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以为KTV上班的姑娘大多单身,后来才知道她们基本都有对象,而且男朋友对她们的职业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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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KTV门口的霓虹暗了一半,最后一拨客人还没散。老周把车停在台阶下,降窗催林晚上车,她却站在后车门旁没有动。

林晚站在后车门旁,一只手护着裙摆,另一只手贴在耳边,对电话说:“我马上到家,你别过来。”

她说完想把手机拿回来,包厢里出来的男人却把手臂往后一收,手机在他指间晃了一下。

“最后一首还没唱完,走什么?”男人笑着挡住车门,“你男朋友急什么,等会儿不就送你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清楚起来:“晚晚,把定位发我,我过去。”老周握着方向盘,听出那是许航。

他伸手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听见男人冲电话笑:“她在陪客,你知道她干什么的吗?”

林晚脸色变了,抬眼看向老周:“周师傅,麻烦你先别下车。”

老周没有退回去,只站在车门和男人之间:“手机先还给她。她已经下班了,车也到了。”

“你算哪根葱?”男人把手机攥紧,“我们这里有规矩,唱完最后一首才能走。”

老周看了一眼林晚的工牌,又看向他:“规矩里有没有写,客人可以扣员工的手机?”

男人的笑意淡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准备把电话挂掉。林晚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手。

“别挂。”她说,“把手机给我,今晚这桌我不续场。”

男人盯着她:“你说不续就不续?我们已经开了酒。”

“酒是你们点的,陪唱时间已经结束。”林晚的声音发紧,却没有往后退,“我现在要离开。”

老周抬手拨通前台电话,开了免提:“二零八包厢有人扣着员工手机,不让人离场,请值班主管过来。”

男人骂了一句,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林晚的肩膀瞬间绷住,电话里传来许航的声音:“晚晚,你把定位发给我。”

“我不发。”林晚立刻回答,“你别冲过来,听见没有?我能处理。”

许航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把电话开着。”

值班主管很快跑下来,先对男人赔笑:“哥,今晚消费我们照常给您算,姑娘已经到点了,别耽误人家。”

男人指着林晚:“她自己说再唱两首,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没有答应。”林晚转过身,直接看着主管,“他拿着我的手机不还,还堵着车门。”

主管的笑僵在脸上,终于对男人说:“手机先还给人家,咱们有监控,别把事情闹大。”

男人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屏幕朝下递过来。林晚接住后,立刻检查边角和屏幕,没有再和他争一句。

“我会把今晚的情况写进交班记录。”她对主管说,“明天我自己来说明。”

男人还想骂人,老周已经把后车门打开:“姑娘,上车。”

林晚弯腰坐进去,手掌压住裙边。老周等她关好门,才对主管点了下头。

车驶出停车场时,林晚把手机贴在耳边:“许航,我已经上车了,没事,你回去吧。”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她停了一下,“别来接,我不想让你在门口和人吵。”

许航答应得很快,像是早就习惯她在这种时候替两个人做决定。老周从后视镜里看见林晚低头擦掉眼尾的亮粉。

他没有问她挣了多少钱,也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只把车速稳稳压在夜路限速内。

过了两个路口,林晚忽然说:“周师傅,能不能先绕去粥铺?”

“现在还开着的,我知道一家。”

“要一份不放辣的,清淡一点。”她把手机按灭,“许航胃不好,明早还要干活。”

老周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你男朋友叫许航?”

“嗯。”林晚看向窗外,语气恢复了些平常,“您认识他?”

