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每月25号上午十点整,我的手机都会准时震动一下。
那是建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赵秉德的个人账户会准时转入一笔钱,一分不差,186000元。
整整六年,七十二个月,这笔转账从来没有迟到过一分钟。
外人都以为我发了大财。
同村在城里打工的发小,甚至以为我是赵秉德的拜把子兄弟。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十八万六的真正去向。
短信一响,我就会坐在老宅正房的偏厅里,拉开红木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我的硬皮记账本和网银U盾。
十八万六进账后,我先给自己划走一万五。
这一万五千块是赵秉德给我定死的月工资。
在本地,一个给老板看宅子、干杂活的私人助理,拿一万五算顶格高薪了。
扣掉工资,卡里还剩十七万一千。
接着,我划出一万六千块,转入老宅的日常维护备用金账户。
老宅后院有三个大锦鲤池,光是特级胚芽饲料,一个月就得吃掉三千多。
再加上老宅七十多间老房子的日常防白蚁药剂、水电开销、瓦工修补,一万六刚好打平。
剩下的整整十五万,我一分都不敢多留。
我会立刻插上U盾,雷打不动地转给另一个对公账户。
账户名称叫“兰木商贸有限公司”。
转账附言永远按照赵秉德的交代,填四个字:材料采购。
赵秉德跟我说过,兰木商贸是他老表开的建材公司。
老宅用的每一根防腐木、每一批手工青砖,还有正房茶室里喝的特级老白茶,全走这家公司。
转完这十五万,卡里的余额便归零了。
接着,我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硬皮台账上记下一笔。
六年来,我写满了整整十二本硬皮台账。
转账时间、银行流水号、附言摘要,连同兰木商贸寄过来的手撕收据,我全用订书机订在账本后面。
我觉得这是做人的本分。
赵秉德信我,把这么大一座宅子交给我,每月过手这么多钱,我必须把账做干净。
干完这些,我把账本锁进铁皮柜。
六年来,我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踏实,本分,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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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对赵秉德这么死心塌地,是因为六年前的一场救命之恩。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省城一所普通大专毕业,学的是室内设计。
我刚进赵秉德的建材公司当实习预算员不到三个月,老家就塌了天。
我母亲在老家地里干活,突发脑部大出血,直接倒在麦地里。
县医院不敢接,连夜用救护车送到了市医院重症监护室。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连手套都没摘,直接把病危通知书塞进我手里。
“三十万,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交齐进手术室,不然人就没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双腿软得当场跪在医院走廊的瓷砖地上。
农村出来的孩子,哪见过三十万这种天文数字。
我拿着手机,把微信通讯录里的亲戚全借了一遍。
大伯说家里刚盖了猪圈,拿不出两千块。
三舅在电话那头叹气,说表弟要结婚买车,劝我尽人事听天命。
平日里逢年过节叫得亲热的亲戚,一听到三十万这三个字,要么直接掐断电话,要么含糊其辞。
到了中午一点,我蹲在医院安全通道的楼梯拐角,把脑袋往水泥墙上撞。
走投无路之下,我颤抖着手,给刚认识三个月的部门主管发了条借钱的信息。
信息不知道怎么转到了老板赵秉德那里。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大标轿车停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口。
赵秉德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提包。
他当时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布衫,脖子上挂着一串油润的星月菩提。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拉开提包的拉链。
里面是整整三打用红纸带封着的百元大钞,齐整整三十万。
“赵总……我……我给您打欠条,我按最高利息给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作势就要给他磕头。
赵秉德一把托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三十万直接塞进我怀里。
“小林,钱不用打欠条,先救老太太的命要紧。”
赵秉德看着我,眼神极其温和。
“我家在老街有座祖传的老宅子,一直缺个懂木工、心眼实的自己人看着。”
