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川老街有家小饺子馆,老板郑大海,每天下午两点,雷打不动给同一位陌生老人端上一盘热饺子,一分钱不收,一送就是十年。
老板娘骂过,街坊猜过,连新来的伙计都看不明白:这老头到底是谁?
腊八这天,大雪封街,老人推开店门,身后跟着一个穿黑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大海抬头看清那张脸,手里的盘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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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这天,青川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早上六点,海记饺子馆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一股白气从店里涌出去,混着韭菜和猪肉的香味,在老街东口飘了很远。
郑大海系着那条洗得发灰的围裙,站在案板前和面。他四十八岁,个子不高,肩膀宽,一双手又粗又厚,指节上全是面粉和老茧。他喝了十年的面,没有哪一天,是为了今天这么心神不宁。
“又在发呆。”
老板娘周秀芝从后厨端着一盆肉馅走出来,把盆重重往案板上一放,“哐”的一声,“面都醒过头了,你还揉?”
大海回过神,笑了笑:“没事,我再兑点干面。”
秀芝没笑。她四十六岁,嗓门大,手脚快,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是这家店真正的掌柜。她盯着丈夫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吧?”
“知道。”
“十年了。”秀芝抹了抹手,“大海,我不是小气人,可我心里这笔账,憋了十年了。”
大海没接话,低头继续揉面。
店里的伙计小飞这时候刚好揉着眼睛从后门进来。他二十二岁,来店里才三个月,圆脸,爱说话,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老板,老板娘,早!”
“早个屁,七点了。”秀芝瞪他一眼,“去,把后厨的白菜剁了。”
小飞吐了吐舌头,钻进了后厨。
这家饺子馆不大,一共八张桌子,在老街最东头,位置偏,门脸旧。可十年下来,客人没断过。**因为大海的饺子,是真下了功夫的。**馅料现拌,皮子现擀,三鲜馅里的虾仁都是早上现剥的,一个一个包得像元宝,下锅不破,出锅不粘。
但在这家店里,有一条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每天下午两点,靠窗最里面那张桌子,不接待任何客人。
那是留给“那位老人”的。
小飞刚来的头一个星期,不懂规矩,把一对小情侣领到了那张桌子上。大海当时正在后厨煮饺子,听到动静,整个人冲出来,围裙都没解,脸色白得吓人,赔着笑把那对情侣请到了别的桌,还免了他们的单。
小飞当时吓呆了,事后偷偷问秀芝:“老板娘,那张桌子……怎么了?”
秀芝叹了口气:“你别问,问了我也说不清。你只要记着,下午两点以后,那是老爷子的位置。”
“哪个老爷子?”
“你很快就见到了。”
下午一点五十,雪还在下。
大海已经把灶台上的火调到了中火,一口小锅里,水翻着细密的泡。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盘早就包好的三鲜饺子,整整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小飞蹲在柜台后面,假装擦桌子,眼睛却盯着门口。
两点整。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老人。
他八十岁上下,个子很高,却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老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一根旧竹拐杖。脸上沟壑纵横,眉毛雪白,眼神却很沉,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井。
最特别的是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他谁也没看,也没说话,径直走到靠窗的桌子前,慢慢坐下。
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坐下后,先从旁边拿起两双筷子,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一双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双,放在对面。接着他又从碗架上端下两只碗,也是一只放自己面前,一只放对面。
小飞看得瞪大了眼睛。
大海端着饺子从后厨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把盘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老爷子,今儿下雪,我多给您煮了两分钟,皮软,您慢慢吃。”
老人点点头,嗓子里“嗯”了一声。
这是三个月来,小飞听到老人发出的唯一一个字。
然后,老人用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夹起盘子里第一个饺子,放进了对面那只空碗里。
等了好一会儿,饺子凉了,他才把它夹回来,自己吃掉。
接着是第二个,第二个,同样先放进对面的碗里,等一等,再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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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二个饺子,他吃了二十分钟。
吃完了,老人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又摸出两个一块钱的硬币,轻轻压在盘子底下。
然后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大海早就等在柜台边,抓起那些钱,快步追出去:“老爷子,说了多少回了,不用不用,我请您!”
