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29日,广州留园7号,孙洪宪第一次见到许世友。那时的许世友已经年过六旬,身材不高,目光锐利,走路仍带着军人特有的劲头。孙洪宪此前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将军的传闻,心里难免紧张。
接待他的秘书马寿生看出了拘谨,提前提醒道:“首长喜欢实事求是,不要装懂,也不用过分客气。”这句话很管用。许世友回来后,问起孙洪宪的籍贯、学历和婚事,话说得直,甚至带着几句山东味的调侃,屋里的气氛很快松弛下来。
许世友选秘书,有自己的标准:年轻,可靠,有一定文字基础,最好熟悉机关工作。若是山东人,更容易让他产生亲近感。孙洪宪并非候选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位,却因忠厚、年轻,又来自胶东,被许世友一眼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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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还想继续汇报其他人选,许世友摆摆手说:“不用讲了,就他吧。”这种选择看似简单,实际上很符合他的性格。战场上,他看重的不是漂亮话,而是关键时候能不能顶得住;用人也一样,先看品性,再看本事。
孙洪宪跟随许世友后,发现这位司令员有个鲜明特点:酒量大,却不在办公场合抽烟。工作人员知道他的习惯,平时即便抽烟,也会避开许世友。
有一天中午,办公室里只有孙洪宪一人。他忙完文件,点燃一支烟,刚抽了几口,便听见许世友的脚步声。烟来不及熄灭,只好塞进抽屉。许世友进门后闻到了烟味,却没有马上揭破,只在屋里慢慢踱步。
孙洪宪盯着抽屉,神情越来越不自然。许世友看在眼里,笑着说:“胖子,拿出来吧,别把桌子烧了。”孙洪宪只得把烟取出。出乎意料的是,许世友没有训斥,反而讲起了自己戒烟的往事。
抗美援朝时期,指挥机构常设在较为封闭的坑道中,空气不畅,光线不足,长时间无法接触阳光。许世友回忆,那段日子里,许多人靠抽烟排遣压抑,他的烟量尤其大,曾经一天抽掉好几包。
真正让他戒烟的,是韩先楚的一句激将。韩先楚认为,以许世友的烟瘾,恐怕离不开香烟,便提出打赌:如果许世友能够戒烟,就请他喝茅台。许世友没有把这当成玩笑,立即答应下来。
在许世友看来,戒烟并没有多少玄妙,既然答应了,就硬着头皮停下来。一天,两天,最难熬的阶段扛过去,习惯便逐渐被打破。此后,他确实没有再恢复抽烟的习惯。
他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顿酒,赢得有意义。”这句话听来像是在说酒,实际说的是一个军人对自己下的命令。韩先楚用酒作赌注,许世友则用行动证明,能不能做到,关键不在嗜好有多重,而在意志是否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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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能够让许世友服气,也有他的道理。两人都出身贫寒,早年都经历过饥饿和战乱。韩先楚少年时期便参加革命,在战斗中以果断、勇猛著称。许世友称赞他有勇有谋,打仗敢于承担风险,这种评价在许世友那里分量很重。
有意思的是,许世友能戒掉烟,却很难戒掉酒。酒对他而言,不只是饭桌上的饮品,也和长期军旅生活、战友情谊以及个人习惯纠缠在一起。尤其是茅台,成了他晚年生活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年纪大了以后,医护人员严格限制他的饮酒量,每天只准少量饮用。许世友对此颇不情愿,酒瓶被收走时,常常想方设法寻找藏酒。有时工作人员转身,他便从床下、柜旁摸出酒瓶,喝上几口,动作快得像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
医护人员劝他保重身体,他却不太服气,甚至拿自己的酒量和身体开玩笑。这样的举动让人哭笑不得,但也说明,他一生形成的生活习惯,到了晚年已经很难彻底改变。
病重期间,他不能正常饮酒,身边人便拿来空茅台瓶。许世友打开瓶盖,凑近瓶口闻一闻,仿佛这样也能得到安慰。有人用酒蘸湿棉球,替他擦拭干裂的嘴唇,昏沉中的许世友仍会轻轻抿动嘴唇。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在南京逝世,享年80岁。按照他生前申请并获批准的安排,遗体安葬于河南新县田铺乡许家洼。安葬前,家人面对住所中留下的茅台,没有把酒全部带入墓中,而是只放了一瓶,并配上他惯用的小酒杯。
一场发生在战友之间的赌局,最后留下的并不是酒量高低,而是许世友性格中那股说到做到的硬劲。烟可以戒,酒却成了陪伴他一生的旧习惯。那瓶酒和小酒杯,也被放进了属于他的最后一段军旅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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