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中国只获得5枚金牌；中组部通知李梦华，中央已决定让他退休

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中国只获得5枚金牌；中组部通知李梦华，中央已决定让他退休

1988年9月17日，第24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韩国汉城拉开帷幕。这是一届意义特殊的奥运会。

此前两届奥运会先后遭到大规模抵制——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和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都有大批国家拒绝参加。

而汉城奥运会是十二年来第一次几乎所有体育强国都到齐的比赛。苏联来了，民主德国来了，古巴和埃塞俄比亚也来了。

160个国家和地区的9581名运动员齐聚汉城，争夺237个项目的奖牌。对于中国体育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局面——四年前洛杉矶奥运会上，苏联和东欧国家缺席，中国代表团拿到了15枚金牌。四年后，对手全部到齐，局面完全不同了。

中国代表团这次派出了301名运动员，是历届参赛规模最大的一次，参加20个大项的比赛。但人数多不等于实力强。

代表团出发前，国家体委的专家和科研人员对近年来中国运动员在世界大赛中的成绩做了一系列统计和计算。

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在汉城有望夺金10枚左右，奖牌总数争取列第6，总分争取列第8。代表团把这个目标正式向中央领导做了汇报，也向新闻界公布了。

目标定在8到10枚金牌，这是官方口径。但李梦华自己心里其实有另一本账。

这个1922年出生在河北平山的老人，从1938年入党算起，已经为革命和建设事业工作了整整半个世纪。他1954年进入国家体委担任竞赛司司长，1960年升任副主任，1981年正式接掌国家体委主任的职务。

在那个年代，中国的体育事业承载着远超体育本身的重量。上世纪80年代初，女排五连冠的辉煌让全中国万人空巷守在电视机前，体育赛场上每一次升旗、每一声国歌都牵动着亿万人的心弦。

那是一种特殊的情感——积贫积弱多年的民族，终于在世界舞台上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李梦华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执掌中国体育的。洛杉矶奥运会的15枚金牌，让全国人民对中国体育的信心达到了顶峰。

但李梦华知道，洛杉矶的成绩有特殊性。苏联、民主德国和东欧国家的缺席，客观上降低了竞争烈度。

汉城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在代表团出发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语气谨慎地说，中国队的实力比上一届稍有增加，但苏联和民主德国等东欧国家参赛后，金牌数可能比预定目标少一些。

后来他私下跟代表团的几个干部交底，说这次形势不容乐观，搞不好只能拿5块金牌。这话在当时听起来像是过虑。毕竟，全国上下对代表团的期望空前高涨。

一家媒体搞的奖牌预测活动中，回收的20万张选票里，认为中国队会拿到5枚以下金牌的只有一千多张，超过99%的投票者相信中国队这次只会比上次更好，不少人甚至觉得奖牌榜第三的位置唾手可得。

汉城奥运会的第一天，李梦华的担忧就开始变成现实。

首个比赛日，中国队在射击和举重项目上有多个被寄予厚望的夺金点。52公斤级举重的何灼强，此前两年曾八次打破世界纪录，被视为十拿九稳的金牌。

男子自选手枪项目上，许海峰和王义夫两人构成“双保险”。但何灼强在抓举和挺举中六次试举只有两次成功，最终惨遭失利。

许海峰发挥失常，最终只排在第27名，连奖牌的边都没有摸到。从第一天的比赛开始，汉城对中国代表团来说就充满了不顺。

直到第二天，年仅17岁的跳水选手许艳梅在女子10米跳台决赛中凭借最后一跳的稳定发挥，以0.27分的微弱优势击败美国选手米切尔，为中国队拿下了首枚金牌。

这个来自南昌的姑娘，8岁进体校练体操，后来改学跳水，在预赛中仅排第三，决赛最后一轮前还落后对手，但她在关键时刻没有手软。

首金终于来了，但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9月24日前后，体操赛场上传来了让所有人揪心的消息。李宁在吊环比赛中脚挂在了环上，跳马比赛中又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四年前的洛杉矶奥运会上，李宁一人独得自由体操、鞍马和吊环三枚金牌，是中国代表团当之无愧的夺金第一大户。但在汉城，他颗粒无收。

那天晚上回到休息室，李宁面对队友说了第一句话，随后六名队员关起门来痛哭了一场。举重队的表现同样令人失望，上届奥运会的四枚举重金牌无一卫冕。

更沉重的打击来自女排。

9月28日，汉城汉阳大学体育馆，中国女排在半决赛中遭遇苏联队。四年前中国女排带着五连冠的光环来到汉城，全国上下已经习惯了她们的胜利。

但这场半决赛打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比分——第一局0比15，最终中国队0比3完败于苏联。0比15，这个比分在中国女排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女排最终只拿到一枚铜牌。

赛后很多队员整夜睡不着觉，有人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李梦华得知这个情况后，专门赶到队里给队员们做工作。

