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光院士：永远的红医

红医精神

2026年10月22号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纪念日。10月10号，是中央及中革军委长征出发纪念日，我们又一次来到江西瑞金，与来自北京、上海、天津、沈阳、南昌、赣州安远和瑞金的医学界同仁，共同探究红色医学起源，寻找红医精神之魂、红医精神之本、红医精神之基、红医精神之光。探讨红色医学作为新中国卫生事业的机构之根、制度之基、实践之源和作风之范，深刻体会到红色医学在我国现代医学体系发展中具有重要地位，超越技术范畴，融合政治信仰、革命人道主义与医学技术于一体的医疗卫生实践、制度体系和精神传统，遵循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建设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医疗卫生健康体系。而红医精神的精髓就是政治坚定、技术优良、艰苦奋斗、精益求精和救死扶伤。

红医可追溯到1928年秋天成立于上海四川路的达生医院。两位年轻医生贺雨生和柯达文，受党指派取各自名字中一字命名这家医院，也寓意通达生命，这是我们党创立的第一家医院。贺雨生本名贺诚，四川三台人，1925年在北京大学医学部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柯达文本名柯麟，广东海丰人，1926年在广东公医大学学习时入党，1927年就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部医务处主任，结识叶挺，参加广州起义。达生医院作为中共特科秘密机关，白天接诊看病，晚上开会革命，周恩来、邓小平、陈赓、李立三、关向应都曾来过。1929 年8月，因叛徒白鑫告密出卖，彭湃和杨殷被捕后被杀害。达生医院关闭，柯麟与中共特科除掉白鑫后离开上海赴武汉，并辗转至香港。

贺诚也到了武汉，经营华中大药房为掩护，成为中共中央军委在长江五省的总交通站。1930年10月又遭敌破坏，他回上海短暂停留，1931年初，进入中央苏区并任中革军委总军医处处长、红军总医院院长兼政委。同年11月20日，在瑞金朱坊村创立中国工农红军军医学校并任校长，毛泽东题写 "政治坚定，技术优良" 作为办学方针，朱德亲临开学典礼。贺诚还创办苏区第一份卫生报纸《健康报》，筹建红军第一个卫生材料厂，唐玉贞任厂长。1932 年秋，红军总军医处改为总卫生部，贺诚依旧任部长。他主持制定《卫生法规》，提出 "预防第一" 和 "一切为了伤病员" 两大工作方针。

1927年8月南昌起义部队转移途中，将三百余名伤员送到福建长汀的福音医院救治，其中就有胫骨骨折的陈赓和高热不退的徐特立，福音医院的院长就是日后被毛主席誉为 "红色华佗" 的傅连暲，或许这是第一次用 "红色" 赞誉医生，也是红色医学的最早命名。傅连暲精湛医术保全陈赓下肢而未截肢。1929年红四军入闽，傅连暲不仅为毛泽东、朱德等体检治病而且为全军接种牛痘预防天花，这是红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预防医学实践。1932年，他创办中央红色看护学校、中央红色医务学校。1933年初，毛泽东因恶性痢疾在福音医院治疗休整三个月，毛主席的人格魅力深深地感召傅连暲，他捐献全部家产和药品，将福音医院整体搬迁至瑞金朱坊村，更名为中央红色医院。1933年8月，红军卫生学校迁至瑞金市，与傅连暲主持的中央红色医务学校合并，形成完整的红色医学教育体系。另外一位也是在毛主席感召下捐出医院加入红军的是戴济民，在兴国县创立了红军总医院。傅连暲、戴济民与李治参加长征，他们与留守苏区后不幸牺牲的陈义厚并称苏区四大名医。

1934年10月，红军卫生学校出发长征，是唯一以学校名义走完长征全程且持续办学的部队。艰难行军途中，背着教材和医疗器械，坚持上课及救治伤病员，他们甚至还携带 X 光机，遵义会议后按照毛泽东的指示，他们不舍地将它藏匿于一位农民家。将 "政治坚定、技术优良" 的红医精神融入了长征血脉中。1935年冬，学校到达陕北瓦窑堡。傅连暲长征到达延安后担任陕甘医院及中央苏维埃医院院长。李治是红军野战医院院长，长征途中救治贺子珍同志，李治创建了第一军医大学并任校长，即现在的南方医科大学，也逐渐形成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医培养体系和军队医疗救治系统。1937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红军主力改编为八路军，学校更名为八路军卫生学校，随总卫生部开赴抗日前线。1940年9月，经毛泽东提议，中共中央批准，八路军卫生学校正式更名为中国医科大学，学制改为四年，这是红色医学从短期培训向正规高等医学教育的转变。1941年，毛泽东为第十四期毕业生题词：“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这也成为至今最精髓的红医精神。

