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的早市

暖心的早市

文字：潘大成

摄影：张卫

长纺早市的灯箱牌匾稳稳地立于路口左侧的石阶之上，与锦程学校校园的白杨树遥相呼应。清晨六点左右，这里便热闹起来。卖豆腐的老李掀开货架上的白布，热气腾腾的豆腐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豆腐——热豆腐嘞——”他的吆喝声不高不低，富有磁性，压住了街路上汽车的噪音。

记得20年前，南阳路东段与万福街交会区域，路面高低不平，况且还有一段沙土路，人们出行很不方便。随着新奥蓝城与银龙两个小区的相继落位，这里的环境便产生了蝶变。两家便民超市的开业，尤其是长纺早市的建成，使这里一改过去的寂寞与冷清，呈现出一派新气象。

凌晨三四点左右，我习惯性地推开客厅的窗户，微风袭来，倍感舒展与温润。楼下，摊主们开始从四面八方云集于此，他们多数人都是开车而来，当然也有少数推车的、拎包的。他们熟练地支起帐篷，设置台架，摆放货物，就这些事儿，也得忙活一阵子。其实，前一夜这些摊主都没怎么睡觉，他们半夜就爬起来，到菜市场，到水果批发市场，到肉品批发市场上货，或是到自家的菜地、蔬菜大棚里采摘蔬菜，都是想方设法把最好的物产带到早市摊位上来出售。

天色微明，路灯还亮着。摊主们各就各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的小白菜，刚从地里摘的！”“自家产的笨鸡蛋，一元钱一个！”空气中混杂着蔬菜的清香、烤饼的焦香。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晨，这句话不只是写给莘莘学子的，也适用于这些为了生活贪黑起早不辞辛苦的摊主们。有时候，我想到早市买点东西回来，可是困意来袭，只好又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此时此刻，无论有梦无梦，我都是幸福的。因为我知道，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正在为这座城市编织着最朴实、最温暖的烟火之梦，也点亮了这座城市的阳光与星火。

安徽板面、小笼包、卤水豆腐、肉蛋堡、牛肉饼和齐三早餐店的炸油条、瘦姐的炸麻花、年轻夫妇的大饼子，交织成一首属于早市清晨的美食交响曲。

齐三早餐店的油条最火，外酥里嫩、色彩诱人，总是让人不得不停下匆匆的脚步。我和妻子有时会不知不觉地走进这家小店，要上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共进一次简约而清爽的早餐。齐三，个头不高，不胖不瘦，面色白皙，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总是憨憨地笑着，话虽不多，手上却忙个不停，干起活来干净利落。他炸油条有个诀窍，就是面要醒够时辰，油温要控制在七成热，更要把握好火候，这样炸出来的油条才会蓬松酥脆，咬一口，外皮咔嚓作响，内里绵软有嚼劲。都说他家的手艺是祖传的，油条好吃，再配上自家磨制的豆浆，那股子醇厚劲儿没的说，怪不得让人一大早便心甘情愿地排起长队。

瘦姐，是我给炸麻花的女人起的昵称。她也就40来岁，脸色黝黑，瘦瘦小小的，可那双手却格外有劲，揉面、搓条、拧花，一气呵成。她炸的麻花金黄透亮，每天早上能卖出50斤面的麻花，这可不是一般的销量。有时我会看见一个瘦高个儿的男孩过来帮忙，瘦姐说这是她儿子，每逢寒暑假、休息日都会过来。他今年念初二，上学根本不用操心，总是早早地把作业写完了。这几年儿子长大了，都不用她做饭了，衣服都是自己洗，非常懂事，非常省心。瘦姐说这些话时，眼里闪着光。

长纺早市的大饼子也是远近闻名的。家住人民大街附近新科小区的涛哥，年近70岁，身高将近两米的大个头，他年轻时是专业篮球运动员，后来做报社主编。有时他会一大早打车到长纺早市来买大饼子，每次都要买上四五斤，够他吃上好几天的。这家大饼子用的是有机玉米面，没有任何添加剂，用铁锅烙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脆里软，带着玉米特有的甜香。涛哥说，这大饼子用的是老面发酵，粗粮细作，算得上是食品中的佳品。涛哥每次来，都会跟摊主聊上几句，说这大饼子就着羊肉炖萝卜或牛肉炖柿子，再配上蘸酱菜，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过瘾。

