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省委书记,去市长岳父家拜年遭百般羞辱,我全程陪笑装穷,直到第二天岳父到省委汇报工作彻底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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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礼用两根手指挑起礼袋里的灰色羊绒围巾,抖了抖吊牌,淡淡问:“这是网购凑单送的吧?”

周砚把礼袋扶正,笑着说:“北方风硬,暖和就好。颜色是知夏替您挑的,您平时上班也能戴。”

“我爸出门有车,进楼有暖气,哪用得着这个。”李知远倚在餐边柜旁晃了晃车钥匙,金属标牌碰出清脆声响,“姐夫没坐过专车,不懂也正常。”

客厅里坐着李家的舅舅、姨妈和两个表亲。众人像没听见这句话,只把目光从围巾移到周砚身上,等他露出窘色。

周砚却转身替李知夏拉椅子,手刚碰到椅背,才发现她的位置上横放着李承礼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的搭扣正对着她,像一块不许越过的牌子。

李知夏低声叫了一句“爸”,伸手想挪,李承礼已经指向靠厨房的小木凳:“让小周坐那儿。第一次正式登门,先学学家里的规矩。”

那张凳子矮了一截,正对厨房推拉门。端菜的人每经过一次,肩膀都可能撞到坐在那里的人。

李知夏的脸色僵了僵。来之前,她一路叮嘱周砚别介意父亲说话直,还保证只要吃完这顿饭,往后两家就能慢慢熟起来。

周砚知道她为这次拜年紧张了半个月,也知道她为什么不肯提前说出沈岚的身份。

李承礼曾把她的两次相亲都安排成饭局,席间谈得最多的不是婚姻,而是谁能给谁帮忙。

母亲是省委书记,并不是他在岳家争一把椅子的筹码。周砚没碰公文包,只应了一声:“好,我先坐这儿。”

李知夏拉住他的袖口:“你坐我的位置,我去厨房帮妈。”

“今天客多,你别添乱。”陈婉端着汤出来,语气仍旧温柔,“你爸是想看看小周懂不懂礼数,又不是亏待他。”

周砚看见餐厅墙边叠着两把备用餐椅,便走过去搬来一把,稳稳放在李知夏身侧:“一家人吃饭,总不能真让知夏站着。”

他动作自然,没有质问,也没让谁当众腾位置。李知夏看了他一眼,终于坐下,却只挨了半边椅面,背挺得很直。

李承礼把公文包提到自己脚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还没开席就自作主张。小周,你平时做项目,也这么不听安排?”

“椅子空着,正好能用。”周砚仍笑着,“您要是觉得摆得挤,我往厨房这边挪一点。”

“姐夫挺会找台阶。”李知远把车钥匙放到桌上,故意推到周砚面前,“我刚换的车,落地四十多万。你那辆车开几年了?”

“我没买车,平时坐地铁方便。”周砚替李知夏拆开湿巾,没有补充母亲出门的车牌,也没有说自己从小最熟悉的从来不是豪车标志,而是机关大院里准点熄灭的办公室灯。

李知远笑了一声:“也是,停车费一个月都抵你几趟地铁了。做什么古籍修复,听着高雅,真到过日子还是得算钱。”

舅舅端起茶杯打圆场:“年轻人有门手艺也不错。不过男人嘛,不能只讲情怀。知夏从小没吃过苦,跟着你租房,总得给她个盼头。”

李知夏刚要开口,陈婉已把酒瓶递给她:“今天你爸特意叫亲戚来见见小周,你先敬大家一杯,把气氛热起来。”

玻璃杯被倒得将满,白酒的辛辣味立刻散开。李知夏胃不好,空腹喝酒会疼一夜,这件事她父母都知道。

她握住杯脚,勉强笑道:“我少喝一点,等会儿还要回去。”

周砚伸手取走酒杯,把自己面前的热水换过去:“她胃病刚好,今天不喝。我替她向长辈问好,但也不劝酒。”

桌边安静了一瞬。李承礼盯着那杯被换走的酒,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女儿在自己家喝一口,还要你批准?”

