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清华录取,舅舅揣着卡说里头有16万,我爸非要现场验资,ATM机屏幕一亮,他盯着那一串零半天没喘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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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压在饭店的玻璃转盘下,红封皮朝上。转盘一动,烫金的校名就跟着凉菜转过半圈。

这顿饭是父亲定的,县城最好的饭店,二楼最大的包间。他提前三天把菜单改了两遍,说鱼一定要整条的,最后上,图个圆满。

菜上到第六道,舅舅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隔着两盘凉菜推到我面前。卡面磨得发白,一角微微翘着。

“念念,拿着。”他笑得有点急,像怕谁插话,“里头有16万。”

包间里一下静了。三舅公的筷子停在半空,二姑父嘴里的花生没嚼完,眼珠先转到了我爸脸上。

我还没碰到那张卡,父亲的手已经按住了我的手背。他掌心是作坊里磨出来的硬茧,压得很实。

“服务员,”他扭头朝门口喊,“鱼先别上。”

端着清蒸鲈鱼的姑娘愣在门口,又退了出去。我妈在桌下扯他袖子,他没动。

“大勇,你跑一年车能落几个,我心里有数。”父亲看着舅舅,“上个月你还跟我说,油钱都垫不起。”

舅舅嘴角的笑僵了一下,没收回去:“那是上个月。”

“这个月就有16万了?”

角落里有人“嗤”地笑出声。是二姑父,席间他已经说过两回,周大勇喝两杯就爱给自己贴金。

我把手抽出来,捏着卡往回推:“舅舅,这钱我不能收,咱们回头再说。”

父亲却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不用回头。楼下街角就有取款机,下去看一眼,看完了再说收不收。”

“爸,今天是我的饭。”

“就因为是你的饭。”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这事得在楼下验明白。”

舅舅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脸上还挂着笑:“行,钱真在里面,咱们现在就去看。”

他起身那一下,我下意识去看他的腰。那条旧皮带上常年挂着一大串货车钥匙,走一步响一步,小时候我隔着院墙就能听出是他来了。

今天皮带上空着,只剩一个褪色的打火机套。

我来不及细想,跟着他们出了包间。身后椅子一阵乱响,二姑父领头,三四个亲戚也跟下了楼,有人手里还端着茶杯。

取款机嵌在银行外墙上,七月的太阳正晒着那块屏幕。父亲走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接舅舅的卡。

我侧身插到两人中间。“卡是舅舅的,让他自己插,自己按密码。”

父亲看了我一眼,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我转身面对台阶下的人。二姑父已经凑到我肩后,脖子伸得老长。

“二姑父,查余额是舅舅自己的事,麻烦你们在台阶下等。”我张开胳膊,把那一小块屏幕挡在身后,“谁也别看密码。”

“哎,这孩子,考上清华就管起长辈来了。”二姑父嘟囔着,到底退了两步。

我又回头对父亲说:“查完不管是什么数,你都得回桌上说清楚。当着刚才那一桌人。”

父亲没应声,只从鼻子里“嗯”了一下。

舅舅把卡插进去,机器吞卡时咔哒一响。他弯腰按密码,手指粗,一个键一个键地往下压。按到第四位,他停了停,回头看我。

我冲他点头,他才把最后两位按完。

父亲站在他侧后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那是他开口前的习惯,话早就在嘴边备好了。

“大勇,咱们是一家人,有就是有,没有也不丢人,你可别拿空卡哄孩……”

屏幕亮了。

可用余额那一栏,是一串整整齐齐的数字:160000.00。

父亲的话卡在半截。他盯着那串零,嘴还张着,胸口起伏了一下,像忘了怎么往下接。我听见他一口气吸进去,半天没吐出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凑了半步,像要把小数点后面那两个零也看个仔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不擦。

台阶下有人压着嗓子问:“多少?到底多少?”

我没回头,只说:“舅舅自己会说。”

舅舅按了退卡,把卡抽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塞回夹克内袋,拉链一直拉到顶。

“看完了。”他声音不高,“上楼吧,鱼该凉了。”

他先走了。父亲还站在取款机前,屏幕早跳回了插卡界面,他却还盯着。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过身。上台阶时,他跟我并排,压低嗓子说:“钱是真的。可他这两年什么光景,你不知道。保不齐是找谁借来,撑今天这个场面的。”

“那也是他的事。”我说,“你在桌上说的,是他吹牛。回去要收的,是这句。”

父亲脚下顿了顿,没再接话。

回到包间,鲈鱼已经端上来了,热气正往上冒。一桌人都坐着,眼睛全落在我们三个身上。

父亲没坐。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满,酒溢出来一点,沾湿了转盘边。

我把通知书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替他开口。我妈张了张嘴,我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