以前，卖大饼子的是一对50岁左右的夫妇，穿着干净的围裙，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有夫妻相。丈夫负责揉面、烙饼，妻子则熟练地称重、装袋、收钱，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后来，我发现卖大饼子的夫妇不见了，在摊位上忙碌的是一对30岁左右的年轻夫妇。他们说大哥大姐把摊位兑给他们了，他们不烙饼了，去做别的生意了。我站在摊位前，看着新摊主熟练地翻动着饼子，心里却想着原摊主，但愿他们能一切顺利。

我想，美味的大饼子、麻花、油条，配上一碗热豆浆，便是这地道的早市味道。这味道里，有齐三的精干与专注，有瘦姐的坚韧与骄傲，有涛哥的执着与满足，有年轻夫妇新的梦想与期盼……

那些水灵灵、绿莹莹、光鲜亮丽的蔬菜更是让人们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顶花带刺的黄瓜、紫得发亮的茄子、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那捆得整整齐齐的小葱，每一把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货架上的水果也总是让我眼前一亮，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饱满的果实间流连。红彤彤的樱桃像玛瑙般晶莹，黄澄澄的香蕉散发着甜香，西瓜剖开露出沙瓤，榴莲裂口溢出浓郁的气息，还有珍珠般的蓝莓、深紫色的梅枣，以及苹果、梨子等，都整齐码放在货架上。

露珠还挂在果皮上，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有个摊位的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都是大高个儿，十分健壮，也是我的老相识。他们会一边给顾客选好的水果称重，一边笑着叮嘱：“这是秦皇岛的特产黄桃，今天早上刚到的，你拿回去放两天再吃会更甜。”见我驻足，他们还会热情地递来一颗草莓：“尝尝，刚到的，甜得很！”

卖香蕉的老张，今年已经60周岁了，却精神头十足。老张皮肤晒得黝黑，常年开着一辆灰色卡车，每天车厢里都堆满成串的香蕉。老张的香蕉从不愁卖，熟客们都知道他的香蕉甜糯适中，咬一口，嘴里会散发热带雨林的芳香。同样品质的香蕉，总是比其他地方的便宜一些。他见到我，都是主动招呼：“来，大哥，尝尝这批新到的，比上一批还甜！”老张的香蕉摊前总是围满了人，他从不斤斤计较，从不缺斤短两。

记得一天早上，一个卖肉的瘦高个年轻摊主与一位男顾客发生了点儿争执，周围的摊主纷纷上前劝阻，老张大步跨了过去，说道：“和气生财，谁家过日子没个磕碰？你俩各让一步，这事儿就过去了。”那顾客脸色缓和了些，嘟囔了几句便转身走了。卖肉的小老板也回到摊位上继续卖肉，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没事了”，便转身回到自己的香蕉摊前。早市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与温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在清晨早市的烟火气里，藏着多少平凡人的淳朴与温柔。那些都市里最寻常的吃食，那些在晨曦中升腾的烟火，那些在锅铲间跳跃的声响，都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它们不张扬，不喧哗，却能在每一个清晨唤醒这座城市的味蕾与记忆。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早市上的每个摊主，各有各的奔头，都在用诚实的劳动来创造自己的人生。

晨光正好，瑞气祥和。我有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长纺早市这番景象，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这些摊主或许没有光鲜的学历，没有殷实的家境，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最勤劳的双手撑起了一个个家庭的希望。他们或许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每一句吆喝、每一次称重、每一笔交易，都是对生活最真诚的回应，都是对社会最暖心的回报。

(本文原载2026年09月14日《长春日报》第08版“长春谱”专栏)

文字作者简介

潘大成，男、中共党员、研究生学历。吉林省暨长春市首批援藏干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暨书法家协会会员，吉林省政协书画院副院长。长春市书法家协会理事，长春市作家协会理事，长春市市直机关书画家协会副主席。曾在《吉林日报》、《协商新报》、《长春日报》、《长春晚报》、《诗歌月刊》、《吉林作家文选》、《芒种》、《参花》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或书法作品。已经完成《高原情》《大漠风》《故乡谣》三部诗集和《我的叶如藏布河》一部散文集，出版一部诗集《高原情》。

摄影作者简介

张卫，一汽退休职工，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吉林省摄影家协会理事，长春市摄影家协会理事。2008摄影作品《最后一只烟》获得吉林省十八届摄影艺术展览创意类金奖。几十年的摄影经历中，经常在省市及国家报刊上发表摄影作品，有百多余幅摄影作品在国家及省市影展影赛中入选或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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