“你懂木构件,人又本分。以后老宅交给你打理,咱们按自家人处,只要你好好干,钱的事以后别提。”
那天下午,我母亲顺利进了手术室,命保住了。
交完住院费,我站在医院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天花板发誓。
这辈子,我林澈这条命就是赵秉德的了。
02
母亲出院回老家休养后,我就搬进了老街的赵家老宅。
这是一座建于民国年间的三进院落,徽派硬山顶结构,占地快有两亩大。
早年赵家祖上是大茶商,老宅里光是天井就有三个。
老宅好看,但住起来极其熬人。
这种木结构老宅子,最怕的就是漏水、虫蛀和受潮。
好在我爷爷是村里有名的老木匠,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一手过硬的传统木工手艺。
旁人看房梁只是几根黑木头,我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榫头松了,哪根桁条被白蚁蛀空了。
住进老宅的头一年,我几乎没在晚上十二点前睡过觉。
我买来生桐油和蜂蜡,踩着八米高的人字梯,把正房七十二根立柱全部打磨、封油了一遍。
有一年夏天下大暴雨,正房后檐的滴水瓦被风刮落,雨水直接顺着椽子往大梁上灌。
我怕雨水泡烂了老梁的榫卯,披着一块塑料雨布,在瓦顶上爬了三个小时。
脚底下一滑,小腿被破碎的瓦片划开一道十公分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我愣是没吭声,咬着牙把三十多块备用青瓦换了上去,才一瘸一拐下来去诊所缝针。
赵秉德第二天过来看到了,站在天井里叹气。
他拉着我的手,当着老宅雇的几个临时花匠说:“小林这孩子,比我亲侄子都上心。”
六年来,老宅换瓦、挑梁、修补门窗、做防腐,我一个人全包了。
市面上请个古建维修队,进场一趟起步就是几万块。
我硬是凭着一把刨子、几柄凿子,替赵秉德省下了几十万的工程费。
赵秉德做建材生意,经常带着市里的各路老板来老宅喝茶。
每次只要有客人在,赵秉德都会把我叫到茶席前,亲手给我倒上一杯老白茶。
“各位老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小林。”
赵秉德端着茶杯,满脸带笑。
“老宅能有今天这个气派,全靠小林一双手撑着。”
“我早就发过话,这老宅以后有他一份,他是我赵秉德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觉得浑身的骨头轻了几两。
我觉得自己哪怕在这老宅里熬白了头发,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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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六年,直到上个月初,赵秉德突然宣布了一件大事。
他要结婚了。
赵秉德早年离异,有个儿子在国外读大学,平日里极少回国。
这些年赵秉德一直单身,对外总说自己吃素念佛,早就断了再婚的念头。
所以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女方叫温秀兰,四十三岁,是本地一家大型连锁茶庄的女老板。
婚讯宣布的那天晚上,赵秉德特意提着两瓶飞天茅台来了老宅。
他没去正房茶室,而是径直走进我住的门房小偏厅。
他把茅台往木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小林,陪哥喝两盅。”
赵秉德今晚没戴平时那串菩提子,神情显得格外兴奋,甚至有些疲惫后的松弛。
我赶紧去厨房炒了两个热菜,又切了一盘老宅地窖里腌的咸肉。
几杯白酒下肚,赵秉德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我的手背上。
“小林啊,哥漂了大半辈子,五十出头了,总算能有个落脚处了。”
“秀兰是个好女人,懂生意,知冷知热。”
“这些年辛苦你在老宅替我守着,哥心里全明白,哥没把你当外人。”
我端起酒杯,诚心实意地给赵秉德碰了一下。
“赵总,您能成家是天大的好事,我替您高兴。”
赵秉德摆了摆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掉,身子往前凑了凑。
“别叫赵总,叫哥。”
他压低声音,语气极其真诚。
“等办完这桩大喜事,年底老宅这边的事情理顺了,哥给你包个八十万的大红包。”
“到时候你在市中心挑套首付,剩下的房贷哥替你想办法,咱小林也该娶媳妇安家了。”
八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敢想过自己在三十岁前能在市里买一套带电梯的商品房。
那天晚上,我陪赵秉德喝到了后半夜。
回到自己的木板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热乎气。
我甚至在心里盘算,等老宅的修缮工程彻底完工,我该怎么好好报答赵秉德。
03
婚期定在腊月十六。
婚前的一个月里,温秀兰来过老宅三趟。
温秀兰个子不高,皮肤保养得白皙,头发永远挽在脑后,极显干练。
她每次来老宅,都不是空手来的。
不是给我拎两条硬中华,就是带两罐上好的武夷岩茶。
一进大门,她就笑吟吟地喊我:“小林师傅,今天又忙着呢?”