“不是批准,是她不舒服。”周砚把热水推到李知夏手边,“团圆饭不靠这一杯酒证明。”

李承礼把李知夏面前剩下的空酒杯撤走,摆到周砚面前,又从柜里取出两个杯子,一字排开:“行,你心疼她,我成全你。三杯喝完,你再落座。”

陈婉垂眼摆筷子,像是在劝:“你爸给你机会表现呢。小周,男人在外面做事,酒桌上的规矩躲不过,别为这点小事扫大家的兴。”

周砚看着三只杯子,没有碰酒瓶:“我可以敬各位长辈,但不会用灌醉自己换一个座位。今天是来拜年,不是来受考核。”

姨妈轻轻吸了口气,李知远则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更深:“爸,我就说他脾气不小。没房没车的人,架子倒先摆起来了。”

李知夏端着热水,指节逐渐泛白。她原本想把今晚忍过去,可丈夫只是替她挡了一杯酒,便被全桌人拿收入和尊严一同称量。

陈婉把一盘刚出锅的汤推到周砚面前:“先别争,帮我放到转盘上。小心点,盘底烫。”

周砚起身去接,李知远恰好转动玻璃转盘,盘沿撞上汤碗。滚热的汤泼出一股,沿着周砚的手背淌下来。

他迅速把碗放稳,没让汤溅到旁边的人,只抽了两张纸按住手背。皮肤转眼红了一片,靠近虎口的地方起了细小的水泡。

“你别擦!”李知夏猛地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她抓住周砚的手腕,拉他到水龙头下冲冷水,又翻开电视柜找烫伤药。

李知远收起笑:“转盘是你自己没扶稳,又不是我故意的。姐,你至于摆脸色吗?”

“你看见他端着热汤,还突然转桌。”李知夏回头盯住弟弟,“道歉。”

“一家人吃饭,磕一下碰一下很正常。”李承礼用筷子敲了敲杯沿,“知夏,回来坐下。小周连这点事都扛不住,以后拿什么照顾你?”

周砚把手放在冷水下,另一只手关小水流:“我没说扛不住。烫伤先处理,这是常识。”

李知夏终于找到药膏,手却因生气微微发抖。她替他薄薄涂了一层,眼眶发红,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听见父亲催促便立刻坐回去。

李承礼亲手斟满三杯酒,杯底依次磕在桌面上:“处理完就过来。喝了,今天这顿饭继续;不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

周砚抬眼望向餐桌。满桌菜还冒着热气,亲戚们神情各异,却没有一个人问他的手疼不疼。

他擦干手,把药膏盖好,笑意仍在,声音却不再退让:“李叔叔,饭可以不吃,知夏也不用靠喝酒换位置。您要谈规矩,我们就把规矩谈清楚。”

李承礼没有让人撤菜,只把那三杯白酒留在周砚面前。仿佛只要酒还满着,拒绝就仍是一个等着被纠正的错误。

“你叫我李叔叔,看来没真把这里当家。”他放下筷子,“领证半年,第一次正式登门就教我们怎么待女儿,你这规矩确实新鲜。”

周砚回到座位,没有去碰酒杯:“称呼可以慢慢改,伤人的事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算了。知夏胃疼,您知道;我手被烫伤,也不是拿来证明能不能养家的。”

李知夏把药膏放在丈夫碗边,自己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站在他身后:“爸,是我不喝,也是我让他别跟你们说太多家里的事。你有什么不满,别只冲他。”

李承礼眉心一沉:“你们家?结婚才半年,你连亲疏都分不清了。”

陈婉忙给女儿盛汤:“别说气话。你爸这些年替你铺路,哪里不是为了你好?今天请舅舅姨妈过来,也是想让大家替你掌掌眼。”

“掌眼?”李知夏看过桌边一张张熟悉的脸,“你们不是来见他,是来审他。”

姨妈尴尬地放下筷子:“知夏,我们也是关心你。小周的工作听着不稳定,总不能让你陪他一直漂着。你爸问清楚,没坏处。”

李承礼接过话:“那就说清楚。小周,你那个修复项目做了多久?钱什么时候到账?一年能接几个?五险一金谁交?”

