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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6年2月,天涯社区用户“正人君子”在“天涯客”微信小程序连载+直播长篇情感帖《我和我的八个女人》。作者以亲身经历为底,写一个“半男半女”的农村孩子如何被命运推着长大。主人公白三千天生男女器官畸形,被母亲独自养大,十五岁才被确认为男性,通过和八个女人的接触逐渐解开自己的性别疑惑......
《我和我的八个女人》(1)
楼主:正人君子 时间:2026-09-02 14:55
从我记事儿起,我妈就一直带我看病,大小医院都跑遍了。无论到哪个医院,大夫都会让我脱掉裤子,躺在床上,掰开双腿。
小医院的大夫看了,大多都会特别惊讶,还会喊来别的大夫一起看。看完摇头说,“这个,我们见都没见过,你去大医院吧,我们这治不了。”
大医院的大夫倒没那么少见多怪,说我下面长了男女两套器官,这叫畸形。不过也说治不了,建议我妈带我去北京,去上海,或者去外国。
我的家是个小地方,三十八线小城下的的三十八线山村。穷是全村的本色。再加上我从小没爹,我妈一个女人养我都很难,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去北京上海?去外国看病,想都不敢想。我妈就给大夫跪下了,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淌,哀求大夫。
“大夫啊,我男人三代单传,这是他白家的独苗,香火要是从这儿断了,那就完蛋了。”
大夫也跟着叹气,说一般来说,这种只是外观畸形,主要看激素的水平,未来,还是有能生育的可能的。
我妈眼睛亮了一下,说:“那啥时候能看出来啊?”
大夫说,“十四五,到青春期就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妈就再也没带我去过医院。
好事不出门,我半男半女的事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传遍全村的。八十年代的农村,真是应了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人们就开始背后蛐蛐,指指点点,说我妈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克死了男人,又生了个不男不女的孩子。
我妈是外地远嫁来的,我爹一死,身边就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但她天生要强,带着我到我爹坟上烧纸,说,胜利啊,你放心,我肯定把三千带大,到时候他要是个男孩,我砸锅卖铁,去北京去上海,也给他做手术,给老白家传宗接代。要是个女孩,她下面长那样,也嫁不了人,我俩就一块找你去。
从那天开始,我妈就不让我跟村里的小孩玩了。一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比别的孩子上学早,学习也还行,中间还跳级了,所以十五岁,初中就毕业了。
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快开学了,我在家整理行李,我妈去镇上的砖厂上班。那天特别热,反正我家总也没人来,我妈也不在家,我就穿了个小裤头,光着膀子。鬼使神差,我打开了一个箱子。
那箱子在我妈的炕头,红色的,不大。里面都是我妈的衣服袜子啥的。翻到最下面,我看到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张光盘。
光盘的表面是白色的,没有图案,我心里纳闷,这我也没见过啊。那时候我家是有个影碟机的,旧的,我妈说是砖厂的会计家淘汰不要的,要扔。我妈说扔了可惜了,就拿回家了,但从来也没开启过。
我把光盘塞进去,按了播放。
一对光出溜的男女,就出现在了电视画面里,我当时就傻了。我发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俩人纠缠在一块,男的咬牙切齿的使劲,女的闭着眼睛嗷嗷叫唤。
雅蠛蝶,雅蠛蝶……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啥意思,但原始的本能,还是让我一下就明白这俩人在干啥了。
我瞬间感觉,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往一个地方集中。我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整个身子一软,就坐地上了。
