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85年11月初，南京，许世友治丧办公室。
一份关于墓碑题写人的方案刚刚走完流程。治丧办经过反复斟酌，拟定由著名书法家武中奇题写碑文。方案报上去，有关方面点了头。
按说，这件事就算定了。
武中奇，山东长清人，1907年生，抗战初期参加徂徕山起义，在山东纵队时期就在许世友的指挥下打仗。他是许世友的老部下，又是江苏书法界公认的大家，江苏省书法家协会首任主席，楷书行书榜书无一不精。由他来为老首长题写碑文，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
但这份方案递到田普手里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写碑文不只是看字写得好不好。
治丧办的人愣在那里。方案已经定了，人也通知了，怎么突然要改？
田普没有立刻说出她心里真正在想的那个人。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让人把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和一卷画轴拿到了桌上。
那卷画轴，才是这件事真正的转折点。
一、许世友最后看的那幅画
事情得从1985年春天说起。
那一年，许世友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他在南京金陵饭店参加一个活动，二楼大厅里挂着一批书画作品。许世友平时不太看画，他是武将出身，对文墨的东西兴趣有限。但那天他在一幅画前面停下了脚步。
画的名字叫《旧时燕子》。画面很简单：一道青坡，一头老牛，牛背上坐着一个牧童，天上有几只飞燕。
许世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陪同的人后来回忆，他当时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画，有我小时候的影子。
许世友1906年出生在河南新县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农家。他八岁上少林寺，名义上是学武，实际上是找口饭吃。在少林寺的那些年，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放牛。清晨把牛赶上山，傍晚把牛赶回来，牛背就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地方。后来他参加革命，从红军打到八路军，从胶东打到南京，当了大军区司令员，但他骨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放牛娃。
那幅画的作者，叫范曾。北宋名相范仲淹的后人，当代书画大家。范曾比许世友小了整整三十二岁，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但许世友晚年听女儿说起过范曾，知道这个人的画在日本被专门建了美术馆，知道他的诗画有股气。许世友对范曾的作品产生了兴趣，托人传话，说想看看。
范曾听说许世友想看他的画，非常激动。他说许世友是战功赫赫的开国上将，他从小就崇拜这样的军人。范曾决定专门为许世友创作一幅画。他了解到许世友小时候放过牛，建国后虽然身居高位，却对种地养猪情有独钟，堂堂一个将军过得像个农夫。范曾便准备画一幅《牧牛图》送给许世友。
画还没画完，许世友就走了。
二、一首诗，一幅未完成的画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在南京去世，七十九岁。
消息传到北京，范曾悲痛不已。他当即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题了一首诗：
“托体青山百战身，将军羽化播芳馨。当年牧放少林侧，泼墨今朝有旧痕。”
这首诗写的是许世友的一生。百战之身，归于青山。少林寺旁边放牛的那个少年，如今只剩画上的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