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连长,让我们冲出去跟敌人拼了吧!」
1953年6月,志愿军第1军8连约130人挤在11个屯兵洞里,200米外就是南朝鲜军修了整整两年的198.6高地,而几年前,这个连还因为纪律松弛被上级点名整顿。
16个小时后,主峰上只剩连长王虎元等8个人,他从左边爬到右边点了两遍人,又把仅剩的5颗手榴弹摆在了弹坑边上……
01
1953年6月,朝鲜,临津江东岸。
军部代表把一面红旗递给王虎元。
「8连长,这面旗,交给你们。」
王虎元双手接过来,转身面对全连。
「198.6高地,8连主攻。」
掩蔽部里静了两秒。
不知谁先吼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一百多条嗓子跟着炸开,顶棚上的土直往下掉。
指导员拧开一支钢笔,搁在弹药箱上。
「愿意上的,签名。」
队伍一下子乱了。
前排的往前挤,后排的踮着脚伸胳膊。
一个新兵没抢到钢笔,从衣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在舌尖上舔了舔,趴在战友背上写。
有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画了个圈。
王虎元看着名字一个个爬满旗面。
【签了这个名,就得把它插上山顶。】
他把旗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团部的地图钉在一块木板上,198.6这个数字被红铅笔圈了三道。
营长的手指头在上面戳了戳。
「这个山头,往西能盯住临津江,往东能给两边的高地打支援。」
「山背后有条东西向的公路,敌人整条前沿都靠它串着。」
「拿下它,敌人这条线就断了一截。」
王虎元问:「谁在上面?」
「南朝鲜军第1师,15团的部队。」
「人家在上头修了两年工事。」
两年前,第五次战役打完,战线在三八线附近停了下来。
双方开始挖坑道、修地堡,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磨。
198.6高地,就这样被修成了一块硬骨头。
营长又补了一句:
「这是夏季反击战役第三阶段的头一仗,全军都盯着。」
角落里有个干部压着嗓子问:
「8连?前两年那个8连?」
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虎元没吭声,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一仗为什么非打不可,连里的老兵心里都有数。
停战谈判在板门店谈了两年,协议已经拟好,眼看就要签字。
6月18日,李承晚集团突然动手,把2.7万多名朝鲜人民军战俘从战俘营里放了出去,不交还中朝方面。
李承晚还放出话来,要单独打下去,一直打到鸭绿江。
志愿军总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打。
打疼了,对面才肯回来签字。
198.6高地,就是这一拳的第一个落点。
任务交给了一个几年前还被点名整顿的连队,和一个挑弹药的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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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王虎元是山西石楼人,1926年冬天出生在一个穷山沟里。
家里兄弟姐妹8个,光男孩就有7个。
父亲守着几亩薄地,一年到头,锅里难得见回稠的。
抗战胜利后,阎锡山在山西推行兵农合一,各村都得出兵员。
王家7个儿子,在村里最扎眼。
那两年,兄弟几个东躲西藏,地窖、山洞、亲戚家的柴房都钻过。
1946年冬,村里几个后生蹲在墙根底下合计。
「听说八路军要往南开。」
「八路军给穷人办事,咱投他们去。」
20岁的王虎元头一个点了头。
临走那天,母亲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窝头。
几个人顺着山沟走了一整天,八路军没找着,先撞上了一支保安团。
保安团正缺人手,把他们编进了挑弹药的队伍。
一根扁担,两箱子弹。
到了孝义,保安团怕他们跑,把几个人关进一所学校,门从外面上了锁。
王虎元靠着墙坐了半夜,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一碰就疼。
【出来找八路,倒先给人家挑了7天弹药。】
他越想越憋屈。
后半夜,城外打了起来,窗户纸被震得直抖。
天蒙蒙亮,门锁被一枪托砸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穿灰军装的兵,一张嘴就是晋西北口音。
