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263年冬，蜀汉最后一道防线绵竹城外，魏将邓艾兵临城下。诸葛瞻率军迎战，黄崇几次劝他抢占险要、不要把战场让给敌军，诸葛瞻却没有及时采纳。兵败之后，他与长子诸葛尚一同战死。
“父亲名满天下，儿子却败于绵竹。”这段结局太适合被后人拿来议论，也容易让人顺手得出一个结论：诸葛亮的儿子不成器。
可历史不是一场只看输赢的比试。
诸葛亮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诸葛瞻在蜀汉后期身居高位，幼子诸葛怀则几乎没有进入政治核心。司马懿的儿子数量更多，其中司马师、司马昭最为突出，后来司马伦还短暂登上帝位。若只比官位、权势和政治结果，司马家的确显得声势更大。
问题是，声势大，不等于品格高；坐上帝位，也不等于成就就一定更高。
司马师并非只靠父亲余荫。他在高平陵事变之前暗中蓄养力量，说明此人早有政治准备。公元249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事变，司马师、司马昭都参与其中。司马师后来接替父亲掌握魏国大权，司马昭则进一步把司马家推到了权力顶峰。
但这对兄弟的“厉害”，本质上属于权力斗争中的厉害。
公元255年，司马师病逝，司马昭接过权柄。公元260年，魏帝曹髦不甘做傀儡，曾当面说出“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随后，曹髦率身边人出宫讨伐司马昭，结果被贾充指使的成济等人杀害。
司马昭没有亲手挥刀，却无法撇开政治责任。曹髦死后，司马家继续控制朝政。公元265年，司马昭之子司马炎代魏建立西晋。若从夺取天下的结果看，司马懿父子确实完成了诸葛亮父子未能完成的事情。
可若因此把司马家的后代全部称作英才，也未免太简单。
司马懿的诸子中，司马亮、司马伷、司马骏等人各有官职和封地，但真正改变时代走向的，主要还是司马师、司马昭。至于司马伦，确实做过皇帝，却是在“八王之乱”中依靠政变夺位。公元301年，他废掉晋惠帝司马衷，自立为帝，仅过数月便被诸王击败，最终死于兵乱。
这样的经历，不能只写成“司马家儿子个个能干”。他们有才能，也有野心；有政治手腕，也留下了严重的权力后果。
诸葛瞻的仕途同样不能一句“草包”概括。他少年时记忆力强，擅长书画，蜀汉朝廷又因为诸葛亮的声望，对他寄予厚望。诸葛亮生前曾担心儿子早熟，怕他才气外露却缺少真正的历练。这个担忧，后来确实部分应验。
诸葛瞻担任过行都护、卫将军，并参与处理尚书台政务，封武乡侯。不得不说，他的地位有父亲遗泽的因素，却不能说完全没有能力。蜀汉后期人才凋零，政治环境又复杂，一个年轻的重臣很难达到诸葛亮那样的高度。
他与姜维的分歧，也不能简单看成昏庸。姜维多年北伐，消耗了蜀汉本就有限的人力和物资；诸葛瞻担心国力承受不住，劝刘禅限制姜维兵权，这个判断并非毫无道理。只是蜀汉面对曹魏，守势同样危险，停止进取未必就能换来安全。
绵竹之战中，诸葛瞻的指挥失误确实存在。他没有充分利用地形，也没有采纳黄崇的建议，导致军队陷入被动。但战败不等于“毫无才干”，更不能把蜀汉灭亡的责任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国力、人口、军政体系的差距，早已不是一场战斗能够扭转的。
诸葛怀的事迹少得多，史料记载也不如兄长清楚。蜀汉灭亡后，晋朝曾有意征召诸葛亮后人，诸葛怀却选择留在故乡，不愿靠父亲名望求取富贵。这个决定谈不上建立功业，却至少说明他没有把家族声望当成进身阶梯。
有人说：“司马家的儿子夺了天下，诸葛家的儿子连父亲一半本事都没有。”
这句话只说中了表面。司马师、司马昭善于经营权力，诸葛瞻则没有继承父亲的政治与军事才能；但司马家的成功伴随着废立、杀戮和篡魏，诸葛瞻父子却在蜀汉覆亡时选择殉国。若论权术，司马家胜出；若论忠贞，二者根本不是同一把尺子。
把历史人物压成“精英”和“草包”两类，省事，却失真。司马懿的儿子并非个个卓绝，诸葛亮的儿子也绝非人人无能。真正值得比较的，不只是他们赢得了什么，更是他们用怎样的方式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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