“我在做地方文献和古籍修复,项目按阶段结算,有长期合作的馆藏单位,也有高校课题。”

周砚语气平稳,“收入会有波动,但房租和日常开销由我们共同承担,没有欠债。”

李知远嗤笑:“说半天还是没固定工资。姐以前做一个方案就能拿奖金,结婚后却开始记菜价,这不叫被拖累叫什么?”

“我记菜价,是因为我们一起过日子。”李知夏说,“我不是从一个被爸爸安排的人,变成另一个等丈夫供养的人。”

李承礼没有看她,只盯着周砚:“年轻时把兴趣当事业,听起来很好。等到孩子上学、老人住院,你还能拿一页破纸去交费?”

周砚手背一阵灼痛。他把手掌放到桌下,没有跟着对方的轻蔑提高声音:“那些纸不是破纸。它们有主人的批注,有一个地方几百年的记忆,也有专业机构按合同支付的修复费用。”

“合同?”李承礼笑了,“回款拖半年,你拿什么讲体面?知夏嫁给你,不是陪你等甲方心情好。”

“您可以问实际困难,也可以问我们的计划。”周砚说,“但您先把我的职业贬成不务正业,再等我为自己辩护,这不是了解。”

陈婉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给亲戚看:“知夏小时候学画,一节课就不便宜。后来去外地读书,住宿、交换、作品集,哪一样不是她爸托人、出钱?”

她把相册推到李知夏面前,指尖停在一张儿童画旁:“我们没指望你还钱,可父母花这么多心血把你养大,总不能眼看你选一条最辛苦的路,还一句话都不能说。”

李知夏望着照片里扎羊角辫的自己。那时她画了一栋歪斜的小房子,父亲夸她有天分;后来她每次想换方向,这份天分便成了父母有权替她决定的欠条。

“你们养我,我感激,也会尽赡养义务。”她慢慢合上相册,“可那些学费不是今天逼我离婚的本金。”

陈婉脸色发白:“你怎么能把爸妈想成这样?我们只是怕你以后后悔。”

李承礼终于失去耐心:“好,不谈感情,谈现实。小周,你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听说也是普通单位退休。你没有家底,没有固定收入,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周砚没有纠正他。父亲确已去世,母亲也从不允许他借自己的职务承揽业务。至于“普通单位退休”,那是李家听见他不谈家世后自行补上的答案。

李承礼从公文包里抽出支票簿,又像想起如今很少有人用这个,转而拿起手机:“我给你五十万元。不是买知夏,是补偿你们这半年的花费。你们把手续办了,年后我替她重新安排。”

桌边几个人都停止夹菜。李知远低声吹了个口哨:“爸已经够厚道了。姐夫做几个项目才能攒到五十万?”

周砚看了眼李知夏,没有去看李承礼的手机:“这钱您不用转。我和知夏的婚姻不是项目,没有退出补偿。”

“嫌少?”李承礼问。

“给多少都一样。”周砚说,“您今天请亲戚来,不是怕她吃苦,是认定她见得少,才会选我。您想用一个价钱证明,她的决定可以被您撤销。”

李承礼的声音冷下来:“别把自己说得多清高。没有知夏,你连这张桌子都坐不上。”

“这张桌子从一开始也没给我留位置。”周砚笑了笑,“可我今天不是来跟您比谁家更有钱。我只想问知夏一件事。”

他侧过身,看着妻子:“你想继续坐在这里,还是想走?不用替我争面子,也不用怕回去后我问你为什么留下。你自己决定。”

亲戚们的目光顿时转向李知夏。姨妈小声劝道:“快让小周给你爸赔个不是。大过年的,真走出去,难看的还是你。”

舅舅也跟着开口:“你爸话重,是因为着急。你做女儿的先软一点,回头让小周单独敬三杯,这事就过去了。”

陈婉握住女儿的手:“你爸在外面多少人敬着,今天当着一家人被女婿顶成这样,你真要让他下不来台?”

