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手术、住院30天：我开始重新思考「怎么活」

摄于烟台渔人码头

串个台。

其实经历这件事后，一直犹豫要不要写点什么？在是不是太矫情了和有没有意义之间徘徊了许久。最终不知道是谁战胜了谁，我还是杂乱无章地写下了出来。

今年我33岁，以前都时兴年末总结，没想到还有生日感悟。毕竟33岁了，无论南方北方，民间都认为这是一个“坎儿年”。

“三十三，大拐弯”，大概是讲这个年龄段容易遇到波折或变数。

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断论，我原本对此并不相信。直到突然跑急诊，两周内被两次推进手术室，全麻手术了两个半天，住院整整1个月……期间经口进食都成了奢望。

我才发现，以前都高估了自己。

01

生命多么卑微，一夜之间毫无预兆，你就可能被打得支离破碎。被谁打的？科学说是你过往长期的生活习惯，玄学说是命运，或者是往上几代某个我从未听过的祖辈坟头。

而当你平躺在那里，只能看着病房天花板的方格子时，早已管不着是谁打的了。医生能把你救下来，你就相信科学；菩萨能把你救下来，你就相信玄学。

期间，我的妻子去跑科学口，我的父母去跑玄学口。到最后，我真的被救下来了。那到底是科学的力量还是玄学的力量，分不清，那就尝试都去相信。

实际上，绝望的时候，我更愿意把机会交给菩萨的，以至于出院后我都还一直带着父母求来的平安符。

我记得在讨论手术时，我的病床前来过四个医生，第一个主治医生很直接，从医10多年来没有遇到过我这种，听说医院有史以来碰到过一个类似的，但出现问题的位置不一样。

这是重庆一家公立三甲医院，不少住院病患都是来自隔壁的四川、贵州、云南。

第二个医生来说准备手术，第三个医生来说还是不要手术了，第四个医生又来说必须手术，甚至与医生3号在我的床位争论起临床指征、术后恢复等问题。

医生在床头的激烈辩论，曾被我妻子视为极不专业，据说他们后来在医生办公室还吵了几句。但最终，她签了字，我被推进手术室。

我心底没有什么担忧和害怕，但场景铺垫到这儿了，总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于是在那之前，我给一个朋友打了视频电话，她临时开车到我家帮我带娃。孩子4岁，问我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听到孩子的声音我就绷不住了，鼻酸想哭，又直接挂断了。

被推进手术室时，和电视里的画面一样，天花板上的灯一盏晃一盏。推床的是一个大爷，很有劲，动作很大，晃得人有点晕。手术室里很冷，输液的护士，感觉比住院部的护士技术好，一针见血。

然后就是睡下，把意识交出去，再醒来，等待意识慢慢回到身体。

半个月内我经历了两次这样的手术，因为第一次术后恢复果真不好，几天后创面又大出血了，然后又被推进去，“付费升级”了一次。

02

之前，我对医院里的病痛其实都很有感触。我曾在急诊室里看着隔壁病床的大爷身上骑着一个医生，坐着胸部按压推进来，我会感叹生命脆弱。

但天天躺在那里，半梦半醒，也会麻木。住院部的护士站窗口贴着一张告示，写着96000，重庆殡葬一条龙，就摆在每一个入院患者能看到的地方……我相信，护士们也是麻木的。

以前我会觉得，人到了最低谷的时候，就应该看看急诊部的抢救，就像那些讲师推荐我们去看看长途车站和凌晨的菜市场一样。

有啥好看的？菜市场的那些人一定会这样说。当你原本就成为被“看”的那一群人时，你还感触得出来什么？天天都这样过着，累也好痛也罢，日子里还不会继续。

屁股坐在哪儿，你的视线就在哪儿。

03

最折磨的其实是，你原本的日子被剥夺的那几天。

第二次从手术室醒来，我发现有一根管子从鼻子里插入，医生说那是胃管。在那之前，我有过经口进食，然后禁食禁水每天静脉注射1440ml脂肪乳氨基酸葡萄糖，简称三合一肠外营养液。

