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价暴跌，蔚来、比亚迪、邦普，谁真正赚到“电池后半生”的钱？

【摘要】碳酸锂价格暴跌，曾经火热的动力电池回收行业被打回现实。不少回收企业在锂价周期中大起大落，高价囤货巨亏，万亿回收市场背后，却是正规企业干不过小作坊的行业困局：白名单产能严重过剩，货源才是核心，外购磷酸铁锂废料甚至出现“收一吨亏一吨” 的窘境。

叠加欧盟新电池法落地，电池回收早已不是一门单纯赚金属差价的生意，既成为出海欧洲的合规门票，也倒逼行业重新审视V2G、梯次利用的真实商业价值。

蔚来、比亚迪、宁德时代邦普、国轩、格林美等企业走出了截然不同的突围路径：车企依靠资产运营锁定电池全生命周期残值；电池厂借助定向循环与数据闭环打通海外合规关卡；第三方回收商，则要靠渠道壁垒或是创新工艺谋求生存。

真正能赚到“电池后半生” 钱的，并不是单纯做回收、做 V2G 的玩家。只有把电池后半生业务深度嵌入主业，搭建全生命周期闭环，才能对冲锂价周期波动。

锂价回归理性，正在挤走投机者，行业正式进入洗牌深水区。

以下是正文：

碳酸锂从高峰时的约61万元/吨跌到6.5万元/吨左右，跌幅近90%。金晟新能源的三年，就是锂价过山车的缩影。

2022年，它靠回收退役电池提炼金属，一年净赚1.51亿，毛利率14.3%。2023年锂价暴跌，公司高价囤的废电池和黑粉瞬间砸手里，当年净亏4.73亿，毛利率跌到-5.6%。2024年锂价继续下探，再亏3.44亿。三年累计亏损近10亿。

同样的技术、同样的产线，不是企业不会干了，而是账彻底算不过来了——高价收的货，低价卖的产品，中间的差价就是亏损。

动力电池的“第二曲线”已从概念炒作进入“深水区”。

在碳酸锂价格低位运行与欧盟新电池法双重挤压下，退役回收不再是暴利生意，而是车企与电池厂的“合规门票”；V2G也不再是技术秀场，而是考验商业闭环的“精算题”。

01

万亿市场的“冷思考”：为什么“正规军干不过小作坊”？

先看回收端的真实处境。

2025年动力电池退役量82万吨，但白名单企业名义产能已超500万吨。报废厂的理论产能是实际回收量的四到五倍。这意味着，谁能拿到退役电池，谁才有活干。而拿到电池的关键不在技术，在渠道——电池在谁手里，谁说了算。车企和电池厂，是退役电池最主要的持有方。

但问题的根源不在渠道，在账本。

LFP电池里唯一值钱的金属是锂。一吨退役LFP电池能提取的碳酸锂大约在30到35公斤。按当前锂价算，这些碳酸锂卖出去的钱，连覆盖湿法冶炼的加工成本都不够，更不用说运输、拆解、环保和人工。

回收一吨，亏一吨。

而小作坊却将这笔账砍掉了一大半。不开发票、不交税、不做环保投入、不养合规团队——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更高的收购报价。

在“价高者得”的竞价模式下，报废电池自然流向出价更高的一方。结果就是正规军守着最该做的生意，却干不过最不该存在的小作坊。

破题的关键，是将回收与V2G嵌入整车和电池的全生命周期。

也就是说，回收和V2G，不能当副业干，要将二者嵌入整车或电池的全生命周期：电池使用阶段参与电网调峰，形成持续收益；退役后回收的锂直接回流产线，回收由“外购废料”转为“自有资产回收”，V2G由“技术演示”转为“资产运营”。

锂价上行则增厚利润，锂价下行则闭环仍可维持运转。所谓“嵌入全生命周期”，本质是让回收与V2G长在主业之上，以闭环对冲周期，而非在主业之外另起两摊生意。

以蔚来和比亚迪为例，它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蔚来的逻辑是“资产运营”。 蔚能电池这家公司管理着近60万块电池，服务蔚来、乐道、萤火虫车主。BaaS模式下，电池不属于车主，属于资产公司。

这意味着每一块电池从出厂开始就在系统里，健康数据实时回传，衰减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退役、退役后去哪里，全部可追踪。换电模式顺便做了两件事：三分钟换电的同时完成电池体检，退役节点由系统决定，不由车主决定。

这种做法为残值定价提供了数据锚点。二手电池值多少钱，不再靠“估”，而是靠充放电循环数据。2026年3月，蔚能还挂牌了全球首单动力电池机构间REITs，把电池资产打包成金融产品。电池从“耗材”变成了“可交易资产”。

比亚迪的逻辑是“内部消化”。 2025年，比亚迪回收动力电池及其他类型电池超过10000吨。它的回收网络建在全国工业园里，物流体系是自己的。退役电池先走梯次利用，在上海和汕尾的两个梯次基地加工成备电系统、太阳能路灯产品；实在不能用的，才进再生工厂。储能部门对自家退役电池有优先消纳权，回收成本被内部化，不需要在市场上跟小作坊抢货。

两条路径的共同点是：回收不是独立业务，是整车或电池价值链的自然延伸。

02

电池巨头的“合规护城河”：回收是资源安全，更是出海通行证

如果说车企做回收是为了锁定资产，电池厂做回收更多是被欧盟《新电池法》逼的。

2027年2月18日起，所有进入欧盟市场的动力电池必须携带“电池护照”。护照里要写清楚：用了多少再生锂、再生钴、再生镍，碳足迹是多少，供应链有没有尽职调查。碳足迹最大阈值的授权法案最迟于2026年8月18日确定，超标电池将会被禁止入市。到2031年，锂回收率要达到80%，钴、铜、铅、镍回收率要达到95%。