李知夏抽回手,先看父亲,又看周砚烫红的手背。她忽然明白,所有人都等着她安抚父亲,却没有人觉得丈夫也需要一句道歉。

“我的婚姻由我决定。”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第二遍却清楚起来,“爸,这不是周砚教我说的,是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告诉你。”

李承礼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为了他,连父母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父母,是你不肯把我当一个能决定自己生活的人。”李知夏说,“五十万元收回去。我不会离婚,也不会让周砚喝这三杯酒。”

陈婉眼圈立刻红了:“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们没给过?现在翅膀硬了,为一个外人逼你爸认错。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这些亲戚?”

李知夏没有再解释。她走回原本的位置,端起自己的碗,绕过半张餐桌,放到周砚的碗旁。

瓷碗相碰,声音很轻,却让桌边所有劝说都停了一瞬。她拉开周砚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不是外人。今晚如果这里容不下他,也不用单独给我留位置。”

李承礼看着并排的两只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今天敢跟他走,就别指望我再替你收拾工作上的烂摊子。”

周砚没有替她回答,只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刚才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要承担什么,也应该由他们一起面对。

周砚先穿好自己的外套,又拿起李知夏那件米白色大衣。李承礼站在餐厅出口处,没有让路。

“你可以走。”他对周砚说,“知夏留下。我们一家人把话说清楚,门外的人没资格掺和。”

“他是我丈夫。”李知夏起身,碗里的饭一口未动,“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开价,现在又说他没资格,这话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承礼指着周砚:“他若真为你好,就不会挑在大年初二带你走。你看看你妈,再看看这些长辈,你非要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父母的心?”

陈婉捂着胸口坐下,姨妈赶紧扶住她。李知远则拿起手机,像是已经准备把这场争执讲给家庭群里没到场的人听。

周砚没有拉住妻子的手,也没有催她。他抖开大衣,递到她面前:“外面降温了。你想留下谈,我在楼下等;你想回家,我们现在走。”

那几秒里,屋内只剩电视播放晚会重播的声音。李知夏看着父亲挡在门边的身影,过去二十多年里,她每一次退让似乎都挤进了这条窄窄的过道。

她伸手穿上大衣,自己系好纽扣:“我们回家。”

李承礼的手仍按在门把上:“出了这扇门,就别哭着回来求我。”

“爸,我没有跟谁私奔,也没有做错事。”李知夏看着他,“我只是结束一顿羞辱我丈夫的饭。等你愿意把这两件事分开,我们再谈。”

李承礼侧身让开,动作冷硬:“好。我倒要看看,没有家里替你托底,你们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陈婉在后面唤她:“知夏,你真忍心把妈妈丢在这里?”

李知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妈,今天拦我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在问我忍不忍心。可周砚被逼着喝酒、被开价的时候,你一次也没问过他疼不疼。”

周砚向桌边的长辈略一点头:“舅舅、姨妈,我们先走。今晚打扰了。”

李知远立刻讥讽道:“还装什么客气?有本事以后别沾李家一点光。”

周砚仍笑着:“放心。知夏也不是谁递出去的一张名片。”

他拉开门,冷风从楼道窗缝灌进来。李知夏迈过门槛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却没有再等父母叫住她。

电梯门合上前,周砚看见李承礼仍站在原处,脸上的愤怒多过意外。那位市长岳父直到此刻,仍坚信只要撤掉帮助,女儿迟早会回头认错。

电梯下降,李知夏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问:“你的手是不是更疼了?”