「老乡,别怕,解放军。」
王虎元愣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就是来找你们的!」
那个兵也愣了,随后乐了。
就这样,王虎元成了晋绥独立第2旅5团3营9连3排的一名战士。
新兵训练了一个月,部队开始转圈。
今天上山,明天下山,往东走两天,又折回来。
王虎元憋不住了,拽住班长问:
「不打仗,天天跑啥?」
班长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
「让对面摸不清咱在哪儿,这就是本事。」
转到第三天,阎锡山部的216团开进了孝义城。
他们以为八路军已经西渡黄河了。
当天夜里,5团从百里开外急行军赶到,把孝义围了个严实。
这是5团第二次打孝义,也是王虎元的头一仗。
不到一个钟头,战斗结束。
王虎元扛着枪站在城门口,把班长那句话又琢磨了一遍。
后来部队开进陕西,他跟着打了高家堡、宜川、西府、宝鸡。
到永丰镇那一仗,他已经是9连3班的班长。
部队连夜急行军,3个小时走了80里山路。
天亮前,一条60多米宽的河拦在面前。
水齐腰深,河面浮着一层薄冰,没有桥,也没有船。
王虎元把裤子一脱,头一个下了水。
冰碴子划在腿上,像刀子在刮。
上了岸,他一刻没停,又跑了10多里。
第二天拂晓,攻城开始。
兄弟连队负责爆破城墙,3班是尖刀班。
城墙炸开一个豁口,王虎元带着全班冲上去,居高临下往城里打。
冲上去的,只有7个人,可城里的人黑压压一片。
正当城里的守军摸不清上来了多少人时。
王虎元跳下城墙,扯开嗓子喊:
「三排从左!二排从右!机枪排跟我冲!」
这一嗓子喊出去,对面先乱了阵脚。
其实,哪有什么三排、二排、机枪排。
那一仗,3班跟着大部队一路往里压,俘虏排成了长队,全班没有一个伤亡。
战后,军里给3班记了集体一等功,也给王虎元记了一等功。
1949年,兰州战役。
王虎元当了排长,任务是带全排插到城里的十字街,堵住往黄河边撤的守军。
夜里,他们刚摸到十字街口,迎面撞上二三百名骑兵。
「卧倒!手榴弹!」
全排就地趴下,手榴弹一排排甩出去,机枪贴着地面扫射。
巷子太窄,马匹和人挤成一团。
这一仗,全排记了二等功,王虎元本人也记了二等功。
在西北战场,他打了9次战役、11次战斗,立了1次一等功、2次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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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西北解放后,部队转入休整。
团里把王虎元叫了过去。
「8连交给你。」
王虎元没马上应声。
8连什么情况,团里没人不知道。
团首长把话挑明了:「纪律松,战斗力上不去。你去,把8连带好。」
王虎元到8连的第二天,起床号吹过了,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二三十个人。
有人扣子扣错了一排,有人揉着眼睛打哈欠。
王虎元没骂人。
他提着枪走到队伍前头,一个卧倒,出枪,瞄准。
起身,再来。
一遍。
两遍。
二十遍。
队伍里没人打哈欠了。
他爬起来,拍掉胸口的土。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
第二天,操场上多了四十多个人。
第三天,人齐了。
人到齐了,心还散着。
不少人觉得仗打完了,往后就是过日子。
一天晚上,王虎元把全连拉到河滩上,讲了永丰那一仗。
「7个人,喊出了三个排的动静。」
「对面要是知道咱只有7个人,3班一个都回不来。」
「打仗光猛不行,得会算。」
从那以后,8连的夜训多了一项。
一个班佯攻,一个班迂回,两个班之间不许喊话,全靠事先约好的信号。
练砸了,重来。
再砸了,再来。
党支部开会,王虎元只提了一条:
「每个党员,盯住身边三个人。」
一年下来,8连出操不用吹第二遍号了。
1953年1月,第1军奉命入朝,8连跟着部队跨过鸭绿江。
到了6月,他们站到了198.6高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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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6月22日,8连进入阵地。
中午,山石被太阳晒得发烫。
王虎元带着几个班排长爬上155高地,趴在一丛灌木后头,举起望远镜。
「数。」
几个人分头数。
「坑道,我这边能看见4条。」
「左边还有3条,一共7条。」
「铁丝网3道,一圈套一圈,全是环形的。」
「交通沟绕着山顶转了一整圈。」
9班长郭云亭盯着右侧山梁,看了好一阵。
「右边这一圈,地堡8个。」
