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最不意外的一次诺贝尔文学奖的揭晓，安妮·卡森让人体验文字的各种可能

北京时间 10 月 8 日晚 7 点，瑞典学院（Swedish Academy）宣布将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加拿大作家安妮·卡森（Anne Carson），以表彰她“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作品，这些作品以与古典传统的趣味对话，创造了当代文学的新形式”（for her bold and inventive oeuvre that, in playful dialogue with the classical tradition, has created new forms for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安妮·卡森表示接到诺奖通知电话时自己正在厨房打扫卫生，而她的丈夫、视觉艺术家 Robert Currie（长期负责了安妮·卡森的书籍设计、戏剧等演出的舞台设计）拍下了一张可以致敬《呐喊》的照片。

关于这次安妮·卡森获奖有些有趣的信息：这可能是“最不惊喜”的一次诺贝尔文学奖结果，一方面安妮·卡森一直是大热门，并且已持续多年，同时每年诺奖公布前都会有赔率，今年虽然一开始仍然是中国作家残雪以及村上春树领先，但临近公布，安妮·卡森突然排到了第一，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一样。

包括公布前不少 AI 工具也预测是安妮·卡森，最终揭晓也有些众望所归的味道。

安妮·卡森成为了诺贝尔文学奖第 123 位获奖者。同时如果留意之前的颁奖情况，还会发现一个巧合，就是在 2016 年颁给鲍勃·迪伦、2017 年颁给石黑一雄后，最近 10 年诺贝尔文学奖都是男女作家交替获得（开玩笑说，这样今年村上春树肯定得不了，明年残雪也得不了了）。

多说两句：诺贝尔文学奖一共颁了 119 次，历史上只有 4 次是两个人分享一个奖，其余全是单个人获奖。并且没有获奖者两次获得这个奖。这些都和自然科学类奖项有很大不同。

今年 76 岁的安妮·卡森 1950 年 6 月 21 日生于加拿大多伦多，并毕业于多伦多大学，从 1979 年开始她在多所大学任教（和 Robert Currie 认识也是在学校期间），同时自己也持续创作。她在 2022 年拥有了冰岛国籍，近年来长期居住在冰岛。

安妮·卡森有着翻译家、散文家、古典文学研究者、诗人等多种身份，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她的作品的概括，她的创作跨越了诗歌、小说、散文和散文诗、戏剧、文学评论等不同形式和领域，也常常将几种形式结合在同一部作品中。

作为长期研究古希腊文学的学者，安妮·卡森将古希腊诗人萨福、欧里庇得斯的戏剧、古代神话人物等等作为了自己的素材，但她并不是去改写它们，而是将古代文本与当代经验之间建立了联系，并且始终不局限于用某一种固定形式来呈现——她的文学研究可以写得像诗，翻译也可以是一次新的文学创作。不到翻开她的作品，甚至已经翻开了她的作品，读者都不一定能界定她带来的究竟是诗歌、小说还是散文。

这让安妮·卡森的作品很有辨识度，也有着特别的阅读的趣味。有时形式和结构也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她也让古典文学不再只是被研究和引用的对象，而成为了创作方法本身。

对于读者来说，不用恶补古希腊文学知识也能看安妮·卡森，同时也不需要按出版时间等某种顺序进行阅读——事实上安妮·卡森的作品之间也有很大差异，她的创作完全不按同一套叙事方法，读者喜欢一本而讨厌另一本也完全有可能。

安妮·卡森在国内也是有作品出版的，目前能买到的有这几本，从中能对安妮·卡森的创作有大概的感受。虽然这次诺奖公布后很多都迅速脱销（现在很多平台的发货时间都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后了），但往往诗人的作品很难卖，这次能让安妮·卡森的作品多卖一点总是好事。

首先是译林出版社在 2021 年 1 月出版的《红的自传·丈夫之美》，是把安妮·卡森在 1998 年出版的《红的自传》和 2001 年出版的《丈夫之美》打包在一起了，这也是各种“安妮·卡森入门”推荐里排在前面的作品。

《红的自传》（Autobiography of Red）有着相对清晰的人物与故事，帮助大家适应安妮·卡森的“诗体小说”。书中主角是古希腊神话人物、巨人革律翁（Geryon），安妮·卡森改写了他的故事，构建了他的成长与爱情。各种推荐里这本都作为了安妮·卡森最有分量且代表了最高成就的作品。