“药涂得及时,回去再冲一会儿。”周砚抬了抬手,“现在别碰,水泡没破。”

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我本来以为,只要你够客气,他们总会看到你好。结果我让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听他们说了那么久。”

“不是你让的。”周砚替她擦掉眼泪,“你想认真把丈夫介绍给父母,这件事没有错。今晚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各自负责。”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冻雨斜着打在小区路灯下。周砚把伞偏向她,两人快步走到门岗旁,等网约车接单。

李知夏的手机连续震动。家庭群里,李知远先发了一句“有人结了婚就忘本”,随后又贴出一张空酒杯的照片,说周砚目无长辈,掀桌走人。

姨妈在下面劝她赶紧回去道歉,舅舅说李承礼这些年不容易。几个没参加饭局的亲戚跟着问发生了什么,字句密密麻麻地往上跳。

最后一条来自李承礼:“知夏被人蛊惑,今晚说的话不作数。等她冷静,我会接她回来。”

李知夏握着手机,冷得发抖。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仍觉得任何文字都会被解释成周砚代写。

周砚没有替她拿手机,只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自己站到迎风的一侧:“先上车也行,不急着回。”

“要回。”她点开语音,拇指压住按键,“我不能再让他们替我解释。”

第一遍,她刚说出“各位长辈”,声音就哽住,只好取消。群里又弹出陈婉的消息,说她父亲气得没吃饭,问她是不是一定要把春节闹得全家不安。

李知夏闭上眼,缓慢呼吸。第二次按下语音键时,她的手依旧发颤,却没有停。

“今晚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周砚没有掀桌,也没有逼我和父母断绝关系。是爸爸先让他坐厨房边,逼他喝三杯酒,又提出给五十万元让我们分开。”

她停了一瞬,接着说:“我不接受替我做决定,也不接受把我的选择说成被蛊惑。请不要再用我的名义指责他。等大家都冷静后,我会自己联系爸妈。”

六十秒以内的语音发出去,群里安静了。没有人立刻道歉,只有李知远飞快撤回了那张空酒杯照片。

网约车抵达,两人坐进后排。暖风刚起来,李承礼便单独发来一条消息:“春节后那个品牌方的负责人,你不用见了。我不会再替你引荐。”

李知夏盯着屏幕。那个合作她准备了两个月,若能拿下,足以让她在公司负责新的设计线。

父亲原本答应只做正式介绍,不干涉对方选择,如今却把引荐变成了惩罚。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很久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冻雨划成一道道水痕,饭桌上那句“没有家里托底”终于落成了具体代价。

周砚看见消息,却没有说“我养你”,也没有轻飘飘地劝她不在乎。他问:“你手里有没有对方公开的商务邮箱?”

“有,但品牌方不一定会看陌生提案。”

“那就把方案再改一版,按正常渠道投。”周砚说,“被拒绝是业务结果,被撤回引荐是你爸的选择。我们别把两件事混成你的错。”

李知夏侧过脸:“如果这个项目没了,我今年的晋升也可能没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今晚站起来的代价太大?”

“大。”周砚如实回答,“所以我们回去先算存款、房租和你能承受的时间。要是需要,我把下季度能提前交付的修复项目列出来,但决定还得你做。”

她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又打开备忘录记录品牌方联系人和截止日期。动作仍慢,手却不再抖。

“我不辞职,也不求他恢复引荐。”她说,“方案我自己投。真拿不到,我们再想下一份工作,不把账算到你头上。”

周砚轻轻握住她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也别只算在你一个人头上。我们是一起回家的。”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已近十点。楼道灯坏了一盏,李知夏却第一次没有嫌这里寒酸,只掏出钥匙,先替周砚推开门。