这时候,就听咣当一声,屋门开了,我妈进来了。我妈一眼就看到我那支起凉棚的小裤头上,湿了一片,当时就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害怕?害羞?尴尬?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啥样的心情,反正我和我妈都愣了足足三五分钟。
我妈眼泪就下来了,转身到小箱子前,翻出一个塑料包,在里面拿出五百块钱。
“三百是学费,一百是伙食费。”
“剩下这一百,你拿着,到县城,找个女人。”
“我听说,找个女人一晚上五十,你找个好点的,一百都花了。”
我妈带我去办了身份证,身份证上,是男的。
几天后,我去县城上了高中。当然,我没去找女人,我才十五,还是个高中生,哪有那个胆子。
高中三年,男男女女的同学,都开始搞对象。天一黑,学校的犄角旮旯,小树林,小胡同啥的,就总有小情侣亲亲我我。
更有甚者,一个高二的女生晚上睡觉,从上铺掉下来了。结果大出血,送到医院,说怀孕了,孩子摔掉了。后来也是传言四起,有人说,孩子是隔壁职高体育生的。还有的说,是学校一个男老师的。
到后来,也没整明白孩子是谁的,反正那个男老师调走了,隔壁职高那个体育生也开除了。女生在学校养了月子之后,也退学了。
我们吃了好一阵子瓜,慢慢地也就消停了。这世上所有的事,其实都没有多么重要,早晚都会被人忘掉的。
不过我比较老实,这三年,没在学校搞过对象。后来我也搞了个对象,在学校处了一年多,直到毕业,手都没拉过。
毕业后,我没上大学,因为家里没钱。
我妈说:“你考上大学,砸锅卖铁要饭去,我也供你。”
我哪忍心让我妈要饭啊,这么多年,我妈养我有多苦,我看在眼里。我考了不到六百,我跟我妈撒谎说考了不到三百,啥也没考上。
我妈哭了两天,说让我复读,我坚决不去。
我那个初恋没考上,也回了农村老家。我俩家相距三十多里,我俩通过几次电话。后来没多久,我听说她跟别人相亲了,还看成了。
我心里着急,想起我俩在学校这一年多,感情那么深,发誓喊愿的,说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的,咋可能跟别人呢?
我瞬间脑补了一段剧情,肯定是她家见钱眼开,嫌弃我家穷,逼着她跟别的男人相亲。所以,我得去拯救她。
于是我就去了。
那是个冬天,离过年不远了,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路很难走。我走的很悲壮,脑子里满是英雄救美,拯救爱情。我甚至幻想她见到我时候的场景。
我一脸正气,态度坚决:“叔叔,阿姨,我和小雪是真心的,我一定让她幸福。”
她感动地哗哗掉眼泪,一下扑倒我的怀里,然后跟她爹妈说:“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宁可死。”她爸妈没招儿了,只好同意了我和她的亲事,于是,我俩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幻想就是幻想,见面之后,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到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妈是个敞亮人,说天冷了,走这么远不容易,别的先别唠,先整饭吃饭。然后就拉着我初恋张罗饭菜去了。
她爸是个老实人,少言寡语,坐在炕上抽烟。
跟她在学校里相处的那一年多,我了解过她家里人,她说她爸抽烟很轻。所以看得出来,她爸这是心里琢磨事儿呢。
我寻思,第一次上门,还等于是来抢亲的,所以得好好表现。可我刚出校门,哪懂得那些人情世故啊。干脆,上烟吧。
她爸刚抽完一支,我就赶紧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烟。
希尔顿,据说这烟挺有劲。我不抽烟,是听小卖店老板说的。
我递上一支,叔,换一支。她爸没说啥,接了过去,我赶紧划火柴,点着,她爸低头开抽。我还是不知道说啥,就坐在一边,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外屋厨房里开始炒菜了,我能听见娘俩嘀嘀咕咕,但也听不清说的是啥。
不一会,她爸抽完了这支,我又掏出一颗递过去。
“叔,换一支。”她爸看了看我,没说啥,接了过去,我掏出火柴,点着。然后,继续沉默。
她妈炒了六个菜,还炖了个汤。足足鼓捣了四十多分钟。等她和他妈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看不清人了。
我攥着手里空了的烟盒,看着她爸抽的脸都黑了,一时不知所措。
他妈先是惊叫了一声:我的天老爷啊,这是咋回事啊。
然后是她:“爸,你咋抽这些烟啊。”
她爸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妈说:“不行,我都看不着道了,小雪啊,你赶紧上炕,把窗户开开。”
