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30日下午,重庆上清寺特园,毛泽东在周恩来陪同下拜访张澜。谈话前,一个并不起眼的细节,让这位四川名士对来客留下了极深印象。
毛泽东进门后,没有只同张澜寒暄,也没有把注意力停留在民主人士身上。他从楼梯附近开始,与特园工作人员一一握手问好。有人刚烧完火,手上还沾着油灰,显得有些局促。
毛泽东却毫不在意,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神情自然,语气亲切。张澜在旁边看得很仔细。对一个长期身处上层社会、又见惯官场礼数的人来说,这种举动并不只是客套。
张澜后来对家人说,毛泽东能够平等对待普通雇工,说明他心里装着的不是一部分人,而是更广大的民众。也正因为这个细节,他发出了“得天下者毛泽东”的感慨。
这次会面发生在抗日战争胜利后不久。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抵达重庆,同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重庆是国民党长期经营的政治中心,局势复杂,毛泽东此行本身就承担着很大风险。
74岁的张澜得知消息后,仍决定前往机场迎接。当天下午,毛泽东在九龙坡机场见到银髯飘飘的张澜,不等身边人介绍,便主动上前问候:“表老,您还亲自来迎接,实在不敢当。”
张澜回答:“你为国事操劳,应当来迎接。”两位此前未曾谋面的政治人物,就这样在重庆相识。毛泽东1893年出生,张澜1872年出生,两人相差21岁,人生道路也有很大不同。
但年龄和身份没有成为隔阂。毛泽东早年在北京接触新思潮时,已经听说过张澜的名字;张澜也关注过毛泽东在湖南和北京的政治活动。到重庆相见时,彼此其实早有一定了解。
毛泽东在重庆期间,曾三次到特园拜访张澜。第一次谈了两个多小时,话题涉及和平谈判、解放区政权、军队问题以及民主建国。朱德还托毛泽东带来书信和延安生产的毛毯,信中称张澜为“表老吾师”。
9月2日,张澜以民盟名义在特园宴请毛泽东、周恩来和王若飞。毛泽东谈到民主建国时说,今天相聚在“民主之家”,将来要共同生活在“民主之国”。这句话既有政治主张,也有对民主人士的尊重。
真正影响张澜判断的,是9月15日那次长谈。毛泽东没有回避谈判中的困难,直言国民党要求共产党交出政权和军队,局势可能走向内战。张澜听后态度明确:“政权和军队不能交出去,要为中国保存一些干净土。”
张澜还提出,应把国共谈判中已经达成的内容公开,让社会各界监督。若共产党单独公布不便,他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公开信。当天晚上,他便写成《致国共两党领袖的公开信》,后于9月18日在重庆、成都的报纸上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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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称赞张澜“老成谋国”。这不是泛泛的恭维,而是对其政治判断和担当的肯定。张澜也由此更加确信,共产党并非只会争夺权力,而是在为建立新的政治秩序寻找道路。
1946年以后,张澜拒绝参加国民党单方面召开的国民大会,并因坚持和平民主遭到特务袭击。1947年民盟被宣布为非法团体后,他被迫在解散文告上签字,却通过个人声明表明,仍将以爱国公民身份继续斗争。
1949年春,国民党败局已定,有人请张澜出面调停国共关系。他却表示,形势已经不是普通调解能够解决的问题,自己站在共产党一边。此后,张澜受到严密监视,毛泽东得知后明确指示,必须保证张澜和罗隆基的安全。
在上海地下党组织和有关人士协助下,张澜于1949年5月脱险,抵达解放区。6月1日,毛泽东致电邀请他北上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张澜收到消息后,对罗隆基说:“这真是恩同再造。”
6月9日,张澜抵达北平。毛泽东随后到北京饭店看望他,又在菊香书屋设家宴款待。桌上没有铺张菜肴,只有藤藤菜、苦瓜、豆腐、豆芽、一碗汤和一小碟辣椒。张澜回家后说,毛泽东的生活如此俭朴,使他看到了共产党办事的根本态度。
1949年9月,张澜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并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10月1日,他与毛泽东等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张澜仍穿着褪色长衫,戴着瓜皮帽,毛泽东称赞他“德很好”。
新中国成立初期,毛泽东在不少重要问题上征求张澜意见。张澜把四川等地群众来信整理成材料,带到国务会议上反映;涉及西南工作和地方干部安排时,毛泽东也常听取他的建议。1954年制定宪法,张澜同样提出了多项意见。
1951年4月2日,张澜八十寿辰,毛泽东亲笔致信祝贺,并派刘少奇代表中共中央登门慰问。1954年,82岁的张澜提出辞去职务,毛泽东没有同意,称他是一面旗帜,作用不是别人能够替代的。
1955年2月9日12时30分,张澜在北京医院病逝,享年84岁。毛泽东亲自到中山公园中山纪念堂,为他守灵一小时。两人从重庆特园的一次握手,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共同任职,留下的并不只是私人交往,更是不同政治力量在民族独立和国家建设进程中的一次历史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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