屋里暖气不足,两人换鞋后,一个重新处理烫伤,一个打开电脑整理提案。家庭群仍不时亮起,他们谁也没有再争辩。

窗外冻雨渐密。谁都不知道,次日上午,李承礼会因保通保供临时走进省委汇报室,更不知道他会在那里亲眼认出昨日被自己轻慢的亲家。

这一晚,他们只把两只碗从橱柜里拿出来,煮了最简单的面。李知夏把煎蛋夹给周砚,低声说:“年后我们靠自己试一次。”

周砚笑着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不是试。我们本来就在过自己的日子。”

初三清晨六点半,冻雨敲着窗台。李知夏只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后先把昨夜改过的提案存进云盘,又给品牌方的公开邮箱发了一封预约邮件。

周砚正用纱布松松护住手背,看见发送成功的提示,问她:“现在去取画稿?”

“嗯。原稿和作品夹还在我以前的房间里。”李知夏合上电脑,“既然不再靠我爸引荐,那些东西更得拿回来。”

两人没有开车。路面结着薄冰,他们拖着一只空行李箱坐地铁,到李家楼下时刚过八点。

门是陈婉开的。她像一夜没睡,眼皮微肿,却系着围裙,身后餐桌上摆满了李知夏爱吃的小馄饨、煎饺和甜豆浆。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陈婉接过女儿的围巾,声音软得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外面冷,快进来吃口热的。”

李知夏没有纠正母亲,也没有脱大衣:“我们回来拿画稿和几件旧物,拿完就走。”

陈婉的笑停了一下,随即去看周砚:“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小周,你也坐。昨晚你叔叔喝了酒,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他没喝酒。”李知夏说,“桌上那几杯一直是满的。”

陈婉低头摆勺子:“你爸平时压力大,家里出了点事,说急了很正常。你非要逐字计较,一家人还怎么过?”

客厅里不见李承礼,书房门却关着,里面偶尔传出通话声。他显然已经起床,只是不肯出来迎他们。

李知夏拉着行李箱往自己的旧房间走。陈婉挡在走廊口,把一碗馄饨递到她手边:“先吃早饭。只要你今天留下,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

“客户引荐呢?”李知夏问。

“你跟你爸道个歉,他还能真不管你?”陈婉压低声音,“那边负责人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你别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李知夏看着碗里浮着的紫菜和虾皮,那是她从小习惯的味道。母亲总能把要求藏进最妥帖的照顾里,让拒绝的人先背上不知好歹的罪名。

她把碗放回餐桌:“如果一顿早饭的条件是我独自留下,再拿婚姻换回引荐,那我不吃。”

书房门猛地打开。李承礼握着手机走出来,衬衫扣得一丝不乱:“没人逼你换婚姻。我只是让你看清,一个连稳定收入都没有的人值不值得你押上前途。”

“昨晚您已经给他开过价了。”李知夏说,“今天不用再换一种说法。”

李承礼扫了周砚一眼:“你倒有本事,让她一晚上学会句句顶嘴。她以前再任性,也不会这样跟父母说话。”

周砚站在行李箱旁,没有替妻子回应:“我们来取东西。她愿意谈,我陪着;她不愿意,您别把每句话都算到我头上。”

“这是我的家,还轮不到你规定怎么说话。”李承礼的视线落在他手背的纱布上,“烫红一点就包成这样,故意给谁看?”

李知夏握住箱杆:“我包的。爸,您如果还想谈昨晚谁受了委屈,先让知远出来为转桌道歉。”

“你弟弟一早去朋友家了。”陈婉赶紧插话,“他年轻毛躁,你做姐姐的跟他计较什么?”

