厅都有空空的回声。
光叔进场从不急着跳舞,先找靠墙的固定老座,掏出棋盘跟两位老街坊对弈两局。铃声响起,再起身挑几曲慢舞。
三块钱门票,坐足一下午。隔壁熟人路过喊他一声老哥,有人跟他扯两句闲话、开两句玩笑,他就安安稳稳坐到散场,踩着暮色慢慢走路回家。
五十岁的老朱,早年在广东进厂打工十五年,攒了半辈子辛苦钱,年纪大了干不动,彻底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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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之后他闭门在家,整日躺在床上刷手机,日子过得死气沉沉。
之后他天天泡在老舞厅,场内大半常客他都合不来,平时也不爱搭话,看着旁人喧闹拉扯,心里半点不待见。
但他依旧天天到场。
别人扎堆说笑,他独自坐在角落听歌,盯着晃动的彩灯,一坐就是一整晚,不到清场绝不先走。
五十出头的黑子,十几年没上过一天班。
日常开销全靠家中老母亲退休金支撑,生活简单到只剩一件事:泡舞厅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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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早场、晚上晚场,两场不落。他有长期搭伴的舞姐在,整场只专一陪跳;对方有事缺席,他就成了全场最抢手的舞客,场内大姐轮番邀他搭曲。
旁人私下议论他闲散度日、毫无担当,没人愿意理解他。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这辈子没手艺、没专长、没事业、没人认可,唯独站在舞池里踏节拍、转身迈步的时候,整个人舒展自在,眼里有光。
舞厅还有个外号舞痴的老老李。
前段时间骑电动车摔伤手臂,骨折住院一周。出院当天,绷带还没拆,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舞厅。
他不跳舞,就蹲在大门口台阶上,看着场内人来人往、灯影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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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打趣问他坐着干嘛,老李只靠着墙笑,静静看着舞池里的动静。
二婚丧偶的老秦,是场内人缘最好的中年男人。
前几年妻子重病卧床,整整数年,都是他贴身照料、日夜陪护,直到妻子离世。
这份踏实温柔,舞厅大姐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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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每次进场落座,不用主动搭话,身边总会陆续凑来人,主动跟他唠家常、递烟闲聊,整场永远不缺人气。
爱穿修身套装的梅姐,常年独自驻场。
没人点曲的时候,她就独自跟着音乐慢扭,对着镜子调整姿态;有人招手,她随和配合任何人的节奏。
她长相普通、不算惊艳,但所有跟她搭过舞的人,都愿意回头再找她。整场下来松弛自在,没有半点拘谨别扭。
舞厅里的阿勇,之前总带着姐姐来场内玩,待人客气,出手大方,在场内人缘不错。
后来连着三四个月,阿勇彻底消失,再也没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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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他妻子,依旧每天照常来舞厅,照常跟熟人说笑跳舞,神色看不出半点异常。
熟人居间闲聊,顺口问她阿勇去哪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淡淡笑着说,人走了,跟别人走了,联系不上了。
笑意挂在脸上,眼神却空空的。
隔了小半年,傍晚晚场开场时,阿勇突然独自现身。
他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旧外套,进场就四处张望,找熟悉的面孔、找能搭伴的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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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妻子当时就在不远处坐着,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舞池,全程侧身,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舞厅灯光不停旋转,音乐循环播放。
有人每天准点打卡久坐发呆,有人绷带没拆也要进场守着,有人日日穿梭舞池不肯缺席。
没人追问缘由,没人打探过往,没人议论家事。
进场、落座、跳舞、离场,来去自由。
不用撑体面,不用装坚强,不用客套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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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孤独半生的中年人,日复一日守着这间老舞厅,安安静静待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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