父亲端着杯子,喉结滚了两下。“刚才,我说大勇喝两杯就吹。”他停住,像在找下一句,“我说错了。卡里是16万,我亲眼看的。”

他转向舅舅:“大勇,这杯我给你赔不是。话是我当着大伙说出去的,就得我当着大伙收回来。”

二姑父低头去夹鱼,筷子在盘里戳了半天,也没夹起一块。三舅公倒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这就对了。”

舅舅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仰头喝干。“姐夫,喝了就算。”他抹了把嘴,又笑起来,“孩子的好日子,别让我搅了兴。”

后半场饭吃得很快。舅舅几次想把卡再掏出来,都被我用眼神按了回去。我跟他说,这钱的事,回家关上门再谈。

散席时已经快三点。父亲去前台结账,舅舅站在饭店门口,挨个跟亲戚道别,嗓门还是那么大。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我们车边,搓了搓手。“建国,回去捎我一段吧,顺路。”

父亲正拉车门,愣住了:“你车呢?”

“歇两天。”舅舅说着,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站在车尾,看他弯腰钻进去。他习惯性地拍了一下右边裤兜,拍下去是平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从我记事起,这个人去哪儿都开着那辆蓝色货车,连来我家吃顿饭,都要把车停在巷口,说怕半夜来急活。

今天,他是怎么来的?

车开到城西的岔路口,舅舅说就在这儿放他下来,走两步就到。

父亲没停,一直把车开到了他家院门口。“都到门口了,还差这两步?”

院门敞着。我下车第一眼看的是院子东边那块水泥地,那是舅舅停车的地方,七八年下来,压出了两道发黑的车辙。

现在那里空着,只剩一摊干了的油印,旁边码着两块三角木,是以前塞轮胎用的。墙根下那只装扳手的铁皮箱也不见了。

父亲也看见了。他站在车门边,钥匙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停住。

“车送去保养了。”舅舅说着往屋里走,“进来喝口水。”

没人接这句话。父亲留在院子里,绕着那块空地走了一圈。我跟在舅舅后头进了屋。

表弟小川的房门开着。他背对着我,踩在凳子上,正把一卷捆好的被褥往衣柜顶上推。被褥外面套着蓝白条纹的袋子,袋上用记号笔写着“县一中 高一”。

那是暑假刚开始时,舅舅带他去学校门口买的。舅舅还拍了照片发进家族群,说儿子要住校了,周末才回来,他跑车再也不用掐着点往家赶。

“小川,这不是开学要带的吗?”

他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我,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念念姐。”他把手往裤缝上蹭了蹭,“占地方,先收起来。”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收它干什么?”

“住校太吵。”他低头去摆桌上的书,“我走读也一样。”

他摆书的动作太快,一本练习册滑下来,里面夹着的一张纸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是县一中的住宿申请表。

名字、班级都填好了,家长签字那一栏空着,纸被折成四折,折痕压得很平。

小川伸手要拿回去,我没给。

“小川,你把话说完。”我把表摊在桌上,用手掌压住,“不说清楚,这表我不还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舅舅已经出去了,跟父亲站在那块空地边上。父亲在问什么,舅舅一直摆手。

“车卖了。”小川声音很轻,“前天人来开走的,我爸让我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卖车的钱呢?”

“还账了吧。”他说,“我听他打电话,说好几趟运费都没收回来。上个月电费,他也是拖到最后一天才交。”

他抿了抿嘴,又说:“我爸说下个月去广东,跟他一个老朋友干,那边管住。我就跟着去,转到那边上学。住校的钱不用交了,被子……被子到那边也能用。”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柜顶那卷被褥,没看我。

我捏着那张表,喉咙发紧。“卖车的钱没拿去还账。”我说,“今天中午,你爸把一张卡给了我,里头是16万。”

小川抬起头,像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一点一点涨红,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问出一句:“全给你了?”

门口响起脚步声。舅舅端着两杯水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舅舅,”我说,“我想听你自己讲。”

舅舅把水放在桌上,在小川的床沿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平时那股大嗓门的劲头全没了。

“运费是难收。”他说,“去年给一个工地拉建材,三车货的钱到现在还挂着,老板一推再推。这两年活越来越少,油越来越贵,我自己也琢磨,这车早晚得换个干法。”

“那广东呢?”

“以前跑长途认识的一个老伙计,在佛山一个物流园管车队。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那边缺司机,让我过去先干着,有宿舍。”

舅舅搓了搓膝盖,“小川跟着我,在那边找个学校。”

“那也不用把钱全拿出来。”

“你是去清华。”舅舅看着我,“咱们家头一个。你到了北京,身边同学家里什么样,我想都想不出来。我就想让你兜里有个底,别为了一张车票、一台电脑跟谁低头。”

“那小川呢?”