李知夏没再问。她绕开父母,推开旧房间的门。墙上的画框还在,书桌下堆着三个纸箱,里面是她大学以来的手稿和没有数字备份的原稿。

陈婉跟进来,帮她掀开防尘布:“这些东西占地方,我一直没舍得扔。你看,还是家里替你留得最周全。”

最上面那只黑色作品夹,是去年李承礼替她联系品牌方时,她连夜整理出来的。

里面有十二套完整方案,其中只有一套用过父亲提供的行业数据,其余都是她多年积累的项目。

李知夏坐到地毯上,一页页翻过去。她把那套来源特殊的方案抽出,单独放在桌面,其余装回夹中。

陈婉不解:“你拿出来干什么?那套是负责人最喜欢的。”

“因为里面的数据不是公开渠道来的。”李知夏说,“这次我自己投,不该把爸的人情也当成我的能力。”

李承礼冷笑:“分得这么清?当初没有我牵线,你连品牌方的门都进不去。现在见过一次人,就以为本事全是自己的?”

“那次机会是您给的,我承认。”她合上作品夹,“但方案是我做的。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客户,我靠自己争取,争不到也认结果。”

“说得轻巧。”李承礼把手机放进公文包,“等你在公司被别人顶下去,就知道今天逞强有多可笑。”

周砚没有说她一定会成功,只蹲下检查纸箱底部。最沉的一箱装着画册和装裱工具,纸板受潮,他找来胶带加固后才搬到门口。

李知夏把另外两箱叠进行李箱,试着拖了一下,轮子被门槛卡住。周砚用没受伤的手托住箱底,替她抬过去。

“你别用右手。”她下意识伸手阻止。

“没碰伤口。”周砚把最沉的纸箱抱稳,“方案我不懂,箱子我能搬。至于订单,我们回去一项一项找渠道。”

陈婉看着他们配合,忽然把门关上一半:“知夏,妈最后问你一次。你自己留下,跟你爸好好吃顿早饭,一切都能照旧。”

“照旧就是他替我见谁、嫁谁,再决定哪天收回。”李知夏拉开房门,“我不留下。”

她从玄关柜上拿起昨晚送来的礼袋。灰色羊绒围巾被陈婉重新塞回里面,折痕凌乱,吊牌上还留着李承礼两指挑过的印子。

陈婉别开脸:“你爸不缺围巾。既然东西不合适,你们拿回去退了吧。”

“不是网购的,也退不了。”周砚说,“羊绒料是知夏挑的,我妈收的边。她不知道昨晚的事,只当是给亲家准备的心意。”

李承礼已经穿上大衣,听到“亲家”二字,脸色更冷:“正好。你让你母亲亲自来一趟,我倒要问问,她怎么教出一个第一次登门就带妻子离席的儿子。”

周砚还未开口,李承礼又道:“你妈要是有本事,怎么舍得让你过这种日子?”

客厅静了一瞬。李知夏攥紧礼袋,周砚却只看着岳父:“我过什么日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她也不会替我拿身份压人。”

“少拿这种话遮掩。”李承礼拎起公文包,“今天我有紧急工作,没空陪你们耗。下午之前,让你母亲联系我,把家教和昨晚的事解释清楚。”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着市政府值班室。低温冻雨导致几处高速封闭,保通保供汇报临时提前,他接起电话便快步出门。

门关上后,陈婉仍想去留女儿。李知夏却把礼袋放到行李箱上,推着画稿往外走:“妈,等你们愿意为做过的事负责,我会接电话。今天别再拿早餐拦我。”

周砚抱起最沉的纸箱跟在她身后。箱角压得手臂发酸,他没有许诺她一定能拿下订单,只在楼梯口腾出一只手,替她按亮了电梯。

回到出租屋后,两人刚把画稿放好,周砚便收到沈岚秘书的消息。原定中午的短聚取消,省委临时听取几个重点城市的保通保供汇报。

沈岚只留了一句话:“晚上未必有空。你们若顺路,中午前到机关接待区坐十分钟,我下来见一面。”

年前,沈岚便知道儿媳初二要带周砚回家,也知道李承礼是亲家。她答应等年后找一个私下场合正式见面,却不知道那场家宴已经变成了一次审问。

李知夏看着消息,心里一紧:“今天还去吗?她在工作,我们别添麻烦。”

“她说十分钟,就是有十分钟。”周砚把母亲爱吃的低糖点心装进袋子,“按规定登记,见不到就留下东西,不往办公区走。”

灰色围巾仍放在后座。李知夏原想直接收进柜子,临下车又把礼袋带上:“这是妈亲手收的边,不能让它皱在车里。”

省委机关门外比平日忙,几辆应急保障车依次进入。夫妻俩在接待窗口出示证件、说明预约,填完登记表后被领到一楼接待区。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只按流程问:“拜访沈岚同志?”

