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二度坐上权力宝座已经五年,当年那种"赶走外敌、重整山河"的高昂情绪,早被残酷的治理现实一点点冲淡。
曾经有不少观察人士认为,这个武装集团既然能把世界头号军事强国耗走,接下来管好一国政务应该不难。
可事实偏偏相反,打江山的本事,和坐江山的本事,从来不是一回事。
笔者注意到,北京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保持冷静克制,既不急于与塔利班互换大使、也没有盲目跟风所谓的"承认潮"。
回头看,这份不随波逐流的审慎,恰恰透露出中国外交的战略定力和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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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这片土地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外界的想象,任何一纸承认都解决不了深层矛盾,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将时间线拉回2021年8月,美军撤离时留下的那段喀布尔机场影像,至今让人心头发紧。
满载撤离人员的C-17运输机准备起飞,大批阿富汗平民不顾一切追着飞机奔跑,有人攀上机身、有人钻进起落架舱,最终酿成坠落惨剧。
那一刻,世界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一场仓促的政权更迭会把普通人逼到怎样的绝境。
许多人当时以为,这只是对塔利班统治的恐惧使然,但五年过去再回头看,那场逃亡潮折射的是整个阿富汗社会对未来的深度不信任——数十年战火、经济崩塌、派系撕扯叠加在一起,底层民众早已习惯了用脚投票。
政权换了旗帜,可生存焦虑并没有随之消失。
塔利班当年之所以能摧枯拉朽般重返喀布尔,并不全是靠枪杆子。
亲美阿富汗政府内部贪腐横行、利益分配严重失衡,地方部落、民间势力对外国驻军普遍反感,各方形成了"先把外人赶走再说"的临时默契。
借着这股合力,塔利班顺势接盘。
但接盘之后,难题立刻摆上桌面——打仗靠的是破坏,治国靠的是分配,而"分蛋糕"恰恰是这个武装集团最薄弱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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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打下来,追随作战的大批人员需要安置供养,可阿富汗财政底子薄得可怜,行政和军警岗位远远消化不了这么庞大的队伍。
联合国相关监测报告显示,无处安置的武装人员最终分流到三个方向:一部分被吸纳进塔利班的强力部门,一部分投向反塔武装,还有一部分流向了塔利班的死敌——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
更令人警惕的是,塔利班上台之初宣布的大赦承诺并未真正兑现。
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持续跟踪记录,针对前政府官员和安保人员的侵权、迫害事件屡屡出现。
承诺落空的直接后果,就是把原本愿意保持中立的大批前公职人员推到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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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的评估也指出,这些抵抗力量短期内无力撼动塔利班对主要城市的掌控,但长期对峙之下,国内安全风险只会不断堆积而不是化解。
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则是另一道甩不掉的阴影。
五年时间里,塔利班始终无法彻底清剿这股极端势力,针对什叶派社区、外国使领馆、政府设施的袭击时有发生。
2024年3月莫斯科近郊音乐厅遭遇的恐怖袭击,正是该组织所为,这也是俄罗斯后来转变立场、与塔利班越走越近的直接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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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班自身也远非铁板一块:坎大哈的宗教强硬派、喀布尔的所谓务实派、再加上在东部盘根错节的哈卡尼网络,三方的诉求差异相当明显,内讧传闻隔三岔五就冒出来。
阿富汗现代史反复证明一个规律——各派在外敌面前能短暂抱团,外敌一走,内部的利益撕裂就会迅速浮上水面。
1992年纳吉布拉政权倒台后圣战各派混战喀布尔的血腥一幕,并非遥远的历史。
国际社会这边,态度也绝非铁板一块。
2025年7月,俄罗斯率先正式承认塔利班政权,接收了阿富汗新任大使的国书,成为第一个这么做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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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更多出于地缘博弈的考量——莫斯科深陷乌克兰方向的消耗战,急需在中亚和南亚方向稳住后院,同时也希望借塔利班之手压制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对俄本土的渗透。
但俄罗斯的选择带有明显的策略权宜性,并不代表国际社会形成了共识。
恰恰相反,就在俄罗斯宣布承认后不久,国际刑事法院对塔利班最高领导人阿洪扎达等人发出了逮捕令,理由是对阿富汗女性的系统性迫害。
欧洲多国虽然出于遣返难民的现实需要维持了低层级接触,但正式承认一事无一松口。
进入2026年,阿富汗周边局势进一步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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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旬,巴基斯坦与阿富汗边境爆发激烈交火,巴方甚至对喀布尔等地实施空袭,双方关系急转直下。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当时明确表态,巴阿是搬不走的邻居,也都是中国的邻国,中方对冲突升级深感担忧,呼吁通过对话妥善处理分歧。
9月中旬,塔吉克斯坦与阿富汗边境又发生流弹落入塔方境内、阿方人员非法越境等事件,中国外交部随即发布提醒,建议中国公民暂勿前往两国边境地区。
这些细节清楚地说明,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溢出效应正在加剧,而不是收敛。
中方的审慎立场,正是建立在对这一系列现实的清醒研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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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观察到,中国并没有关闭接触大门,使馆运转正常,经贸、人道救援、反恐沟通一直在推进,中阿巴三方对话机制也在延续。
但在"承认"这个关键问题上,中国始终坚持三条底线:第一,塔利班必须切实履行反恐承诺,彻底切断东伊运等恐怖组织的庇护链条;第二,必须组建更具包容性的政治架构,让各族群、各派系都有参与治理的空间;第三,必须保障民众基本权利和基本民生。
这三条底线,不是意识形态输出,而是最朴素的治理常识——一个连境内安全和基本秩序都保障不了的政权,仓促给予外交承认,不仅帮不了对方,还可能把麻烦引到自己家门口。
塔利班这几年也在努力自救。
代理外长穆塔基多次出访周边国家,招商引资、争取外援;2025年7月,阿富汗、巴基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三方在喀布尔签署了跨阿铁路可行性研究框架协议,试图把阿富汗嵌入区域互联互通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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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骨感的现实是,境内安全环境不稳定,海外资产仍被冻结,国际资本不敢轻易入场,正规就业岗位严重不足,闲散武装人员继续流向反对派和极端组织,整个国家陷入了"越不被承认越难治理、越难治理越不被承认"的死循环。
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阿富汗通胀虽有阶段性回落,但食品价格对极贫人群依旧是沉重压力,加上周边国家持续遣返难民,粮食和就业的双重压力还在加码。
攻下一座城容易,守住一国人心难。
塔利班赢下了对美国的消耗战,却在战后的利益分配、社会和解、民生改善这几道必答题上频频失分。
中方不急于点头,不是对阿富汗人民的冷漠,而是对这片土地复杂肌理最深沉的尊重——真正的稳定从来不是一纸承认换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治理成果一点点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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