老人头也不回,推开门,走进了雪里。
大海站在门口,抓着十二块钱,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老人拐过街角,才转身回来。
小飞忍不住问:“老板,这位老爷子……到底是谁啊?”
大海笑了笑,把钱塞进兜里:“一个老客人。”
“老客人?可他每回都不给钱啊。”
“他给了。”大海淡淡地说,“只是我没收。”
小飞更糊涂了。
这天晚上,打烊以后,小飞留下来拖地。他无意中看见,大海一个人蹲在后厨,从面粉缸后面,摸出一个红色的铁盒子。
那是个老式的月饼盒,红漆掉了大半。
大海打开盒盖,把今天老人压的那十二块钱,一张一张抚平,放了进去。盒子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十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重新塞回面粉缸后面,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
那一刻,小飞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憨厚爱笑的老板,身上压着一块很重的东西。
秀芝是半夜才知道这事的。
不,不是铁盒,铁盒她一直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这十年,丈夫每天白送出去一盘饺子,一年三百多盘,十年下来,是三千多盘。
她每个月对账的时候,都要把这笔账单独拎出来,用红笔画一道线。
“十年,三千五百多盘,按咱店里的价,七万多。”她把账本摔在床上,“大海,七万多!够咱闺女上三年大学!”
大海靠在床头,没吭声。
“你说你欠他的,我信。你说你不能说,我也忍了。可十年啊,你连个名字都没告诉我!”秀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句比一句重,“街坊都在传,说那老头是你亲爹,是你背着我在外头认的;还有人说,他抓着你什么把柄,你怕他。”
“你信吗?”
“我不信!”秀芝红了眼,“可我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大海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秀芝,再等等。”
“又等?”
“满十年那天,我一定告诉你。”
秀芝愣了一下:“十年……就是腊八?”
“嗯。”
“你保证?”
“我保证。”大海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可能,还要老爷子点头。”
“他点头?”秀芝冷笑,“一个不说话的老头,你让他点什么头?”
大海没有再解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腊八这天的上午,秀芝对着账本,心里的火一点一点蹿起来。
她是个爽快人,但爽快人也有爽快人的难处。女儿小满今年十三岁,上初一,爱画画,班主任说她有天赋,劝他们让孩子去上个正经的美术班,一年要八千块。
秀芝算来算去,店里一年到头也就剩那么点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她把账本合上,走到大海身边,压低声音:“我不管你保证不保证,今天,我必须知道。今天要是还不说,我就去跟那老头讲,让他以后别来了。”
大海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
“你别去。”
“为什么不能去?”
“你一说,他就不来了。”大海的嗓音有点发抖,“他要是不来,我这辈子,就真的没法还了。”
“还什么?你到底欠他什么?”
大海抬起头,看着妻子,眼圈红了:“今天下午两点,你站在我旁边。”
“你……”
“我保证,你什么都会知道。”
秀芝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一甩围裙:“行,就今天。”
一点五十五分。
小飞蹲在柜台后面,心跳得比秀芝还快。
大海已经煮好了饺子,摆上了桌,十二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他站在窗边,手一直在围裙上蹭,蹭了又蹭。
秀芝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两点整。
门帘掀开了。
老人今天来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换了一件新衬衣,白色的,领口熨得平平整整,外面还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可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竹拐杖,没拄,反而夹在腋下。他的腰,比平时挺直了一些。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他的脸绷得很紧,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老人走进来,难得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楚:“大海。”
“哎!”大海赶紧应了一声。
“今天,我带个人来。”
大海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手里刚端起来的那盘饺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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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饺子溅了一地。
大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秀芝从没见过丈夫这个样子,急忙去扶他:“大海!你怎么了?这人是谁?”
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海面前。
他死死地盯着大海,盯了足足有十几秒,突然,一把揪住了大海的衣领,咬着牙,一字一顿:
“郑大海,十年前,你拿走我家七万八,今天,我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秀芝如遭雷击,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缩在门口的那位老人,嘴唇哆嗦着,一个藏了十年的念头,轰地一下,撞进了她的脑子里……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