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月,朝鲜中线,五圣山南边的一个无名高地。
那天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哈出来的气能在眉毛上结冰碴子。美军第7步兵师的前沿阵地上,一个叫艾克的狙击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已经一动不动地盯了对面将近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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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的这个位置,是精心挑过的。背阴,朝阳的一面被石头挡着,对面看过来只能看到一片灰突突的雪坡。他的M1C狙击步枪架在石头的凹槽里,2.5倍的瞄准镜里,对面志愿军阵地的一条交通壕看得清清楚楚。
艾克不是个一般兵。二战的时候他在欧洲战场干过狙击手,档案上写着“确认击杀二十一名德军狙击手”。二十一个,这数字在美军狙击手圈子里算是顶尖的了。他有一本随身的小本子,每次击杀都画一道杠。来了朝鲜之后,本子上又多了十几道。
但那天上午,他一道杠都没画上。
一、趴了两个钟头的男人
艾克盯的那条交通壕,是志愿军前沿阵地通往后方的必经之路。从瞄准镜里看过去,壕沟被雪盖了大半,只有一段大概二三十米长的开阔面,贴着山坡斜斜地伸过去。谁要想从这条路上过,就非从那二三十米里走不可。
他前天在这儿打死过一个。那人背着个箱子,猫着腰跑得飞快,艾克估算了一下提前量,一枪打在背上。人倒下之后,箱子摔到沟外面,滚了两圈,不动了。艾克当时没补枪,因为他知道,尸体摆在那是比打死一个人更有用的事。
对面的人来收尸,他就打收尸的。不来收,那具尸体就一直在那晾着,对士气的打击比打死十个人还管用。
可对面一直没人来收。
等了一天一夜,那具尸体就那么躺在沟边,身上盖了一层薄雪。艾克有点失望,又有点佩服。对面这帮人,纪律是真他妈严。
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又爬进了这个观察位。他带了足够的水和干粮,准备趴一整天。他的经验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是对面换哨、送饭、抬伤员的时段,最容易出目标。
趴到大概八点半的时候,艾克的眼睛有点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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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镜里那条交通壕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个动作很小心,因为狙击手在潜伏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大幅度动身体。冷天趴久了,手脚会僵,但你不能使劲甩,只能一点一点地动。
就在他刚把脖子转回来的时候,交通壕尽头,有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人。是一件军装的袖口,从壕沟拐角处露出来,又缩回去了。
艾克的手一下子稳了。他屏住呼吸,把眼睛贴回瞄准镜。三秒钟之后,一个人影从拐角后面冒了出来。
二、那小子在跑
那是个志愿军战士。
从瞄准镜里看,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棉军装。朝鲜的冬天太冷了,志愿军穿的棉衣比美军厚得多,但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里,该冷还是冷。那个人背着一支步枪,从姿势看,是个老兵。
他跑得不快。或者说,他跑的方式不太一样。
一般志愿军在暴露地段活动,要么是贴地爬,恨不得把肚皮都塞进土里;要么是飞快地冲,跑几步就扑倒,再跑几步再扑倒。这个人不是。他是半蹲着走的,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往美军阵地这边扫一眼。
那眼神,艾克隔着三百来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警觉,但不慌。
他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