我每次都拘谨地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客客气气地喊她温总。
但温秀兰给我的感觉,和赵秉德完全不同。
赵秉德来老宅,看的是花草长势、锦鲤死活,带着一种闲散气。
而温秀兰每次来,眼神都像是在盘库。
她进老宅的第一天,就在正房里转了整整半个钟头。
从前厅的黄花梨案几,一直摸到后堂立柱上的雕花牛腿。
第二趟来的时候,温秀兰提着一盒高档金骏眉走进偏厅。
我正坐在桌前核对这个月的发票。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我摊开的记账本上。
“小林师傅,记账呢?”温秀兰笑着问,声音柔和。
“嗯,把上个月兰木商贸送来的木料单子核一下。”我老实回答。
“兰木商贸送来的那些木料账单,这几年都是你亲手签字过账的吧?”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老赵这个人粗心,在生意上大大咧咧,对你可真是放一百个心。”
我没多想,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附带签名的送货单。
“温总放心,赵总交代的规矩,每一车木料进门我都亲自丈量。”
“尺寸、方量、成色,我全都登了台账,每一笔转账记录也都在银行柜台打过回单。”
温秀兰看着那叠整整齐齐的单据,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伸手拍了拍账本的封皮。
“小林师傅做事真细致,怪不得老赵离不开你。”
她说完便转身去了后院。
我当时只当她是做大生意的人,习惯了账目分明,根本没听出她话里那一层探底的意味。
我甚至还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六年里一笔糊涂账都没留,没给赵秉德丢脸。
婚礼前一个星期,老街突然热闹了起来。
起因是一条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省里一家大型民营文旅集团,看中了老街这片明清古建筑群。
文旅集团打算出资上亿元,把整条老街整体打包收购,打造成沉浸式文化商业街区。
而赵秉德这座占地近两亩、保存最完好的三进徽派老宅,正是这片区域的核心地标。
一时间,老街上的原住户和各路小老板都在议论这笔天价拆迁款。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赵秉德回了老宅。
那天他特意把正房的大门反锁,拉着我进了内堂。
他的脸色红润,眼神里闪烁着极少见的亢奋。
“小林,听说了吧?”赵秉德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点了点头:“街上都在传文旅集团要收老宅的事,是真的吗赵总?”
赵秉德猛地一拍大腿,嘴角咧开老高。
“千真万确!收购意向书已经拟好了,对方开出的整体对价,九位数!”
九位数,那就是上亿。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老天爷给我赵秉德送钱来了。”
赵秉德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摩挲着下巴。
“只要这笔收购款一落地,哥这辈子就彻底退休了。”
“到时候我带着秀兰去海南买别墅,老宅这边我也绝不会亏待你。”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小林,这几天外头不管谁来打听老宅的产权,或者问老宅的修缮底细,你一概装傻。”
“文旅集团的人要是来踩点拍照,你就说老宅一切运转正常,是我赵家世代传下来的祖产。”
“明白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赵总您放心,老宅的事,没您的准许,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赵秉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替赵秉德感到高兴。
跟着一个即将身家过亿的老板,我未来的日子总归是有奔头的。
04
腊月十六,大喜之日。
婚礼定在市中心唯一的五星级大酒店,国宾大宴会厅。
赵秉德财大气粗,一口气包了整层楼,席开整整五十桌。
本地建材圈的老板、茶业协会的同行,还有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
我作为赵秉德的贴身助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在前厅负责签到和清点礼金。
从早上八点开始,我的手就没停过,红包皮堆满了两个大红箱子。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婚礼仪式准时开场。
大厅里灯光暗下,音乐轰鸣,赵秉德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定制西装,满面红光。
温秀兰换上了一套绣满金线的高定中式秀禾服,脖子上戴着硕大的金锁,笑意盈盈。
拜堂、交换戒指、新人致辞,流程走得顺风顺水。
然而到了敬茶环节,后台却突然出了一点小岔子。
按照原定计划,新人要在舞台中央向双方长辈敬茶。
我正站在后台候场,突然看到温秀兰把赵秉德拉到了侧幕的阴影里。
温秀兰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眉头紧锁,压着嗓子在赵秉德耳边快速说着什么。
赵秉德愣了一下,摆着手,似乎有些犹豫。
我站得不远,隐约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老匾……压台……老规矩不能破……不然晦气”。
温秀兰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伸手拽了拽赵秉德的衣领。
赵秉德揉了揉通红的太阳穴,显然招架不住新娘子的坚持。
两分钟后,赵秉德转过身,朝我招了招手。
“小林,你过来。”
我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赵秉德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白酒气味。
今天他是全场焦点,敬酒才刚开了个头,就已经被几个大客户灌了七八两茅台。
他满脸通红,脚步有些虚浮,几乎要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旁边的软包沙发上。
“赵总,您喝口水。”我递上一瓶矿泉水。
赵秉德推开水瓶,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钥匙柄磨得极光亮,上面系着一根磨损严重的红毛线。
这把钥匙我认得。
这是老宅正房大梁底下,那个老防潮樟木箱的钥匙。
