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个被贴到团部门口的“笑话”
1949年夏,大别山。
天像漏了一样,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山路上全是泥,脚踩进去拔出来都得使大劲。一支解放军部队正沿着山路往里走,战士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一个个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粮食顶多还能撑二十来天,带的炒面早就在潮湿天气里翻了潮,结成硬邦邦的疙瘩,咬都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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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人,叫王树声。
这个名字在大别山不用多解释。他是湖北麻城乘马岗人,从这片山里走出去参加革命,参与过黄麻起义,在鄂豫皖根据地当过红四方面军的师长。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他病着身子就请了仗,说“我是大别山的儿子,我要再打回大别山”。如今他又回来了,带着鄂豫皖边区剿匪指挥部,司令兼政委一肩挑,管着三省会剿。
可回来之后,仗打得憋屈。
大别山的土匪,不是那种占山为王、明刀明枪跟你干的。他们白天是老百姓,晚上摸出来打游击。解放军一进山,他们就散;解放军一撤,他们就聚。先遣连尝试强攻,土匪往悬崖峭壁后头一躲,追兵拐过一道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情报。好几次行动,作战计划刚定下来,土匪那边就提前转移了,像有人拿着作战图通风报信。后来查出来,不是部队里有内鬼,是老百姓在给土匪报信。
有个事儿在部队里传开了。土匪居然把一张嘲讽标语贴到了团部门口,上面写着:“王司令,饿了吧,下山投降给饭吃。”
战士们的火气上来了。有人摔帽子,有人骂娘,说不如跟土匪硬碰硬打一场,总比在山里饿着肚子被人笑话强。
王树声没有发火。他把自己关进了隘口那座破土地庙里。关了三天。
二、土匪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要搞明白王树声为什么把自己关了三天,得先搞清楚大别山这摊子浑水到底是怎么搅起来的。
土匪的头子叫汪宪。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土匪头目,他是国民党军第九十二师的师长,白崇禧的得意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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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武汉快守不住了。白崇禧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撤。他在大别山布了一步棋——把汪宪派进去,带着电台和大批金银,在金寨纠集各路匪徒头目,成立“国民党豫鄂皖边区人民自卫军总司令部”。
白崇禧给汪宪搭建的是一个“三层防御网”。外层是散兵游勇当眼线,负责盯梢报信;中层是地主武装控制粮站,管着山里的粮食流通;核心是那些惯匪主力,负责打仗杀人。
这套东西的根基只有一个字:怕。
汪宪立了规矩,谁敢给解放军带路,杀;谁敢给解放军通风报信,杀。之前有队伍进山剿匪,雷声大雨点小,打了一阵就撤了。队伍一走,土匪卷土重来,帮过解放军的老百姓被挨家挨户地清算。
时间长了,山里的百姓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判断:铁打的土匪,流水的兵。谁来剿匪都待不久,走了之后还是土匪说了算。
所以解放军一进山,老百姓关门闭户。士兵敲门说“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是来剿匪保护你们的”,门后面传来一句冷冷的话:“剿匪的都说自己是保护我们的。保护完我们,走得比谁都快。”
王树声走进村子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他站在村口说了一句话:“他们怕的不是今天,而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