她说:“不行啊,我也端着菜呢,我也看不着了,不敢乱动啊。那啥,白三千,去,把窗户打开。”
我来不及脱鞋,一边咳嗽着,一边摸索着爬上炕。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脚下一软,然后她爸吭哧了一声。我知道,这是踩着她爸的脚了,赶紧挪开。
东北的窗子,跟火炕是连着的,所以要爬到炕的最里面,才能摸到窗子。
冬天,窗缝都塞着棉花,外面用报纸撕成的纸条糊着,这样防止进风,能保暖。
我用力一拽,滋啦啦的一阵响声过后,终于把窗子打开了。冷风一下灌进来,屋子里的烟气乱飞了一阵,开始往外冒。不一会,屋子里终于能看清人了。
楼主:正人君子 时间:2026-09-02 19:38
她妈埋怨了一句:“一盒烟都抽了?一点谱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说她爹还是说我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吭声,摆桌子,摆上碗筷,还烫了一壶酒,摆了两个酒杯。
大家都坐下,我说,我不会喝酒。
她说,“得了,来都来了,喝一杯吧。”
她爸揉着脚脖子,挪蹭了过来,看了一眼白酒,看了一眼我,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
“丫头,我也不想喝。我感觉有点恶心。”四十分钟抽了一整盒希尔顿,我能理解他的恶心。
她爸反正也没咋吃,夹起菜,放到嘴边,又干呕几声,吃不下去。
她妈有点生气,说:“得了,不饿你别吃了。”
她爸就默默地放下筷子,开始喝茶水。我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茶壶,她爸注意到了,赶紧把茶杯拿起来,放到身后去了。她妈也没再说话,她也没说话,一顿饭吃得贼沉默。
吃完了,外面彻底黑了。我帮她和她妈收拾了碗筷,寻思着,也该说说正题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我咽了口唾沫,对她妈说:
“姨,我和小雪好了好几年了,上学时候就好。我知道,我家条件一般,小雪也早就知道,可我已经托人找工作了,大概过几天就有消息了。我肯定好好干,多赚钱,让小雪过好日子。”
她低头不语,她妈也没看她,扭头看了看她爸。她爸明显有些尴尬,也低头不吭声。
“孩子,上学时候我们家雪也跟我提过你,你是个好孩子,看的出来,实惠,跟你叔差不多。”她妈说。
“可现在这社会,没有父母包办的婚姻,你俩的事儿,她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我一听,心里当时乐开了花了。我俩好了好几年了,我绝对有自信啊。既然她妈把决定权交给她了,那这事儿就成了啊。
我扭头看她。
她妈也看着她。
她抬起头,说:“白三千,走,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我欣然答应了。
她从箱子里找出两件棉大衣,我们俩都披上,推门出去了。
天上有个月牙儿,映着地上的积雪,眼前昏暗又惨白。我俩出了她家的院门,沿着村里的小路,一直往西。走得不快,脚下嘎吱嘎吱地响。
她不吭声,我也不知道该说啥。
走了一小会,眼前是一片果树林,树林的边上,有个破房子。门开着,里面乌漆麻黑,我知道,这是秋天的时候,果园的主人看果树的房子,现在是冬天,里面没人。
她推门就进去了,我不知道为啥要来这儿,也跟着进去了。里面有个土炕,炕上还铺着席子。她坐下,我也挨着她坐下。她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啥。
上学的时候,学校不让早恋,现在毕业了,我俩都成年人,我寻思着,要不,就拉拉手吧。
我咽了口唾沫,去拉她的手。这是第一次拉她的手,我有点紧张,心跳得不行。当然,也是兴奋的,因为这次来的很顺利,既然她妈说这事儿她说了算,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我白三千也算是英雄救美,抢亲成功。等明天,带她去我家,见我妈。就等于把我俩的事儿定下来了。过几年,到了法定年龄,我俩就结婚,过上幸福的小日子。
我心里想得美,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手,她却一下躲开了。
我一愣,抬头看她。
月光透过窗缝照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绷着脸,表情有点严肃。
“白三千,咱俩分手吧!”
啊?分手?我一时没缓过神来。
“白三千,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决定了就改不了。 ”她说着,哗啦一声扯开了她自己大衣的扣子,抓着我的手,就往里面塞。
“白三千,今晚我给了你,咱俩就两清!”