在老宅待了六年,赵秉德从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箱子,钥匙也永远贴身带着。
“小林……”赵秉德打了个酒嗝,把钥匙一把拍在我掌心里。
他的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你现在……立刻开我的车,回一趟老宅。”
“回老宅?”我有些发愣,“赵总,现在敬茶马上要开始了。”
“少废话,秀兰老家有规矩。”
赵秉德揉着眼眶,声音发含糊。
“敬茶压台……必须用老宅正房大梁底下供着的那块紫檀‘福寿康宁’老匾。”
“那块匾在樟木箱子里……你回去取来,给工匠挂在台上。”
他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语气沉了沉。
“钥匙拿好,取了匾就锁上,别碰别的,动作快点。”
“温家的亲戚都在台上看着呢,不能丢了面子。”
说完,温秀兰在前面催促,赵秉德便摇摇晃晃地被伴郎扶回了大厅。
我捏着掌心里发烫的铜钥匙,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的大喜之日,这块匾关系到他的面子,我半秒钟都不能耽误。
05
中午一点,天空突然变了脸。
原本阴沉的天色瞬间黑得像傍晚,冰冷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雨刷器开到最大挡,依然刷不清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我一路猛踩油门,开着赵秉德那辆老别克,穿过了大半个市区。
车子停在老街巷口时,石板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我抓起后座上的一件破雨衣套在身上,跳下车冲进了老宅大门。
“哗哗哗——”
雨水疯狂地砸在老宅的青瓦上,声音密集得像爆豆。
整座三进院落空无一人,平日里热闹的天井在暴雨中泛着阴冷的白光。
这还是我六年来,第一次在赵秉德完全不在场的情况下,单独拿着钥匙去开正房的大门。
平时赵秉德极其忌讳外人进正房,哪怕是我进去打扫,他也必定坐在门槛上看着。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顺着抄手游廊快步走到正房门前。
铜锁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
我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锁簧弹开了。
推开沉重的黑漆木门,一股浓重的老木料霉味和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屋内极其昏暗,只有天井漏下来的微弱天光。
我反手虚掩上门,顾不上脱掉湿漉漉的雨衣,直奔正房后堂的大梁下方。
时间紧迫,婚礼现场还在等着这块匾压台。
正房后堂的正上方,是整座宅子最粗的一根承重梁。
大梁下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两米长的条案,条案正中放着一口巨大的老樟木箱。
箱子通体黝黑,包角全是用熟铜皮打的,上面挂着一把双簧铜锁。
前两个月老街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梅雨,正房墙角受了潮。
赵秉德当时特意从市里赶回来,把宅子里几样值钱的古董和重要文件,全部收拢到了这口防潮箱里。
当时他不让我插手,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收拾了大半天。
我从墙角搬来平日修电线用的木梯,架在条案旁。
爬上梯子,我从兜里掏出贴身带着的铜钥匙,对准樟木箱上的铜锁孔。
“咔嚓。”
锁开了。
我掀开沉重的樟木箱盖,一股刺鼻浓烈的天然樟脑丸气味直冲脑门。
箱子最上层,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用大红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隔着红绸的轮廓,我能摸出里面厚重的紫檀木质感和凹凸不平的浮雕字迹。
正是赵秉德交代的那块“福寿康宁”老匾。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抱住老匾的两端,试图把它从箱子里搬出来。
老匾极沉,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就在我双手用力向上提的一瞬间,箱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咔。”
那是受潮的木榫在受到外力横向拉扯时,发出的变形声。
作为做了六年木工的人,我对这种声音敏感到了骨子里。
我手里的老匾太沉,加上我站在梯子上受力不均,老匾的下边缘重重刮在了箱子内侧的底板边缘。
江南的冬天阴冷潮湿,樟木箱的底板显然受潮发胀了。
这猛烈的一挂,直接带掉了箱体内侧用来固定隔板的一个活动木榫。
“啪嗒!”
一声清脆的木料断裂声在死寂的正房里回荡。
箱子底部的夹层底板,因为一侧榫头断裂,直接失去支撑,整块横向滑脱崩落。
伴随着老匾被我抬出箱口,原本藏在双层底板夹层里的一个物件,顺着缝隙径直砸了下来。
“哐当!”
那不是木头,而是一只沉甸甸的马口铁长方盒。
铁盒砸在条案上,又弹落到了满是灰尘的青砖地面上。
声音在空旷的正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吓了一跳,赶紧先把老匾稳稳放在条案上,生怕摔坏了赵秉德的宝贝。
接着,我端着手电筒爬下梯子,蹲下身去捡那个铁盒。
铁盒通体生锈,四周用黄色的工业密封胶带缠了整整三圈。
更显眼的是,胶带的接缝处,还盖着两枚暗红色的火漆封印。
封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刻章的字样。
由于刚才从高处砸落,铁盒的一角已经严重瘪了进去,连带着密封胶带被硬生生崩开了一道大口子。
几张泛黄的硬质文件纸,顺着那道口子滑出了半截。
在昏暗的手电筒光束下,滑出来的第一张纸抬头上,印着一行极粗的黑体字。
《老宅产权隐名代持、经营借款及终极清偿确认书》。
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指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我本不想看。
赵秉德交代过,除了老匾,箱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碰。
但我搭在纸角上的手指,无意间扫到了协议正文的第一行。
那行字里,赫然写着我林澈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