他没答,转头看了一眼柜顶。

父亲这时也进来了,站在门框里,屋子一下显得很挤。他在院子里大概已经问出了卖车的事,脸色比在取款机前还难看。

“周大勇,你把吃饭的家伙卖了,把钱塞给孩子,自己带着儿子出去投奔人?”父亲压着声音,“你这是送礼,还是把后路一起送了?”

舅舅没抬头:“我的车,我的钱。”

“你的儿子呢?”

屋里静了一瞬。我没等他们接着吵下去,朝舅舅伸出手:“卡。”

舅舅愣了愣,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张卡,还想往我手心里塞。我没接,让他放在桌上,搁在住宿申请表旁边。

“舅舅,这张卡我不收。”我说,“不是客气,也不是回头再说。这16万,我不收。”

舅舅张嘴要说话,我先把申请表转过去,推到他面前,签字栏正对着他。

“我上大学,不能是小川把被子收到柜顶上换来的。”

舅舅盯着那张表,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抠裤子上的线头。

小川一直站在桌边。他看看他爸,又看看那张表,忽然开口:“爸,我不想去广东。”

舅舅抬起头。

“我想留下。”小川声音发抖,但还是说完了,“我想住校。班主任说我能进实验班。我不是嫌吵,我就是……以为家里没钱了。”

舅舅看着儿子,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想笑,又笑不出来。“你个傻小子,你倒是早说啊。”

“你也没说。”小川小声顶了一句。

父亲咳了一声,从门框里走进来。“车卖给谁了?找买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赎回来。差的钱我先垫上,回头再说。”

舅舅脸色变了变。我知道“我先垫上”这几个字落进他耳朵里是什么分量,赶在他开口前说:“舅舅,打个电话问问。问问不吃亏。”

他看了我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我跟着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块空地边上。

电话开了免提。对方是邻县跑运输的老吴,声音里夹着车窗外的风噪。

“周哥?车好着呢,昨晚刚装了货,往内蒙那边走,签了三个月的线。”老吴笑着,“咋,舍不得了?”

舅舅握着手机,看了我一眼。“我就问问,要是往回买,行不行。”

那边安静了几秒。“周哥,不是我不讲情面。线是押了钱签的,车得跑满这三个月。跑完了你要真想要,咱再谈,可就不是原来那个价了,我刚换了轮胎和电瓶。”

“明白,明白。”舅舅说,“你路上慢点。”他挂了电话。

我回头,看见父亲站在屋檐下,从头听到了尾。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还想说“我去找他谈”,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手插进了裤兜。

那天下午,没人再提赎车的事。

舅舅回屋,拿起笔,在住宿申请表的家长栏里签了名字。字写得很重,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小川踩上凳子,把那卷被褥从柜顶抱下来,放回了床脚。

那张卡还搁在桌上,谁也没去碰。

我能把那张卡推回去,却推不回已经开往内蒙的那辆车。广东那边还等着舅舅去。

小川想留下住校,住宿费要交,周末也得有人等他回家。可舅舅赖以吃饭的那辆车,已经没了。

周一早上七点多,我在作坊的小办公室里帮父亲对账单。电话响了三遍,他才腾出手去接。

是城南新楼盘的胡经理。一批大尺寸窗框原定下午送,现在要改到十一点前进场,因为进小区的那条路十二点要封,挖开埋管子,一封就是一个星期。

“十一点前到不了,这批货我只能找别家。”胡经理在电话里说完就挂了。

父亲转身就喊孙师傅,喊了两声才想起来,孙师傅昨晚打过招呼,他娘住院,今天请假。

作坊里另外两个工人只会装,不会开那辆大货车。父亲有本,可他十几年没摸过这么大的方向盘,更别说拉一车长窗框横穿县城。

他站在院子里,看看表,又看看那辆停着的货车,鬓角开始冒汗。

我想起昨天下午,舅舅站在空院子里挂电话时的样子。

“爸,我给舅舅打电话。”

父亲顿了一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已经拨出去了。

舅舅接得很快,听我说完,只问了一句:“按天算?”