我的大脑还没消化掉刚才她跟我分手的事儿,现在我的手就触碰到她的胸。
棉大衣里面,她穿的并不厚实。所以,我的手是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团柔软的。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碰到女人的胸。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就感觉两只耳朵一直叫唤。
分手?要跟我睡觉?这两件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掺合到一块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的把手抽了回来。
她站起身,脱掉大衣,铺在炕上。又脱掉了毛衣,只剩下一件衬衣。又解开了裤带,仰面躺在大衣上。
月光昏暗,屋子里更暗。我不知所措,真的不知所措。就那么呆愣愣地站着。
“明天你回家,我去男方家,这是咱俩最后一次见面,你要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她又说了一句。
其实刚才,我打算拉她手的时候,脑子里闪回了很多场景。我俩拉手,拥抱,亲嘴,钻被窝。跟我当初十五岁的那天,偷看的那张光碟上的场景一样。或者说,那长光碟上的场景,是我所有对男女这种事想象的基础。
我承认,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热血往下窜。可现在,她已经把裤带都解开了,就躺在我面前。我只要扑上去,顺势,把她裤子扒下来,学着光碟里的样子,事儿就成了。
可不知道为啥,看着眼前的她,我心心念念的女人,我的嗓子里,忽然冒出一股恶心的感觉来。我捂着嘴,咳嗽了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屋子。
我站在门口,一阵干呕,夜风冰凉,钻到我的领子里,我打了个哆嗦。
“你怕啥啊?”她在屋里说,语气有责怪,还颤颤巍巍的,可能是有点哽咽。
我脑子一抽,回了一句:“怕冷……”这句话我说完就后悔了,死冷寒天的,人家女孩在小屋里把衣服都脱了,人家还没说冷呢,我一大老爷们,居然开口说怕冷。
我的大脑瞬间被强烈的懊悔和无地自容所充斥,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我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所措。
奇怪的是,刚才,两人在屋子里独处的时候,我打算拉她手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血液曾无法控制的往下面一处汇集,可现在,那股冲动劲,却一下子散了。
“你来不来?”屋子里她又问了一句,我听到了哭腔。
我仍旧杵在原地。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裤裆。月光昏暗,我的裤裆也一片昏暗,我啥都看不清。我感觉浑身酸软,到处都酸软,挺不起来。
屋子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一开,小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抬头看她,她盯着我,目光中带着恨。
“你还是男人么!”她沉声说,然后,迈步就走。
我机械地跟在后面,脚踩着地上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荡的夜空里回荡。
楼主:正人君子 时间:2026-09-03 09:44
你还是男人么?
你还是男人么?
你还是男人么?
她的那句话,被咯吱咯吱的踩雪的声音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是啊,我还是个男人么?我甚至都忘了,我在十五岁那年,才被确定是个男的。我现在才二十岁,也只不过刚刚做了五年的男人。
谈过恋爱怎么了?谈过恋爱就能证明我是个男人了么?刚才为什么不上?是我骨子里对自己性别的不自信让我变成懦弱的胆小鬼了么?
我的所有自信,迅速地枯萎。在走回她家门的瞬间,死亡殆尽。
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正旺,她妈坐在炕头喝水。她爸坐在炕里,刚摸起烟盒,见我进来了,手一抖,把烟盒放下了。
屋子里很暖,炉子的热量扑脸,我被暖的打了个冷战。
我无话可说了,低着头,一脸颓废地坐下。小雪脱了棉大衣,又走到我身边,脱了我的棉大衣,都叠好,塞进柜子里。
“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婚姻都听孩子的,父母不包办。”她妈说。
“雪啊,你从小就有主意,脾气犟,你说说吧。你要是定下来跟小白,我这就给你三婶子打电话,明天咱不去那家了。”
她没吭声。