王虎元掏出烟盒,把这个数写在了背面。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又找到一处地方。
那是一片往里凹的坡地,敌人山顶的机枪打不着,前沿的哨位也看不见。
离敌人前沿,大约200米。
「就在这儿挖洞。」
郭云亭吸了口凉气:「离得这么近?」
「冲锋的时候就少跑200米。」
接下来两夜,8连在那片坡地上挖出了11个屯兵洞。
挖出的新土不能留在原地,得装进麻袋背走,倒进远处的沟里。
天一亮,洞口盖上伪装,人全部撤回。
05
6月24日夜,8连钻进了屯兵洞。
第二天,就是朝鲜战争爆发三周年的日子。
11个洞,塞下了约130个人。
大洞能蹲十几个,小洞只能塞五六个。
人贴着人,膝盖顶着前头人的后背。
洞口用伪装网遮得严严实实。
天一亮,太阳烤着山皮,洞里成了蒸笼。
汗从领口往下淌,军装拧得出水。
空气越来越稀,有人张着嘴喘,胸口一起一伏。
不能出声,也不能出去。
200米外,就是敌人的哨位。
一个战士扯开领口,凑到王虎元耳边。
「连长,你把表拨到7点半吧,让我们冲出去跟敌人拼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眼睛都熬红了。
王虎元把手表往袖子里一塞。
「表拨了,你们冲出去,咱们的炮还没打。」
「那不叫拼命,叫送命。」
那个战士把头低了下去。
王虎元把党员叫到洞口,几个脑袋挤成一圈,开了个支委会。
没有桌子,也没有本子。
「还是老规矩,每个党员盯住身边三个人,谁撑不住,先扶谁。」
「等火炮先把山头犁一遍,咱们再上,能少死多少人,你们自己算。」
「熬到总攻打响,这一仗就赢了一半。」
支委们挤回各个洞里。
有人把仅剩的半壶水挨个递过去,每人只抿一口。
有人晕了过去,旁边的人掐着人中把他弄醒,又把他往洞口挪了挪。
天黑了下来。
王虎元盯着表盘。
19点29分。
19点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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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师炮兵群137门火炮同时开火。
198.6高地整个罩在了火光里。
洞壁的土一块块往下掉,砸在头盔上。
5分钟后,炮火往后延伸。
「上!」
王虎元头一个钻出洞口。
右路,他带2排、3排。
左路,副连长吕宽柱带1排。
两股人从11个洞口涌出来,扑向山顶。
炮火把山上的障碍炸得七零八落,雷区翻了一片。
冲到半山腰,一道铁丝网还立在那儿。
齐腰高,环形,一根没断。
后头的人挤上来,前头的人卡在网前。
山顶的机枪扫下来,子弹打在铁丝上,溅出一串火星。
多停一秒,就多倒一个人。
突击班的两个战士对视了一眼,张开胳膊,扑到了铁丝网上。
铁刺扎穿军装,扎进了肉里。
其中一个扭过头,冲后面喊:
「踩着我们过去!」
后面的人愣住了,没人抬得起脚。
「踩啊!」
一个战士眼圈一红,咬着牙踩了上去,鞋底下是战友的后背。
一个,两个,三个。
铁丝网被压塌一截,突击班越过去,直扑地堡群。
从屯兵洞到敌人的交通沟,8连只用了5分钟。
左边山梁上,1排用上了战前琢磨出来的打法。
他们在冲锋枪的护木上绑了手电筒。
交通沟里伸手不见五指,手电一亮,照到哪儿,子弹就打到哪儿。
每个战斗小组排成一串。
最前头那个只管扣扳机。
后面的人往弹匣里压子弹,递换下来的枪,腾出手就往前甩手榴弹。
一个人打,后面的人供。
交通沟里的敌人没看清对面有几个人,就被压回了地堡。
2班一路往前推,把手榴弹顺着射孔塞进去,接连端掉了4个地堡。
左路,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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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右路,3排撞上了硬茬。
7班、8班冲到右侧山梁,迎头撞进一张火网。
地堡里的机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曳光弹在头顶织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趴进弹坑,抬不起头。
王虎元顺着交通沟爬过去,趴在弹坑边上,盯着前面的枪口焰数。
一个。
两个。
三个。
第9个。
第10个。
第17个。
在155高地上,郭云亭数的是8个。
眼前,却是17个。
地堡挨着地堡,最近的只隔5米,最远的不过8米,中间有交通沟连着。
打掉一个,旁边两个的机枪马上就能补上。
7班、8班的人越来越少。
离天亮,还有9个多小时。
山下,敌人的反扑随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