我看向父亲。父亲沉默了两秒,说:“按孙师傅的日工钱,当天结。”

“四十分钟到。”舅舅说。

他是坐头班公交来的,下车时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工人们已经开始装车了。照以前的习惯,短窗框垫底,最长的几樘横着码在最上头。

舅舅绕着车厢走了一圈,伸手把最上面那樘往外抽了一点,指着铝框的四个角。

“这么码,一过减速带,上头这几樘的角就悬空晃,到地方准磕。”他说,“长的先上,竖着贴车厢两边,短的夹中间,边角全得包。”

一个年轻工人嘀咕:“以前都这么拉,没出过事。”

“以前拉的是小窗。”舅舅已经把外套脱了,“这批最长的快三米,一拐弯,劲全在角上。”

父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挥手说:“听他的。”

车重新卸了一半。舅舅让我把仓库里所有的泡沫护角和旧棉垫都抱出来。我来回跑了四趟,胳膊上全是灰,T恤后背湿透了。

他把每个角都用护角卡住,再拿棉垫隔开相邻的两樘。上绑带之前,他先在框上垫一层纸板。“绑带直接勒在铝上,一路蹭过去,漆就花了。”

他说着拽了拽绑带,听了听声响,又松半扣重新收紧。

九点五十,车出了作坊。

我坐在副驾驶,脚边堆着一摞多出来的棉垫。舅舅开车不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很松,换挡几乎没有声音。

到了建设路口,前面堵成一片。他没跟着排,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我从没走过的窄巷。

“以前拉砖常走这条,路平,没减速带。”他说,“就是窄,得慢。”

车贴着两边的墙往前挪,后视镜离墙最近的时候,只剩一拳宽。我屏着气,他一把方向也没多打。

出了巷子,有一段坑洼的土路。他提前减速,几乎是让车轮一个一个地压过去。我回头从小窗望车厢,那几樘长框贴着车帮,一动不动。

十点四十,车开到小区路口。交警已经在路边码锥桶,黄白相间的隔离栏靠在电线杆上,几个工人正往下卸铁板。

舅舅摇下车窗喊:“师傅,送窗户的,十分钟出来!”

交警看了看表,挥手放行。

卸货时,胡经理亲自来了,一樘一樘地看边角。看到最后一樘,他直起腰,问是谁装的车。

我说:“我舅舅。”

舅舅正蹲在车厢里收棉垫,头都没抬。胡经理递了根烟过去,说下个月还有一批阳台门,还找这辆车送。

我抱着棉垫跳下车厢,看他把绑带一圈圈卷整齐,扣在挡板的钩子上。

小时候我觉得舅舅什么都会,后来长大了,又觉得那不过是小孩看大人的眼光。今天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会。

他知道铝框哪儿怕磕,知道哪条路没坑,知道交警看表时还剩几分钟。

这些不是亲戚给他贴的金,是他十几年在路上一车一车拉出来的。

十一点五十,我们开出路口。后视镜里,那条路已经被围上了。

回到作坊,父亲在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看见车进了院,他脸上的汗总算干了。

舅舅下车,接过信封,没数,揣进了裤兜。那是他卖车以后,挣到手的第一笔钱。

“胡经理刚打电话来,夸了半天。”父亲笑得很响,转身招呼院子里的工人,“都过来,认识一下。”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父亲一只手拍在舅舅肩膀上。

“这是我小舅子,自家人。他车卖了,以后就在咱这儿帮衬着,送货的活都交给他。”父亲说,“大家多照应着点。”

院子里有人笑着应了一声。

舅舅肩上那只手还没拿开。我看见他下巴绷了一下。

他慢慢把身上那件蓝工服脱下来。那是早上出车前,父亲从柜子里拿给他的,胸口印着作坊的名字。他把衣服叠了两折,放在门口的工作台上,用手压平。

“姐夫,今天这活我按天干,钱我收了,收得不亏心。”他说,“以后来不来、干什么,你没问过我。”

父亲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我这不正在问——”

“你是在说。”舅舅打断他,“当着这么多人,说我车卖了,说我在你这儿帮衬。我周大勇在你眼里,就是个得靠姐夫收留的人。”

院子里没人笑了。年轻工人低下头,去拧手里那颗早就拧紧的螺丝。

父亲脸涨得通红。“我是好心。你现在没车没活,我给你个落脚的地方,还错了?”

“好心我领了。”舅舅说,“昨天在饭桌上,你赔的那个不是,我也领了。”

他拍了拍裤兜里的信封,转身往院门口走。

我追出去两步:“舅舅,电话是我打的,我以为……”

“念念,今天这活干得痛快。”他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眼角还沾着早上的灰,“你没做错。”

他走到路边的公交站,站牌下只有他一个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工服。我以为替他找到了一条路,却忘了先问:这条路,他愿不愿意走。

他会开车,会装货,能在封路前十分钟把一车窗框完好无损地送到。可要怎样留下来,才不算从此在姐夫面前矮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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