“你要是不愿意跟小白,那咱好吃好喝,招待你同学,明天我找个出租车,送人家回去。”
我心如刀割,裤裆发凉。你还是不是男人,还是不是男人!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相信屋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现在她妈的提问,我的沉默,她的沉默,都只不过是结果摆出来之前的流程。
就好比,死刑犯行刑之前,要宣判,要给体面,要吃一顿断头饭。而我,不是死刑犯,却应该是个已经被捆死手脚,扒掉裤子,等着挨上一刀,即将被净身的太监。
她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点着了一根烟。
“我还是觉得,王冲比较适合我。”她开口了,我第一次听到王冲这个名字,但我知道那是谁。
嘭,枪响了,子弹呼啸,直奔我的眉心。
刷,刀砍了, 刀刃煞白,切向我的裤裆。
我浑身抖了一下,看向她,她躲开我的目光。
看向她妈,她妈的眉毛动了一下。
看向她爸,她爸也在看我,目光复杂。
她爸拿出一支烟,递给我。我木然地接过去,其实我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她爸慢条斯理地划火柴,给我点燃,我抽了一口,呛得我止不住地咳嗽,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我万分感激她爸,递给我这支烟,让我体面地掩饰了眼泪流下的原因。这样,让我多少保住了体面。
“不会抽烟就别抽了。”她妈说。
“雪啊,给你……同学倒杯水,压一压。”小雪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
次日,很早,她们一家人要去二十几里外的男方家。我也很早起床,准备离开,那狼狈的样子像是个丧家犬。
她拉住我,说:“你送送我吧。”
我当晚住在了她家,次日送她去相亲。导致我后来的二十年里,一直后悔这个决定。当时我还她妈的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她妈的悲壮,像个孤单英雄。可实际上,是个傻逼,是个小丑。
农村,没有那么多单独屋子,晚上,她爸妈,她,我,我们四个住在一铺大炕上。我住在炕头,挨着她爸,然后是她妈,炕梢是她。
那一晚,我没睡着,我能感觉到她也没睡着。因为我一直能听到她那边翻身声音。
我的被子是新的,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她身上的味道,这辈子应该是她做的吧。
上学的时候,每个月假之后,她都会用饭盒给我带她亲手包的饺子。我们谈恋爱的那些日子,我的脏衣服,都是她给我洗。我喜欢打球,衣服擦破了,也都是她给我缝。
跟她相处了两年多,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勤劳还特别能干的女子。所以当然能想到,她在家里,也会做很多的事儿,干很多的活。这就是我内心深处,完美的妻子的样子啊。
可是,我已经失去她了。
可是,为啥啊,为啥她会跟我分手啊。
那家更有钱?不会啊,她不是个物质的女人啊。
她长得清秀,好看,身材也好。高中的时候,追求她的,大有人在。我们不在同一个班级,我就曾听说过,学校那个家里贼有钱的体育生,追了她很久。如果她物质,那么不会跟我谈恋爱啊。
那,还能为啥?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终于到了天亮,起床,吃饭,然后,去送她去相亲。那天天气还行,除了冷。她家距离相亲对象家,有十几里。都是山路,通不了车,所以只能步行。
我和她走在前面,她的爸妈,还有早上赶来的几个亲戚,远远地跟在后面。我俩一路无话,我忽然想拉她的手,但没敢。
走了很久,前面的路口出现了几个人。有个男人朝她招手,我知道,应该是那个叫王冲的,在路口接她了。
我停住脚,我知道,我杀青了。这一刻,我从她的剧本里,杀青了。
我看了一眼那男人,个子很矮,大概一米六。短粗短粗的,皮肤黝黑,眼睛不大,一笑起来,露出玉米粒一样的牙齿。
穿着一件西装,显然有点大,袖口遮住了半个手掌。裤子也有点长,挽了几层,露出红色的半截袜子。西装里穿了一件绿色的高领衫,高领衫里面是一件手织的毛衣。高领衫有点瘦,毛衣的纹理明显地衬了出来。
楼主:正人君子 时间:2026-09-03 18:32
我眉头一皱,这,就是一刀阉了我的男人?一枪,打中我眉心的男人?
我身高一米八,读了十二年书。高中合阳县物理竞赛满分选手、合阳高中人人称颂的写作四大天王、高二时候写的诗歌就刊登在知名的乌篷船校友报上、高三时候带领全校五百三十七个住宿生,把饭盒扣在校长室门口,以此来抗议食堂饭菜的烂,并且引发了全校罢课的我,高考五张卷子,都是在开考五十分钟交卷,并且考了五百九十六分的我,居然输给了一个,连高领衫和毛衣,哪个该穿在里面,哪个该穿在外面的傻逼。
我看了看王冲,看了看小雪,冷笑了一下。
小雪把我的心思都看透了,这些年一直这样。
“咋滴,你啥意思?”