而《丈夫之美》（The Beauty of the Husband）被认为是安妮·卡森的准自传（其中一些情节的确来自安妮·卡森的第一段婚姻），它仍然以诗歌叙事，当中表达着在婚姻中如何处理情感的内容，安妮·卡森不依靠神话人物也能建构一个世界和进行自我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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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卡森在 2010 年带来的《夜》（Nox）更是非常风格化，装帧本身也参与进了作品中。国内在今年 5 月刚刚出版，看似恰好赶上好时候，但因为精装版定价到了 358 元，必然是会让不少人望而却步的，所以一开始印量就很少，限量 2026 套，后续是否要加印也很难讲。

《夜》是安妮·卡森悼念去世的哥哥创作的，书中将散文诗和家书、老照片、速写、便签碎片等等内容以手账的形式融合在一起，同时还以古罗马抒情诗人卡图卢斯（Catullus）的《第 101 首诗》的翻译为暗线，私人叙事和古典文学交融，从中还要探讨死亡这一沉重的命题。

各种推荐里都会建议大家去读《夜》的原始版本，而国内出版方新行思其实做得非常仔细，包括纸张、装订等各方面都追求向原版靠拢，它还原了 26 米长纸折叠成的“风琴书”，会让人有种沉浸式的奇异体验。价格虽然不便宜（国外的版本也很贵），但仍然很值得。

安妮·卡森对于翻译也有自己的理解，她在 2002 年出版的《若非，冬季》（If Not, Winter）里整理并翻译了萨福的残诗，可以直接感受她是如何处理语言、空白和无法恢复的文本的。这本在国内由雅众文化出品，在 2025 年 10 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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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新的一本是《素水》（Plainwater），由后浪文学出品，刚刚在今年 10 月上市，这其实反而是安妮·卡森很早期的诗文集，最早在 1995 出版。但即便时隔超过 30 年，现在看《素水》仍然能感受到安妮·卡森那种超越文本格式、超越时空，乃至超越真实和虚构维度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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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国内还没引进的作品里，1986 年出版的《爱欲苦甜》（Eros the Bittersweet）有机会有必要看，它是基于安妮·卡森的古典学博士论文《我恨我爱，故我存在》（Odi et Amo Ergo Sum）改写的，也成为安妮·卡森的第一部评论著作。它同时关注和体现了语言、爱情及古典文学三大话题，会是我们开启安妮·卡森的世界的钥匙。

《爱欲苦甜》在问世后数十年时间里持续受到追捧，它被认为是古希腊文学研究著作，也被认为是抒情散文和非虚构作品，不同的读者可以看到不一样的内容，也是非常特别。

此外瑞典学院诺贝尔委员会主席 Anders Olsson 这次也推荐了三部安妮·卡森的作品，除了前面我们已经提到的《红的自传》和《夜》，还有《玻璃随笔》，它被收在 1995 年出版的《玻璃、反讽与上帝》（Glass, Irony and God）里，这是一首长达 36 页的长诗，由 9 个章节组成，当中基于第一人称叙述者的视角去讲述一段旅途，而有的内容被解读为是安妮·卡森描写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父亲的状况。

Anders Olsson 表示阅读《玻璃随笔》可以直接领略安妮·卡森“如何巧妙地为当代诗歌注入了新的活力”，而它当中也融入了叙事和评论，也经常被看作是散文。

整个创作生涯里安妮·卡森都不断尝试着各种可能性，诺奖官方还提到类似的包括 2016 年出版的《Float》，它包含 22 本不同主题的小册子，可以按任意顺序阅读，还有最新的、2024 年出版的《错误的诺玛》（Wrong Norma），也是由多种文本组合而成，“具有强烈的表演性”。

而国内的同学们还有更多机会看到安妮·卡森，据澎湃新闻报道，接下来译林出版社和新行思都已确定将分别引进多部作品，像是《爱欲苦甜》、《错误的诺玛》、《红的档案》（Red Doc。《红的自传》续篇）、《玻璃、反讽与上帝》等等。相比去年获奖的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那黏得让人窒息的阅读感，或许安妮·卡森会让很多同学找回一些看“诺奖作品”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