胃管的作用是能够让我补充到食物，每天5次，每次250ml糊状食物由注射器推入。我的喉咙被胃管磨得生疼，直到1个月后都没恢复。最主要的是肠道菌群紊乱，加上本就有复发性阿弗他口腔溃疡的病症，口腔溃疡像兔子产仔一样，一窝接着一窝地繁殖。

那段时间我的手机似乎也监控了我，总是给我推红烧肘子、回锅肉、麻辣烫、毛血旺，特别是乐山小男孩杨凯程，天天在家做好吃的……

我记得以前，算法都是给我推ootd才对啊！

尝不到味道却能看到美食，精神折磨比病痛更残忍。记得有一次病房里有人吃披萨，护士长来查房时就嘴替了一波，“患者啥都不能吃，你们却拿着这些在他眼前晃，怎么这么残忍？”

那段时间我还刷到了同龄的生活博主@你的网友刘开心，由于患有罕见病EDS，11年没吃过饭，不知道一日三餐是什么，因为她的进食方式是每天20小时空肠营养管匀速输注。

在刘开心面前，我这点问题还矫情什么呢？我开始劝说自己。

现在想来确也如此，珍惜吧！你我今天理所当然的一切，可能是别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

04

以前总拿非洲那个被秃鹫盯着的小孩说事，其实感动不了所有人。至少，我被触动也只是当时，吃不完的半个馒头我还是会扔掉，冰箱里昨天的剩菜，吃不掉还是会倒了。

但真正经历过尝不到味道时，你就会感慨，能吃到美食是多么幸福，很多人一辈子都尝不到味道。我记得拔胃管后第一次真正吃到菜，是一片很小的素炒西葫芦，一放进嘴巴里就被食物感动得要哭了。

小红书上那些博主探店时，说“好吃到哭”，是真的！

放在以前，那就是一盘没有肉的西葫芦，而已。

以此类推。你不仅能够吃到美食，还能看到美景，能出去跑跑步打打球，能约三五好友骑骑车打打牌，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以前，我却没有珍惜，或者说没有去静下来用心感受那一份美好。

我开始盘点自己过去的理所当然，在病床上勾勒那些原本美好的图景。我的父母还建在，我的孩子乖巧听话。

我还有一个爱我的伴侣，在我病重时无微不至，在我拿不定主意时帮我撑着。

特别是前期一直流血观察的时候，整夜整夜地从咽喉里流出，一天里只有那么几个小时止住，然后睡下，再被消化道的血凝块恶心到醒来，呕吐……我觉得我坚持不住了，但只有在抱着她时，才敢哭出来。

仅此，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了。

那么你呢？大家可以回溯过去的生活，不要因为拥有就习以为常，甚至抱怨这里不足那里不够。珍惜吧！你但凡失去一样，可能都悔不当初。

05

当然，道理都懂，以前我也懂这些，但教训不深是不会发自内心去思考这些问题。人教人教不会，哪怕是事教人，跌得不痛也会忘记那儿有个坑。

我记得2019年前后，我去口腔医院看溃疡，一位颌面科副主任医师，是北大医学院毕业的博士，认为可能是口腔癌，需要活检。

但创面位置太深，可能出血，需要预约床位。

我听到这结果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了，预约床位后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祈祷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绝对不再吃辣、坚持养生……几天几夜都在想这个问题。

焦虑之中，溃疡却悄悄愈合了。一个多月后，医院打来电话，说预约的床位空出来了，可以去活检了。我新的一波溃疡都已经长出了。

虚惊一场。但就是因为是虚惊，从未想过可能是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真的再给了我一次机会，后来几年来火锅、串串、麻辣烫，喝酒喝茶喝咖啡，还熬夜刷剧……