“是。”周砚在亲属关系一栏写下“母子”,字迹平稳。

李知夏坐在旁边,仍有些不自在。她知道婆婆的职务,却从未借这个身份进过机关,更不想让昨晚的家事与这里的工作发生任何牵连。

周砚把访客证递给她:“妈叫我们来,是见儿子儿媳,不是替谁撑场面。十分钟后她不下来,我们就走。”

“我知道。”李知夏把围巾抱在膝上,“我只是突然觉得,昨晚不说是对的。要是当时说了,我爸不会停手,只会立刻换一张脸。”

周砚看向她:“可信息差确实存在。以后该说明的关系,我们找合适的时候说明。只是昨晚那些话,不会因为他不知道而变得合理。”

接待区另一侧临时摆了几张桌子,工作人员送来道路结冰和民生供应的简报。楼上传来匆促脚步声,电梯数字在不同楼层来回跳动。

与此同时,李承礼坐在汇报室里,逐项回答交通节点、菜价监测和应急运力。他准备得充分,面对追问时仍保持着一贯的镇定。

主持会议的分管领导翻到最后一页:“你们市两处山区乡镇的药品配送还没恢复,今天下午必须打通备用路线。书记刚才已经明确,不能只报主干道数据。”

李承礼立刻记下要求。他听见“书记”二字,只想到这场临时汇报的重要性,丝毫没将沈岚与昨晚那个被他要求来解释家教的母亲联系起来。

会议延长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沈岚又单独留下交通部门负责人确认调度,其他参会人员依次退出。

李承礼夹着材料走出汇报区,秘书在走廊低声提醒:“市长,十分钟后还有一个协调会,车在东门。”

他点头往电梯走,视线掠过一楼接待区时,忽然看见了周砚。

周砚穿着昨晚那件深色外套,手背上的纱布尚未拆。李知夏坐在他身边,脚边放着从家里拖走的行李箱。

李承礼脚步一顿,随即怒气上涌。在他看来,这对夫妻非但没有让母亲去李家解释,反而跑到省委机关门口,像是想借一个见不着的大人物虚张声势。

他把材料交给秘书,大步走过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夏站起来:“我们登记过,是来见人的。”

“见谁?”李承礼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训斥的意味,“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以为随便找个关系就能进来?昨晚的事还没说清楚,又跑到机关乱撞。”

接待人员刚想说明预约信息,周砚轻轻摇了下头。他不想让无关工作人员卷进家事,只说:“我们在等家里人,不会妨碍办公。”

“家里人?”李承礼盯着他,“你母亲在这里做什么?保洁、后勤,还是哪个处室的退休人员?”

李知夏脸色微变:“爸,别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李承礼扫了一眼她膝旁的礼袋,“昨晚让她来谈,她不敢去我家,倒叫你们跑到这里等。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省委有重要会议?”

周砚起身,把点心袋放到椅上:“正因为知道,所以我们只在接待区等。您刚汇报完,应该更清楚这里不适合谈私事。”

“还轮不到你教我。”李承礼看见旁边有人经过,声音压得更低,“带知夏回去。下午让你母亲给我电话,我可以看在她不懂情况的份上,不追究你昨晚失礼。”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两名工作人员先出来,随后是穿深色大衣的沈岚。她一边听秘书汇报下午安排,一边向接待区走来。

李承礼背对电梯,还在对周砚说:“想让知夏跟着你过日子,至少先学会尊重她父母。别以为进了这道门,就能抬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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