柯麟1935年奉潘汉年之命移居澳门，在镜湖医院从义诊兼职医生做起，历任院长及慈善会副主席、名誉主席。镜湖医院1871年由华商捐资创办，是澳门历史最悠久的华人医疗机构，孙中山先生也曾在此行医。柯麟在澳门时精心照顾叶挺一家生活和健康，并单线维持党与叶挺联系。1942年香港沦陷，何香凝、柳亚子、邹韬奋等二十一位文化名人乘渔船抵达澳门，经柯麟在镜湖医院接应、掩护，成功返回内地。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柯麟与何贤、马万祺等爱国人士策划在澳门举行庆祝大会。1951年，柯麟回广州任中山医学院院长，为中山医科大学发展做出卓越贡献，誉为中山医科大学一代宗师。柯麟是红医在敌占区或白区发展的重要代表，他们活动在香港、澳门、广州、上海和北京，不仅以医生身份为掩护为党工作，更为根据地或解放区供应医疗物资救治疑难危重病人，成为红色医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许多国际主义战士以医生身份来中国，为红医注入国际主义精神。在上海广慈医院（现瑞金医院）工作的马海德医生，受宋庆龄委托，1936年9月陪同《西行漫记》作者斯诺来到陕北才一年还驻扎在保安县而未到延安的红军总部，马海德为红军精神深深感动，深切感受到红军需要医疗资源尤其是医生，便自愿留在陕北，他对红军和陕北医疗资源进行调研，写出《苏区医疗卫生工作调查报告》，1937年底他与傅连暲等一起将原中央红军医院改组为陕甘宁边区医院，成为当时最大的红色医院。马海德与宋庆龄一直保持联系，这也间接促进白求恩率领的美加医疗队和柯隶华率领的印度医疗队分别于1938年3月31日和1939年2月12日到达延安，他们都受到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的热情接待。白求恩到达延安后即要求到前线，两月后就到了晋察冀根据地，创办第一所 "模范医院"，创办外科特种医院，成为我军创伤外科的雏形，创办八路军卫生学校培养大批军事医学人才。不幸，1939年11月在手术时感染因败血症牺牲，毛泽东同志发表《纪念白求恩》，指出白求恩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工作对人民极端热情"，指出 "他是一个医生，对技术精益求精"，而更指出白求恩精神是可以让一个人成为 "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对人民有利的人"，时至今日，毛主席总结的白求恩精神依旧是我们工作和培养医卫工作者的方针。这也是红色医学为中国医学事业发展注入的极具中国特色的国际主义精神。为纪念白求恩，经马海德提议，原八路军医院改名为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任命柯隶华担任首任院长。并以此为总院，在陕甘宁边区发展8 所中心医院、24所分院，形成总计约1.18万张床位的抗日根据地医疗网。白求恩国际和平总医院与晋察冀的白求恩和平医院合并，就是今天在石家庄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而白求恩创立的卫生学校在改名为白求恩卫生学校后，几经转折，落户于长春，成为白求恩医科大学，现在与吉林大学合并，成为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

1937年底，南方八省红军游击队组建新四军，叶挺为军长，新四军创立伊始，任命医学博士沈其震为军医处处长，沈其震创建了新四军的军医系统，1938年成立新四军军医处直属医院，并建立了前方医院和后方医院的军事医学体系，床位数达300 张，得到上海各家医院的支持，新四军军事医学发展迅速，史沫特莱赞誉为 "中国军队中现代医务工作的最早开端"，爱泼斯坦说是 "中国最好的军事医疗服务系统"。新四军军事医学体系也为解放后上海和江南地区培养一批医疗事业的领导者。沈其震在陈毅支持下，注重医学教育，1942 年创立华中医学院并亲任院长，华中医学院改名为华东白求恩医学院，而新四军卫生部直属医院1946年改名为华东国际和平医院，成为华东白求恩医学院与山东医学专科学校和齐鲁医科大学合并为山东医学院，后成为山东大学齐鲁医学院。而华东国际和平医院与山东省立医院合并。如今的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与山东省立医院都有红色基因。解放后沈其震担任大连医学院院长，积极援助了遵义医学院的建设，他的学术成就也为学术界认可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他担任中国医科院院长和协和医科大学校长，成为我国医学临床、教育和研究事业的开创者。

1948 年 11 月，辽沈战役后，中国医科大学随解放军进入沈阳，接收原国立沈阳医学院和原私立辽宁医学院，实现红色医学传统与近代医学教育资源的融合。中国医科大学已培养四万多名高级医学人才。

新中国成立后，贺诚任中央人民政府卫生部副部长，军事医学科学院院长；傅连暲任卫生部副部长；柯麟任中山医学院院长；沈其震任中国医科院院长；李治任第一军医大学校长；马海德是加入新中国国籍第一位外国人并领导了消除麻风病的工作。六位红色医学的创建人，终于见证新中国卫生事业的发展与壮大，见证毕生追求的医学理想在新中国实现。

今天，回顾红医发展历程，我们应该深刻感受到医务工作者就应该成为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的人，成为 "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人道主义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对人民有利的人"，“对技术精益求精”。我们工作的方针是 "预防第一" 和 "一切为了伤病员"，工作的宗旨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我们工作的目的是“人民至上，健康至上”。医疗技术在突飞猛进的发展，我们医疗服务的方法在发展，但红医精神依旧是我国医疗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的精神力量，这始终未变，尤其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加快 "健康中国"建设十周年之际，我们更应将红医精神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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