整个汉城奥运会下来，中国代表团最终只拿到5枚金牌、11枚银牌、12枚铜牌，金牌榜排在第11位。这5枚金牌的分布是：许艳梅的女子10米跳台、高敏的女子3米跳板、楼云的男子跳马、陈静的女子乒乓球单打，以及陈龙灿和韦晴光的乒乓球男子双打。

东道主韩国队拿到了12枚金牌，跃居金牌榜第4位。苏联以55枚金牌、民主德国以37枚金牌分列前两位。中国队的成绩被韩国远远甩在了身后，这对于很多中国观众来说，比金牌减少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炸了锅。

人民群众原本满怀期望，结果等来的是这样一个成绩单。质疑和批评的声音铺天盖地。《中国射击队为何跌跤》《许海峰为何失灵》，这类报道接连出现在报纸上。有人直接点名批评李梦华，言辞激烈。甚至有一家媒体报道说，身为代表团团长的李梦华在奥运会上掉以轻心，女排输掉比赛后的第二天才瞪着眼睛知道消息。

这个报道并不属实。

作家金汕和野夫后来在《泪洒汉城》一书中详细还原了赛事期间的真实情况。作为代表团团长，李梦华在整个奥运会期间几乎没有一刻松懈。女排与日本队争夺铜牌之前，他了解到全队士气低落，不少队员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便专门跑去给队员们做思想工作。

中苏女排比赛之前，按照预定安排，韩国奥委会副主席宴请他，他无法推脱。宴请结束后他匆忙赶往赛场，在路上得知前两局已经输了，第三局也已经无力回天，才怅然返回。所谓“睡了一大觉第二天才瞪大眼睛问女排输了”的说法，完全是对他的冤枉。

值得注意的是，海外和港台媒体对中国代表团的评价要冷静得多。台湾《中国时报》用了大量篇幅报道大陆夺牌选手，图文并茂，措辞华美，认为即使是铜牌选手也非常珍贵。

台湾《民生报》专门报道了李梅素在铅球项目上的突破，称她砸破了亚洲在这个项目上的零蛋，是田径奥运史上炎黄子孙的第四枚奖牌。日本方面则盛赞许艳梅夺走跳水金牌是亚洲唯一的骄傲。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有人后来做了一个统计：如果把苏联和东欧国家的成绩排除，仍然按照洛杉矶奥运会时的参赛国来算，中国在这届奥运会上的金牌数会达到17枚，银牌18枚，铜牌15枚，实际上超过了上一届的成绩。但竞技体育没有如果，苏联和东欧的运动员站到了赛场上，成绩就是实打实的。

汉城奥运会带来的冲击波在全国范围内持续了很久。中国老百姓对体育的关注、对体育界的讨论和争辩，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

这场失利像一颗炸弹，在中华大地引起了强烈震动。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震动也推动了此后中国体育的深刻反思。

不久之后，《奥运争光计划》和全运战略相继推出，中国体育开始从体制层面重新规划发展方向。

对李梦华个人来说，汉城奥运会的结果带来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转折。

令他感到宽慰的是，中央政府对于这次奥运失利并没有指责，而是给予了客观的评价。中央在研究迎接代表团回国的问题时，决定按照上一届的规格来迎接。

后来中央在总结本届奥运会工作时，国家领导人对中国代表团给出了“基本反映了实力”的评价。这个评价是公允的。

苏联和东欧国家参赛后，竞争格局确实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中国队第五名的总分排名也说明在部分项目上仍有竞争力。

汉城奥运会结束后不久，66岁的李梦华接到了中组部的正式通知：考虑到年龄已大，身体也不太好，中央决定让他退休。李梦华没有二话，服从了组织决定。

从1954年进入国家体委算起，他在中国体育系统工作了整整34年，其中担任国家体委主任7年。这7年里，他经历了洛杉矶奥运会的辉煌，也经历了汉城奥运会的低谷。

他一手推动了乒乓球进入奥运项目，参与筹备了1990年北京亚运会，在国际体育舞台上为中国争取了诸多话语权。

离休后的李梦华过着低调的生活。1989年初冬的一天，他难得地去了一趟颐和园。在园中，一位军人认出了他，走上前来搭话，说从报纸上得知他已经不是体委主任了，问他是不是因为奥运会的事，劝他想开些，多注意身体。李梦华客气地点头表示感谢。

此后的岁月里，李梦华并没有真正离开体育。他担任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组委会名誉主席，1991年当选为国际武术联合会第一任主席。

他获过国际奥委会授予的奥林匹克银质勋章，也获过亚洲举重联合会的卓越贡献金质奖章。2010年11月9日，李梦华在北京去世，享年88岁。

回头来看汉城奥运会这段历史，它不仅仅是一次体育比赛的失利。那是一个特殊年代里，一个民族在走向世界过程中经历的一次重要成长。

洛杉矶的辉煌让中国人尝到了胜利的甜美，汉城的挫折则让人明白，竞技体育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李梦华在出发前悄悄说出的那句“搞不好只能拿5块金牌”，最终被现实所验证。这不是什么先见之明，而是一个在体育战线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对实力对比的清醒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