“以前跟我学修车,手脚挺快,就是脾气急。”老周说,“后来突然不干了。”

林晚把头靠在椅背上:“他说过您。说您教他先看人,再看车。”

老周笑了一声:“我没教过他怎么挑女朋友。”

“他也没让您挑。”林晚说完,自己先笑了,“他知道我做什么,也知道我几点下班。”

老周从后视镜看她:“他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从第一天就知道。”她回答得很自然,“我没打算瞒他,他也没要求我换工作。”

粥铺的灯亮在街角,老周靠边停车。林晚下车前,又把电话拨给许航。

“我买到粥了。”她说,“不辣的,明早热一下。你别只顾着接活不吃饭。”

许航在那头笑:“你先回去,粥我自己热。”

“还有,周师傅送我。”林晚看了老周一眼,“你别再问定位了。”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许航才说:“周师傅也在?你替我问声好。”

老周听见那句问好,心里那点尴尬忽然有了来处:许航不是临时从电话里冒出来的人,他早就知道林晚在哪儿上班、几点下班。

林晚拎着粥回到车里,额前碎发被夜风吹乱:“他什么都知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我自己处理。只是遇到事,还是会紧张。”

“紧张不等于能替你处理。”老周说。

“所以我让他别过来。”林晚把粥放在脚边,“今晚是我不想续场,不是他替我拒绝。”

车重新上路,远处的KTV招牌从后视镜里缩成一片模糊的红光。

老周想起自己这些年接触过的女孩,忽然发现她们下班后常有人等,有人递水,有人收伞,也有人隔着电话催她们回家。

他以前只把那些人当作普通接送者,从没认真问过他们和车里姑娘是什么关系。

林晚在小区门口下车,先把粥提出来,再转身对老周说:“今晚谢谢您留在门口。”

“我只是叫了主管。”

“您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这就不是‘只是’。”她关上车门,“明天见。”

老周看着她走进楼道,手机屏幕很快亮了一下。林晚发来一句:许航说改天请您吃饭。

他没有马上回复,只抬头看了眼凌晨的街。车里还留着卸下来的假睫毛胶味,和一碗不放辣的粥香。

周六下午,老周在副驾驶座下摸到一串钥匙,钥匙圈上还挂着许航以前用过的黄色扳手牌。

他照着林晚留的地址,把车开到城南一处修车棚。棚子不大,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身上贴着流动修车的电话。

许航正弯腰拆轮胎,手背沾满黑油。听见喇叭声,他抬起头,愣了半秒才笑起来。

“师傅,您怎么来了?”他用手背擦额头,油印反而蹭得更开。

老周把钥匙递过去:“落在我车上了。你这几年混得不错,至少还有地方落脚。”

“地方是租的,工具也是二手的。”许航接过钥匙,“不过能养活自己。”

他刚把钥匙塞进口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林晚的名字,他下意识按了免提。

“醒了吗?”林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许航把手里的扳手放到地上:“快四点。你再睡会儿,别急着过来。”

“我给你送雨衣,还有备用电池。”

“雨衣我车里有。”

“那件袖口破了。”林晚说,“我顺路买了新的。”

许航看了一眼老周,声音放轻:“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搬工具。”

“知道了。午饭吃了吗?”

“马上吃。”

林晚没有再追问,挂断前只说:“别拿咖啡当饭。”电话断掉,许航把手机放回口袋。

老周看着他:“她一直管得这么细?”

“我也管她。”许航蹲下去收拾螺丝,“她夜班结束后不吃东西,我会在楼下等她。谁管谁多一点,没算过。”

一辆电动车停到棚前,穿灰色外套的女孩拎下一个保温桶,车后座的男人接过来,顺手替她扣好头盔带。

男人没有问她今晚赚了多少,只说:“汤在下面,别让风吹凉。”女孩点点头,骑车离开前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周认出那是同一门口常见的姑娘小乔。她换下演出鞋后,总有人在路边等她。

另一个晚上,短发的阿敏从侧门出来,门口没有车,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充电宝和一双平底鞋递给她。

阿敏接过东西,先把高跟鞋塞进袋子,再问:“你吃过了吗?”男人摇头,她便拉着他去隔壁面馆。

那两个人没有解释自己的关系,也没有避开路过的同事。老周当时只觉得他们动作熟练,现在才看出那是一起过日子的熟练。

许航把拆下来的轮胎靠墙摆好:“师傅,您在门口见过她们?”

