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3月,布加勒斯特,周恩来参加完乔治乌·德治的葬礼,登上一辆返回住处的汽车。窗外风雪未停,送葬队伍留下的沉重气氛,也没有因为仪式结束而散去。
按罗方安排,陪同周恩来的本应是部长会议方面的负责人。周恩来却没有选择熟悉的高级官员,而是点名让年轻翻译罗明随行。这个决定,看似随意,背后其实有一层熟悉与信任。
罗明并不是临时找来的翻译。1950年,他作为罗马尼亚青年赴中国学习汉语,先后在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求学。那时他只有19岁,对中国的了解十分有限,却在几年学习中逐渐掌握了汉语,也熟悉了中国历史与文学。
罗明原本对机械和铁路技术更感兴趣。他的父亲是铁路工人,选择理工科似乎顺理成章。罗方工作人员却告诉他,外交人员不能只会技术,还要懂一个国家的语言、历史和文化。于是,他进入中文系,后来成为罗马尼亚外交系统中的重要中文翻译。
1954年起,罗明开始为罗马尼亚领导人担任翻译。1956年朱德访问罗马尼亚时,他也曾参与接待。由于朱德四川口音浓重,罗明一度听得不太清楚,只能借助演讲稿完成翻译。朱德得知他并非在中国长大,而是罗马尼亚留学生时,曾惊讶地说:“真是不敢相信啊!”
正是这段经历,让罗明与中国领导人建立了特殊联系。周恩来在汽车上没有摆出严肃的谈话姿态,而是把他叫到身边,询问他的学习、工作和家庭情况。气氛逐渐轻松下来,罗明便想起了罗方交给他的任务。
罗马尼亚方面希望掌握周恩来的生日,日后以适当方式表达祝贺。于是,罗明试探着问:“总理,您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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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没有报出日期,只说:“开花、鸡叫的时候。”
这句话让罗明一时摸不着头脑。开花可以理解为春天,鸡叫却只是出生时辰的说法。他继续追问,周恩来仍旧没有给出准确答案,只让他知道大概在3月。汽车到达住处时,周恩来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没有完成。”
罗明后来才知道,周恩来的生日是1898年3月5日。更重要的是,他逐渐明白,周恩来并非记不清自己的生日,而是有意回避公开谈论。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领导人的个人生日并不提倡大操大办。1949年12月,毛泽东在莫斯科参加斯大林七十寿辰宴会后,曾对长时间的礼仪活动颇有感触,认为吃饭就吃饭,看戏就看戏,不必把庆祝活动搞得过分铺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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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观念影响了新中国早期的政治风格。领导人更强调工作和国家事务,个人寿辰则尽量低调处理。周恩来长期身处外交场合,当然知道对方询问生日,可能不只是出于私人好奇。因此,他用一句带有民间色彩的话绕开了具体日期,既没有让罗明难堪,也避免把话题引向个人庆典。
有意思的是,十年后,中罗关系又通过一次特殊会面留下了尾声。
1975年9月,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书记伊利耶·维尔德茨率代表团访华。周恩来当时已重病住院,原本不在会见安排之中。得知罗方希望当面转达问候后,他仍决定在北京305医院会见来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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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下午,周恩来提前来到门厅等候。那时的他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医生只允许谈话尽量简短。工作人员提醒双方控制在20分钟内,周恩来也对维尔德茨说:“医生不让我多说,你来说,我听。”
谈到健康状况时,周恩来平静地说,马克思的请帖已经收到了,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规律。随后,他回忆1965年在布加勒斯特参加葬礼的经历,还提到当年步行送葬与如今行动困难之间的变化。
原定20分钟的谈话,后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周恩来向罗方说明,中国同罗马尼亚的友谊不会改变,同时提到中国已有能够承担责任的领导人。维尔德茨当时或许只把这看作病中谈话,许多年后才逐渐体会到其中包含的政治安排与深远考虑。
这次会见,是周恩来最后一次接见外国客人。1965年那辆汽车里的问答,则成为中罗交往中的一个细节:罗明想知道的是一个日期,周恩来守住的,却是新中国领导人一贯的处事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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