这意味着，电池厂如果不能满足再生材料比例，产品就卖不到欧洲。回收从“降本手段”变成了“准入门槛”。

图源：宁德时代

以宁德时代为例。

邦普的“定向循环”技术概念2009年就提出了，核心就一句话：“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就具体运作而言，废旧电池经放电、破碎、浸出除杂、合成，最终产出磷酸铁和碳酸锂，锂回收率能达到96.5%以上，镍钴锰综合回收率99.6%。这些再生材料直接回流到宁德时代的电池生产体系，用于制造新电池。

这套模式的关键在于“定向”——邦普能根据宁德时代当前量产的电池型号，反向设计回收方案。宁德时代每推出一款新电池，邦普同步提供配套的回收处理方案。用邦普技术负责人的话说，10年前的废旧电池可以直接同步到最新量产的4.0版电池。

这对满足宝马、特斯拉等海外客户的ESG审计意味着什么？ 海外车企对供应链有明确的再生材料比例和碳足迹要求。邦普产出的再生锂、再生镍钴，在进入宁德时代电池产线时，数据链条是完整的——从哪里回收的、回收率多少、碳减排幅度多少，全部可追溯。邦普的数据显示，每吨再生材料的碳减排幅度超过49%。这套数据链，就是通过ESG审计的基础。

印尼项目的联动逻辑也在这里。邦普在印尼布局了镍钴资源项目，与国内回收业务形成“原生+再生”的双轨供应。原生镍保障供应规模，再生镍满足合规比例。两条线并行，既稳住了资源安全，又拿到了欧洲市场的通行证。

图源：国轩高科

国轩高科和大众的合作，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样本。

大众是国轩的第一大股东，持股24.29%，国轩是大众“标准电芯”战略的首家量产供应商，计划在2026至2032年向大众交付磷酸铁锂和其他标准电芯。2021年双方签署的谅解备忘录里，电池回收和梯次利用就已经被列为合作内容。

这条路径的核心是“数据互通”。 大众在欧洲有现成的合规体系和渠道。国轩不需要自己从零建欧洲回收网络，而是通过电池护照的数据对接，把电芯生产数据、碳足迹数据、再生材料数据直接接入大众的合规体系。电池护照要求的大约90项强制数据字段，国轩端提供电芯层面的数据，大众端完成整车层面的整合与申报。

对新一线电池厂来说，这个模式有参考价值：与其自己硬扛欧盟合规成本，不如绑定一个有欧洲体系的主机厂。用股权关系锁定合作深度，用数据互通打通合规通道。

这两家电池巨头的共同判断是：未来电池厂的竞争力，不只看能量密度，更看“再生材料使用比例”和“碳足迹数据管理能力”。 前者决定能不能卖，后者决定卖给谁。

03

第三方回收商的“生死分化”：渠道为王，还是技术溢价？

独立回收商的处境最难。收不到货，卖不上价，两头受挤压。能活下来的，要么手里有渠道，要么手里有别人做不到的技术。

格林美是“渠道派”的代表。它的策略是绑大客户。

与比亚迪、奔驰中国、亿纬锂能、瑞浦兰钧等超过900家合作伙伴建立定向循环合作模式。所谓定向循环，就是“你给我废料，我给你原料”。

电池厂把退役电池交给格林美，格林美把回收提取的镍钴锂做成前驱体再卖回给电池厂。长协锁定了货源，也锁定了销路。海外布局方面，格林美在韩国和印尼建厂，目标不是国内退役电池，是海外退役电池资源。绑定海外客户的长协，比在国内跟小作坊抢货更可持续。

图源：格林美

天奇股份走的是“装备换渠道”的路。它的老本行是汽车自动化装备，跟整车厂有多年合作关系。这个关系被用来换回收渠道：与一汽、长安、Stellantis等合资建回收公司，整车厂出渠道和废料，天奇出回收工艺和产线。合资公司里，整车厂占股，意味着废料供应有保障。这种“绑定式”打法牺牲了一部分利润，换来了稳定的原料来源。

技术差异化玩家做的是“另辟蹊径”。以LFP回收为例，传统湿法冶炼要把磷酸铁锂全部溶解再提取锂，流程长、成本高。

西恩科技在尝试物理修复法：把正极片浸泡、分离、低温干燥、煅烧，直接修复磷酸铁锂材料，不走化学溶解路线。如果这条路跑通，LFP回收的成本结构会完全不同，不再受碳酸锂价格波动的影响。西恩的金属回收率数据是镍钴大于98.5%、锂大于97.5%，处于行业第一梯队。

纯贸易型回收商的出清正在加速。没有渠道锁定能力、没有工艺降本能力的玩家，会在这一轮周期里被淘汰。

剩者为王的逻辑很简单：要么电池在你手里，要么技术在你手里。两样都没有，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04

芯流观点

回到开头的问题：谁在真正赚“电池后半生”的钱？

不是单纯做回收的，因为回收本身不赚钱。

不是单纯做V2G的，因为V2G的商业闭环还没跑通。真正赚钱的是那些把电池后半生嵌进前半生价值链的企业——车企用资产运营锁定残值，电池厂用合规能力换取出海通行证，第三方回收商用渠道或技术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锂价回归理性不是坏事。它把投机者挤出去了，留下的是真正需要做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