“见过。以前以为是临时来接人的。”

“很多不是临时。”许航笑了笑,“只是别人不一定有兴趣知道。”

老周低头看着他手上的油污:“你当年离开我,就是因为没兴趣让别人知道?”

许航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

“这事回头再说。”他把一只螺母放进盒子,“今天先把钥匙送到,别让您白跑。”

“我不是来查你。”

“我知道。”许航把盒盖扣上,“可您一问,我就觉得自己像又回到学徒期,什么都得交代。”

老周没有再追问。他发现许航虽然还是急,已经学会把话停在不会伤人的地方。

林晚半小时后赶到,身上套着宽大的防晒外套,手里拎着雨衣、保温盒和一块新电池。

她看见老周,脚步顿了一下:“您也在。”

“送钥匙。”老周说,“顺便看看你男朋友有没有饿晕。”

许航接过保温盒,先打开看了一眼:“你又买了两个菜。”

“你今天要跑三单。”林晚把雨衣挂到车门边,“多吃一点不浪费。”

她蹲下去替他把备用电池放进工具箱,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许航伸手想接,她偏开肩膀:“你手脏。”

许航只好站在旁边看她整理。老周忽然想起他们从前修车时,许航总抢着把最重的轮胎搬走。

“师傅,您吃饭了吗?”林晚问。

“还没。”

“那一起吃。”她把保温盒推到车棚里的折叠桌上,“我带得多。”

许航拿出三双筷子,递给老周时仍有些拘谨:“您别嫌地方简陋。”

“修车棚里有饭就行。”老周坐下,“我以前吃过更简陋的。”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吃饭,门口偶尔有车经过,扬起一层灰。林晚把鱼刺挑干净,放进许航碗里。

许航吃了两口,忽然问:“师傅,昨晚没给您添麻烦吧?”

“你女朋友自己把麻烦处理了。”老周看向林晚,“她还提醒你别冲过去。”

许航低头夹菜:“她总觉得我会把事情弄得更大。”

“因为你确实会。”林晚说,“你一着急就想证明自己能挡在前面。”

“那也比站在旁边看强。”

“我没让你站旁边。”林晚抬眼,“我只是要你相信我能先把手机拿回来。”

许航没有反驳,只把她买来的雨衣折好,压在工具箱最上面。

老周看着他们说话,忽然想起那些在KTV门口等人的身影。原来陪伴不总是替对方出面,更多时候是记得一件袖口破掉的雨衣。

饭吃到一半,许航的母亲打来电话。许航拿着手机走到棚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回来时,他把筷子放在桌边:“妈让我们下午过去吃饭。”

林晚的手指停在碗沿:“今天?”

“她说就家常饭,顺便见见师傅。”许航看向老周,“我跟她提过您。”

老周问:“见我做什么?”

“她想知道我以前跟谁学的手艺。”许航说得很轻,“也想看看我现在交往的人。”

林晚没有问许母知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只低头把保温盒里的汤盛了一碗。

许航看着她:“我会先跟我妈说清楚。”

“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你在酒店做服务。”

林晚抬起头,眼神一下冷了:“酒店服务是哪一种?”

许航张了张嘴:“前台、宴会,差不多都能解释。”

“不能。”她把汤勺放下,“我在KTV陪唱,不是酒店服务。”

车棚里安静了一瞬,连外面的电钻声都像远了。

许航揉了揉眉心:“我妈还没准备好,今天又是第一次见你。”

“那是她要准备,不是我换个名字。”

老周这才看明白:许航不是不知道林晚做什么,而是真到母亲面前,仍想先借一个好听的职业过关,把反应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

许航沉默很久,才说:“师傅,您在我妈面前,能不能先按酒店服务员说?”

老周没有马上答应。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把女朋友带去夜场。”许航继续说,“您是她信得过的长辈,您说她下班规矩,她可能会放心一点。”

林晚轻轻推开椅子:“你让周师傅替你遮,我算什么?”

“我不是要遮你。”许航急了,“我只是想让饭先吃完。”

“饭吃完以后呢?”

