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年前的下午，我坐车赶到新合富舞厅。厚重的大门刚拉开，一波波人顺着门缝往里涌，就像潮水一般。不是网上短视频刻意摆拍出来那种虚假爆满，是实打实挤满了人。
靠墙一排长凳坐满歇脚的客人，舞池边上站着等候邀约的女人，吧台旁边有人等着点曲子，昏暗角落，还有人低声搭话。音箱里舞曲一响，沉闷的场子瞬间活泛起来。
舞池边站着的女人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数不清。年纪跨度很大，有四十好几的大姐，也有二十出头的姑娘。不少人从抚顺、鞍山、辽阳坐长途客车赶过来，来回折腾大半天，就为在舞厅待这几个钟头。舞厅门票五元，一曲十元，场子还给场内舞女免费提供简餐。
桂英今年四十二，家在抚顺乡下。老家工厂岗位少，零散零工收入微薄。她早早收拾好简单背包，搭大巴来到新合富。我邀桂英跳了两支莎莎舞。
一曲结束，我们在边上椅子歇脚。桂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说话干脆利落。
“老家找活太难，挣那点钱根本不够开销。跑这边舞厅，多少能补贴家用。不是想出来图快活，就是把时间换成生活费。等到散场坐车回家，还要照料卧床的老母亲。舞厅提供的盒饭，刚好省下一顿饭钱。”
场内穿梭的还有鞍山过来的丽敏，四十八岁，跟桂英结伴跑场。两人早上结伴坐大巴出发，下午进场，等到傍晚再一同返程。丽敏站在舞池侧边，目光留意进场的客人，轮到她接曲子时，就跟着音乐走入人群。
场子角落里，两名保安大强和老杨来回巡逻。舞池边上一个客人拉住舞女不肯松手，纠缠不休。大强快步上前，简短几句劝说，伸手把两人分开，动作干脆利落，维持场内秩序。
进场的客人形形色色。建材市场干了一整天活的老周，满身尘土，收工直接过来。还有退休的老韩，平日里一个人在家冷清，下午专门坐车过来，找个人跳上几曲。还有在写字楼打零工的小吴，忙完手头琐事，顺路进舞厅坐坐。各行各业的人挤在同一个空间，彼此对视，没有多余客套。
舞厅楼下整条街，都靠着这股人流带动。门口公交站台，来往短途客车拉着各地大姐往返；路边出租车师傅，守在门口等散场客人；楼下早餐铺、夜宵小店，一到舞厅开场和散场时段，生意格外红火。
场子里头竞争一直都在。隔壁几家舞厅互相压价，舞女之间也会暗暗比拼。桂英心里清楚，生意看着稳定，可一旦遇上整治，客流一下子就没了，收入随时断掉。
天色慢慢变暗，我准备离场。回头望过去，舞厅彩灯依旧旋转，音乐不停，人声喧闹。桂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扒拉两口舞厅免费的盒饭，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神却还留意着进场的客人。她跟我说，下个月，还会搭车再来新合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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