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几家民营炼厂8月份主动退掉沙特阿美部分长期供油合同中的原油份额,此举值得探讨。以前,中国炼厂争取沙特长期供油合同,担心份额不足。现在,一些炼厂开始挑货,甚至沙特阿美的油也不一定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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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体现在中国石油的需求上。
2026年6月,中国原油进口量同比减少41.3%,降至2927.2万吨。单看一个月的数据,可能会认为这是油价、库存或者炼厂检修导致的波动。但是,如果将新能源汽车的增长、交通电气化以及炼油产业的转型结合起来看,就会发现中国对石油的需求正在发生更大的变化。
以前,中国经济增长意味着更多的汽车上路、更多的卡车运输、更多的燃油消耗。产油国只要盯住中国的经济增速,就能大致判断未来的石油需求。
这套判断已经不再那么可靠了。
新能源汽车替代汽油车,电气化铁路分流了部分公路运输需求,LNG重卡压缩柴油需求。一辆车省下来的油看起来很少,但如果数千万辆汽车、数百万辆商用车同时改变动力来源,影响就会传导到整个原油市场。
商用车的变化尤其重要。网约车、出租车、城市配送车辆的行驶里程远远超过普通家用车,电动化后,每辆车减少的燃油消耗更多。中国能源转型已超越单纯更换家用车的阶段,开始涉足物流和运输这些石油消费大户。
产油国需要重新计算的是,中国将来还要购买多少石油。
但是事情还有另外一层。中国的石油需求即使降低,也不代表炼油业会同时萎缩。石油有两个重要用途:一个是烧掉,提供动力;另一个是加工成化工原料,进入塑料、合成纤维及新材料行业。
前一种用途会因交通电气化而受到挤压,后一种用途仍有增长空间。
这就对中国炼厂提出了新的要求:以前拼的是谁能得到更多原油,现在要看谁能把一桶原油加工出更高的价值。炼厂要根据不同的原油品质、价格以及加工收益来决定采购计划。长约可以提供稳定的供应,但不能保证每个月都能带来最好的利润。
因此,减少一部分沙特原油的采购份额,并不意味着中国不需要中东石油。它也可能表明,一些炼厂开始重新计算采购账本。只要其他原油更便宜,或者现有库存足够满足生产,原先锁定的供应份额就可能成为负担。
买方选择越多,卖方维持价格与份额的难度越大。
这也说明了中国为何同时开展原油期货交易。原油进口规模大,并不意味着拥有定价权。真正的影响力还取决于能否形成被市场广泛采用的价格基准,能否提供可靠的套期保值工具,以及境外贸易商是否愿意参与交易。
人民币原油期货为相关贸易提供了一种定价和风险管理工具,但是距离撼动石油美元体系还有很长一段路。美元在全球原油贸易中的地位,来自金融市场的深度、美元资产的流动性以及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不会因为一种人民币合约的出现而马上改变。
中国更大的优势在于连接了能源供应、加工制造以及终端市场。
光伏、风电、电池、电动车及电网建设相互带动,电力成本又影响电动车、工业生产及化工制造的竞争力。能源结构改变,产业链的成本结构也随之改变。中国如果能够不断降低电力成本,就可以将优势扩大到更多制造业领域。
这个链条比单纯出口新能源汽车更重要。汽车可以被加征关税,电池和光伏产品也可能遭遇贸易限制,但是一个国家已经形成的供应链、工程能力以及产业配套,很难通过一道关税在短期内复制。
当然,中国还需要大量进口原油。航空燃料、石化原料及一些工业用途,短期内都难以完全摆脱石油。国际油价上涨,也依然会通过进口成本对国内经济产生影响。
因此,真正发生改变的是中国和产油国之间的贸易关系。
以前,中国需要不断扩大石油供应,产油国可以根据长期需求安排生产与销售。如今,中国仍是重要的买家,但有更多方式调节能源消费、调整炼油结构与选择采购来源。
对于沙特这样的出口国而言,最值得关注的可能是:中国将来还会买油,但是每一桶油都要算清楚价格与用途。
一旦大买家开始降低燃料消耗、提高加工效率,并能够在不同供应商之间调整采购,国际石油市场的旧规则就会受到持续冲击。
这种变化不会让石油一下子失去价值,但会逐渐改变石油价值由谁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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