许航望着她,像在计算一个怎么也不够用的答案。

老周放下筷子:“许航,你妈要问,就让她问。你可以自己说,但别把她交给别人替你解释。”

许航低下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知道。”

林晚看着他,神色没有缓和。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去,但我不会假装自己做别的。”

许航点头,随后又对老周说:“师傅,求您先别把昨晚的事讲得太细。”

“昨晚发生的事,我只讲你们问到的部分。”老周说。

林晚拿起雨衣,替许航披到肩上:“走吧,别让你妈等太久。”

许航把工具箱锁好,仍旧走在她身侧,却没有再伸手替她决定说什么。

老周关掉车棚里的风扇,跟他们一起上车。饭桌上的那句酒店服务员,已经像一根细线,绷在三个人之间。

许母家的饭桌铺着新桌布,六个菜摆得整齐,连筷子都按长短排成一线。林晚进门时,许母先看她的鞋,再看她手里的水果。

“路上还顺利吧?”许母笑着接过袋子,“小姑娘上班忙,能抽空过来就好。”

林晚说:“阿姨,您不用客气。”许航在旁边替她拉开椅子,手掌在椅背上停了一下。

老周坐在最外侧,能看见厨房门,也能看见许航不断扫向母亲的眼神。

许母给林晚夹了一块排骨:“听航航说,你是在酒店做服务员?”

许航的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许航:“你是这么说的?”

许航低声道:“妈,我本来想等大家熟一点再说。”

“酒店服务员也有夜班吧?”许母没有察觉气氛变化,“能不能调成白班?女孩子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林晚把排骨放回自己碗里:“阿姨,我做的不是酒店服务员。”

许母的笑停住:“那是什么?”

“我在KTV做陪唱。”林晚说得很清楚,“主要工作是陪客人唱歌、点歌和维持包厢秩序,按班次下班。”

桌上的汤勺碰了一下碗边,许航抬起眼,脸色比她更白。

许母看向儿子:“你不是说她在酒店?”

“妈,我知道她做什么。”许航立刻接话,“我只是怕你第一次听见会多想。”

“我多想?”许母把筷子放下,“你们交往三年,我到今天才知道她晚上在哪里上班?”

林晚没有接那句质问,只把纸巾折成小方块,放在自己手边。

许航说:“是我没说清楚,跟她没关系。”

“当然跟她有关系。”许母转向林晚,“以后结婚了,还要这样上班吗?”

林晚抬头:“婚后做不做,是我和许航商量,不是今天先答应您的条件。”

许母的眉头拧紧:“我不是提条件,我是为你们以后着想。亲戚朋友问起来,我怎么说?”

老周本来想让话软下来,便开口:“林晚下班一直很规矩,我接过她几次,都是直接回家,没有——”

“周师傅。”许母打断他,“您怎么保证她每次都规矩?”

老周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林晚,才说:“我不能保证她每一件事,我只能说我看到的。”

“那您也觉得这工作没问题?”许母追问。

“工作有没有问题,要看她有没有违法,有没有伤害别人。”老周放下杯子,“不能只看别人怎么叫它。”

许母的脸色变得难看:“您是航航的师傅,当然替他说话。”

“我没有替谁说话。”老周说,“我只是接送过她,知道她自己能处理事情。”

林晚把纸巾放平:“阿姨,您可以不接受我的工作,但不能先把我改成另一种职业,再要求我证明自己配得上进你们家。”

许母看向许航:“这就是你说的懂事?”

许航的手在桌下握成拳。他一直想让母亲看见林晚的好,可每一句圆场,都在逼她先证明自己值得被接受。

“她不用向您证明。”许航说。

许母冷笑:“那你们准备怎么过?你继续在外面跑修车,她晚上陪客人唱歌,日子就这么过?”

林晚没有看许母,先看向许航:“你说。”

许航喉结动了一下:“我会开一家修车店。等店稳定以后,我养她。”

这句话落下,林晚终于转过脸。被许母追问时她没有提高声音,此刻仍很平静,却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

“谁答应你婚后不工作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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