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半年前我重新翻看自己发表在静安作协微信公众号的文章，意外发现了一条留言：“乐茵老师是我中学时代的语文老师，印象最深的是她对于诗词的热爱……后来我执着地读古代文学方向的研究生，就是受到乐老师的影响。二十多年过去了，每学期站在讲台上开设诗词写作课的时候，总会想起乐老师当年的语文课。感谢老师带我们进入了古代文学的殿堂，永远记得诗词带给我们的美好感觉。”
高兴感动之余，我大约想起留言者的模样。那会儿我刚大学毕业，教初中语文，做班主任，班级任何学科的成绩都和我有关。班里有个男生很喜欢古诗词，整日埋头研究与创作，从而导致偏科。任课老师来找我，说他这样是浪费时间。但我能怎么说呢，勒令他少写诗词，说考试又不考这个？我找他谈心，把滚到嘴边那些唯成绩分数论的话咽下大半，只说自己也从小热爱古诗词，可以同他切磋交流。
之后他便常拿了他写的诗词给我看，我也会找出自己中学时写的给他看。他是个比较内向的学生，有时放学碰到下班去坐地铁的我，却会滔滔不绝跟我讲一路。我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想和我一样。我说那你要平衡各个学科的学习时间，并且语文也不仅仅是诗词，所有这些都是你实现理想的基石。
后来我去了一所市重点高中教语文。重点高中的课业更是繁重，考试成绩最受关注，但学生还是青春蓬勃的年纪。印象深刻的是我教的某个生物班，班风主打一个活泼好动。他们在我这不甚严厉的老师面前尤为放松，会在黑板上画我的漫画，旁边配一句我的口头禅；总体作业多了，会跑来和我讨价还价问语文作业能不能减少些。我尽量减轻他们的课业负担，他们花在语文学习上的时间不算多，但最后的考试成绩也不差，某个政治班高考成绩还得了年级第一。他们中间有特别喜爱打篮球的体育课代表，后来当了民航机长还组队打着篮球。有喜欢摄影、翘过我自修课去完成兴趣小组作业的男生，做了会计师在国外工作之余依旧热爱摄影。一次他在机场候机时拍了张照片，让我给取个名字，之后这张由我起名的照片得了某摄影比赛的一等奖。还有爱唱爱跳的女生，如今成了演艺圈的明星……
我一直相信“松松垮垮出人才”，不是放任不管，而是不要把教学和课业填满学生的全部时间。分数固然重要，个人的兴趣爱好和一技之长则尤显可贵。因为它们能引导学生成就一个与众不同的真正的自己，知晓此生或将担负的使命。这空出的部分绝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很有必要的留白。
前一阵我和某位2011届高中毕业的学生在微信上聊天，聊到最后我问“你们那会儿给我起什么绰号”。以我自己的读书经历，哪有学生不给老师起绰号的？果然她回“二公主”。我说“公主是尊称吗”，她说“是的，美美的，仙仙的”。嗯，那会儿我还年轻。我说“为什么是二公主”，她回“因为二”。果然学生给老师起的绰号哪有好的？
“爱称啦，大伙儿都觉得乐公主宽容可爱，没有歧视，没有世俗的那一套，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啪啦啪啦又打出一长串。
哦，那我还挺喜欢这个绰号。
原标题：《十日谈·留白 乐茵：松松垮垮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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