你没有被教训到，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去“珍惜”。

06

更多的不珍惜，可能是被现实束缚住。很多时候，你会想去某个地方看看、你会想见见某个人或者去做某件事，最后都因为很多现实的、繁琐的借口拖住了自己。

小时候很想做旋转木马，县城里就有一个，但家里穷，我不太敢像父母提这样的想法。多年之后，我有了孩子，抱着她一起坐上了旋转木马，她好开心我却没有了当年那种渴望。

后来人们说那就是我失去的童年。

这只是个例，你想想古人留下的“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就是说的类似的东西吗？该做的，不要等到怎样怎样了再去做，想做了就去做，珍惜当下。

当然现实是残酷的。要上班、要挣钱、要还车贷房贷，我刚看到有个咖啡师，说他在深圳的时候，都不敢生病，这些确实是现实。

但至少我现在看淡了，钱挣不完的，健康快乐更重要。我也为人父母，我对子女的核心期许就是健康快乐。我出院后我的父母也是这样叮嘱，健康快乐。

没钱，你能快乐吗？能的，或许因为我是川渝土著吧，天生如此。

当下这个社会确实很难。我是独生子女，考虑到未来父母的赡养、子女的抚养，还要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至少不想因为房贷车贷焦虑、不想因为娘家婆家的人情往来琐事相互嘀嘀咕咕，我也想过先苦几年，挣钱。

但真是这样吗？现在我认为，我们当下所奢望的，很可能并不是我们所想要的。

07

我有两个朋友确实很有钱。一个做直播，我去年带家人出去旅游逛了2个月，这个朋友两个月都在直播，嗓子好像出了问题，长期用药。

我在床上给孩子讲故事书时，她在直播；我在打游戏刷剧时，她在直播；我睡着了，她说夜间流量更好，还要直播。

这个朋友挣了挺多钱，我很羡慕。但我真正了解她的工作后，我觉得，这个钱我挣不来。

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热爱，朋友在热爱中工作，确实很累。但她在喜欢且擅长的领域发光，至少她有动力，不至于硬着头皮坚持。

只能说她找到了自己的“路”，后面才有钱。

另一个朋友是我的甲方，一天要跑两三个城市，和不同的老板交流。她同样热爱这样的工作方式，乐于分享。

但如此高节奏的工作，我同样说了句，这样的钱，我也挣不来。可他喜欢这样的工作方式，所以他也找到了自己的“路”，所以高节奏下不觉得累。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热爱，有的人热爱他的工作，所以你认为的累他都不累。就像你妈不热爱打游戏，她以为的熬夜打游戏的劳累，可能也不是累。

当然无论热爱与否，熬夜都是不对的。但热爱的东西不一样，何必强求都能挣到钱。比如我热爱写东西，我乐意每天写，我以前都是在夜里哄娃睡了之后再写，甚至越写越兴奋。

也有人问我，你是怎么坚持10多年如一日地写写写？因为热爱，不需要坚持。

所以，我觉得我也找到了我自己的“路”，这就够了。不是每条路都很挣钱，其实逃离开世俗的评价体系，你会发现钱也不是衡量生活品质的唯一。

但我说的那条“路”、那份热爱，对你的生命质量至关重要。

当然，能够逃离开世俗，或者大多数人的评价体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考验。你不经历一些事儿，可能外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你对现有评价体系的看齐。

实际上，有人爱养花、爱养宠物、爱写写字，可能在工作上并不加分。那又如何呢？至少可以陶冶情操啊！

陶冶情操可以长寿，瑞典一项针对4332名老年人进行的研究显示，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中，乐于在花园中栽培花草的或者经常在花园中散步的人更长寿，同时他们患心脏病和中风等疾病的风险也有所降低。

除了长寿，你做这些的此刻，一定是幸福的，这不就够了吗？幸福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平庸。

命里有时终须有，人生何必苦埋怨？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发现自己擅长的事，结合对自己重要的事，三者之间的交集可能就是能够支撑你当下的全部。