没等我回答,她又说:“看不起?你有啥资格看不起?她是我男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我的同学!”说完,她转过脸,朝王冲挥挥手。
我感觉我的脑门子被她重击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
她的家人都跟上来了,我知道,我该走了。其实我的剧本,早在几分钟之前,或者昨晚就杀青了。她让我来送她,顶多算是电影结束后,字幕后面的彩蛋。代表不了什么。
我点点头,转过身。
“再见。”我试图用这俩字挽回点尊严。
可她摇了摇头。“还见啥见?再也不见了。”说完,就迎了过去。
我低下头,转身走了,活脱脱的一只丧家犬, 一只落汤鸡。
她爹对她妈说:“我有点不得劲儿,你们去吧,我回去了。”她妈点点头。我和她爹一前一后,原路返回。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她爹在我身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到了家,她妈昨晚约好的出租车来了,我跟她爹告辞,上了车。她爹隔着车窗,给我点了一根烟。
“往后别抽烟,这玩意不好。”他说。
我坐上出租车走了,离开了她家。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最后那句话: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对啊,我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如果是,那昨晚,在那间小屋里,为啥不上啊。如果上了,她就是我的了,今天她就会跟我回家,未来做我的女人了。
十五岁的那个下午,我妈给了我一百块钱,叫我去城里找个女人睡一下。我就没敢。如今,我又没敢。
难道,我真的不是个男人?
这几年,我甚至忘了我曾被我妈带着,走遍了大小医院。忘了那些医生跟看稀罕玩意儿一样,扒掉我的裤子盯着看我的裤裆。
难道,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我是个男人?
我胡思乱想,情绪混乱。一会懊恼,一会伤心,一会又愤怒。跟她的过往,在脑子里一幕一幕地闪回。
“是我给你的承诺太多……还是我对你的爱,还不够……”出租车的音响里飘出了那首《过火》。妈的,这歌词,一句句的,都是在说我。
司机看我脸色不好,伸手要关掉收音机。我拦住他,就那么默默地听着。
被杀后的血腥味,居然会能让尸体兴奋。艹,我真特么贱。
回家之后,我联系了那个给我找工作的亲戚。三天之后,就扛着行李离开家。坐客车去县城,再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一个更北一点的山区。
那里有个铁矿,很大,是个国企。那个亲戚说,好好干,能转正。到时候你是国企的工人了,就抖起来了。回家也扬巴了,女人都上赶着往你身上爬。大丈夫何患无妻。
我倒没想那么多,我的脑子里短时间内装不下别的女人。我只想走远点,赶紧赚钱。
去之前我就知道,这个铁矿,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山沟里。会很孤独,很艰苦,但我觉得挺好,这样能把她从我心里剔除掉。可到了才知道,这矿区的偏僻远超我想象。但却没我想象的那么孤独。
矿区在深山里,距离最近的村庄,直线距离,也有至少二十多公里。这二十公里,渺无人烟。但这好歹是个国企,国家机器开动,开山修路,遇水搭桥。
在山坡上修了办公楼、食堂、宿舍,还有花园,人工湖。两千多人的矿区,俨然一个藏在深山里的世外桃源。唯一缺的,是女人。
仅有的女人,要么,是坐在办公室里,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大学生。要么,是食堂里,二百多斤的打饭阿姨。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钱的地方,就有女人。
矿山财大气粗,工资很高。那是九十年代末,普通公务员的月薪也就七八百块,矿上的工人,打底儿的薪水,就一千五。
有些脑子灵光的人,在矿区门外的山脚,搭建了简易的房子,开起了饭馆。说了简易的房子,是真的简易。用那种预制的水泥板,像搭积木一样,搭上个一百几十平,搞个厨房,隔几个包间,中间留个三四十平的大厅。
买一套廉价的印象,影碟机,麦克风,再吊起来一个电视,就是个小型的歌舞厅。
在饭馆就餐的,吃完可以免费唱歌,服务员端完盘子,还能陪着跳舞。快四慢四十四步,情绪来了就关上大灯,打开闪灯,来一段的士高曲。众人摇头晃脑,群魔乱舞。
多年以后回头看那场景,脑子里会自动出现几个形容词。尴尬、土嗨、低俗。当然,还有下流。
铁矿都是远道来的职工,一年半载回不了一趟家,睡不到自家的女人。冗余的荷尔蒙会渐渐的蚕食大脑,把那些占满尘土、铁屑,混杂着柴油味儿和汗味的身体,当成他们的宿主。
摆布着他们去挑逗那些女服务员,带她们出去过夜。山坡上,树林里,甚至拉矿石的大车上,乃至于工地的小土坑里。野草、矿石、军大衣、工作服,都可以作为铺在身下的褥子。
那些女人就简单了,钱,给钱就可以。有些女服务员,把这当成生财之道。有些志向远大的,憧憬着用肉体绑定一个男人,永久的成为工人家属。
走出矿区必经之路两旁的山腰上,这样的饭馆有三四家。无论冬夏,刮风下雨,这些饭馆都夜夜笙歌。
刚到铁矿上班的前一个月,我还沉浸在被初恋抛弃的悲痛之中难以自拔。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初恋突然那么决绝的弃我而去的根本原因。
钱?亦或者,我不是个男人?