这就是“路”。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那笔钱，回过头来看，不过是那条自己的“路”。当你真正在“路”上，钱多点少点又怎样？

你没听过吗？春运的那条“路”上，王宝强就唱过，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08

说得挺多，但感觉上越来越唯心主义了。麦家说，你熬过巨大挫折和痛苦之后，在外人看来你迈过了那道坎，但是只有你自己清楚，有一部分的你已经死在了那场劫难里。

其实我自己是不清楚的。因为我感觉我对当下和未来特别积极，没有那种变得“没有心气”。但我又不敢否认，自己确实愈发唯心了。

特别是谈一些过去觉得很现实的事情。比如几个朋友坐在一起闲聊，基本不会聊这些看似很哲理的东西，都是谈换车换房换工作，工资社保养老金，或者就是婆媳、子女啥的，“钱”依旧是中心思想。

现实生活中，不可避免会遇到很多为“钱”发愁的时候。很多问题讨论下来，发现只要有那么几个亿，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那就去挣啊！成为下一个马云、下一个钟睒睒。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都不现实，每天盯着别人口中的小目标，看着马路上的劳斯莱斯，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一半甚至1/10。

在我所在的城市里，大部分家庭辛勤劳动，一辈子下来有一套房、一辆车、100万积蓄，恐怕就是人上人了。

那能怎么办？和我一样，想开点。

一个普通人，一般而言就是在自己的城市按部就班的工作，三五年车贷并不难，一辈子房奴其实也是一个月一个月地慢慢赎。孩子在慢慢长大，钱多点的可以鸡一鸡，没钱的也有很好的措辞，保持天性、放养、还他童年。

日子都是一天天过。

下班还是可以逛逛街，周末还是可以打打牌。偶尔突然听说某个认识的人高升了、涨工资了，或者彩票中奖了，会羡慕，更多是嫉妒。然后还可能暗暗下定决定，悄悄努力惊艳所有人，过几天又热情消退，再回归到平常。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

09

我们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这样千篇一律、理不清头绪、为钱发愁的生活中，以终为始地，去体验好的和不好的，然后尽可能去把它们转化成美好，再消化掉。

生命是有限的，可能几十年，可能到明天。如果能看透这一点，那么当下的每一刻，都是你体验生命为数不多的机会，愉快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一种体验啊。

当然，按平均寿命来说，我们可以更多去体验一些愉快的东西，哪怕客观上是并不愉快的，也建议主观上去转化成愉快。

怎么做呢？我看过一个心理学博主的短视频，他讲了两个同样境遇的小男孩，从小家里都困难，父母一直不和睦，吵架打架闹离婚。

小男孩A觉得自己的家庭如此糟糕，自己以烂为烂，从小跟着社会上的大哥泡网吧、赌博……这是非常典型的，按弗洛伊德的说法来，就是心灵过去所受的创伤是引起当下不幸的罪魁祸首。

小男孩B呢？他也觉得自己的家庭如此糟糕。但不同的是，他从小暗下决心要改变自己的家庭，于是勤学苦练考上大学，最后好像入职了大厂，至少自己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你看，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看法，会带来如此大的区别。阿德勒就提过，决定我们自身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赋予经历的意义。

你觉得苦难是在摧毁自己，那就被摧毁；你觉得苦难是在磨砺自己，那就会“天降大任于斯人”。

稻盛和夫的《活法》里有句话是“消极的心理吸引消极的现实”。唯心也好，主观也好，自己的心理暗示很重要。

10

好啦，叽叽喳喳聊了这么多。回头发现框架没有搭、小标题没有理，逻辑也很乱，但我自己觉得舒坦，就够了。也希望我自己能够按着上述的想法，多贯彻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是贯彻一生？人生漫漫，如果把某个时间点的某个想法用以贯彻一生，估计也是无趣的吧！

晓军

202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