分手那晚,在小黑屋里,她愤愤地说的那句话,顽固的停留在我的脑海中。我觉得这是对我巨大的侮辱。
我把这段经历,跟我的好友郭红日说了,他只回了一个字:cao。
我问他,“你只说这个字,是在替我感到愤怒么?”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我茫然了好一阵,忽然感觉,我这十二年的书,白读了。小学都没读完的郭红日,总能比我更言简意赅的一语中的。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的确,“cao”,是目前最好的宣泄办法。
郭红日间我面色复杂,笑着搂着我的肩膀,一脸淫贱地说:忘掉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记住另外一个女人。走吧,哥带你游戏人间。
于是,他带着我,第一次去了山腰的饭馆,第一次唱K ,第一次搂着女人的腰跳舞。
那是我跟小雪分开十个月零十三天后的一个傍晚。那天我喝了酒,迷迷糊糊的,坐在饭馆大厅的椅子上,听几个工友嗷嗷地唱歌。
郭红日撺掇我,说这个帮小子这是唱歌么,这不是狼嚎么?三千你去,你上去唱一首,让他们开开眼。
我摇头说不去,我这人不喜欢抛头露面。更不爱出风头。
郭红日根本不在乎我说啥,直接到吧台,给我点了一首张学友的情网。
把麦克风硬塞到我手里,说:“我算看好了,你小子还在网里没出来呢,今天你放开了唱,唱完搂着服务员跳个舞,我豁出去了,再花一百,给你安排一个,你俩就上我车里整,我车里宽绰,妈的,兄弟我告诉你,整完就知道了,女人,就那么回事,灯一闭,都特么一样。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没错,我承认,跟小雪分开快一年了,我还被困在那张情网里。到现在为止,在我的眼里,这世界上除了小雪,就没有第二个女人。
前奏响起了,我机械的把麦克风放在嘴边。“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我越陷越深越迷茫,路越走越远越漫长……”
草了啊,这歌词,就是给我写的。
张学友真是高人啊,远在多年前,他身在香港,就看穿了祖国妈妈的怀抱里,遥远的大陆的东北,就有个傻子必然会被网住。歌词的每一句,每个字,都特么那么贴切。
这歌词,实在太扎心了,再加上我喝酒了,本来脑子就不够清醒,我心头一酸,眼睛一酸,鼻子也一酸,眼圈就红了。一股难受的感觉,一下冲上来,卡在我的嗓子里。
该死不死,到了副歌,那句调挺高,我平时上去就费劲,这下更完了。我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转身就出了屋子,扶着门口的小树干呕了起来,眼泪也哗哗地往下淌。
我他妈干脆,借着这机会哭一场吧,要是被自己发现有眼泪流出来,就跟自己说是喝多了,吐的,我特么早把小雪忘了。
正此时,忽然感觉有只手,拍我的后背。一杯水递了过来。“喝点水吧,压一下。”
那只手软乎乎的,不是郭红日。我下意识地扭头看,眼泪让视线变得有点朦胧,我居然看到了一个那么熟悉的身影……
小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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