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夕阳养老院的护工方小雨发现,三楼的孙奶奶,每顿饭都只吃一半。
另一半,她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谁劝都不肯吃。
院里人都说,老太太是糊涂了,在藏吃的。
那天夜里,方小雨悄悄跟在她身后,看见老人拄着拐杖,走出了养老院的后门。
她跟到巷子尽头,看清老人要见的那个人,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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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养老院在城北的老街尽头,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墙皮泛黄,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九月底,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气。
方小雨在这里做护工,刚满一年。
她二十六岁,中专护理专业毕业,个子瘦小,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老家在外省农村,母亲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她一个月拿三千八,留五百自己用,其余全寄回家。
养老院里住着六十多位老人,她负责三楼的十二个房间。活儿又脏又累,翻身、擦洗、喂饭、倒尿盆,一天下来,腰像断了一样。可她从没抱怨过,因为她知道,这些老人里,有一半是被子女"放"在这儿的。
三〇六房的孙奶奶,就是其中一个。
孙奶奶叫孙秀英,今年八十一岁,瘦,矮,背驼得厉害,一头白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根旧银簪。她话不多,不爱凑热闹,别的老人在活动室里打牌、看电视,她就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巷子发呆。
入住三年,没有人来看过她。
登记表上写着,她有一个儿子,叫陈国富,在南方做生意。每个月十号,养老院的账户上会准时收到三千块的费用。钱从来没晚过一天,人从来没来过一次。
方小雨是在十月初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中午,她推着餐车,给三楼的老人们送饭。三〇六的桌上,摆着一份红烧豆腐,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鸡蛋汤。
孙奶奶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吃了。又夹了一口青菜,吃了。米饭吃了半碗,鸡蛋汤喝了一半。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奶奶,您怎么不吃了?"方小雨问。
"饱了。"
"才吃这么点,怎么就饱了?"
"年纪大了,吃不下。"孙奶奶摆摆手,”你把剩下的收走吧。"
方小雨端起餐盘,发现里面还剩着半份豆腐、半碗米饭,可那块最大的肉丸子,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
那天的午餐里,有一份红烧狮子头,每人一个。孙奶奶的盘子里,只剩下一滩油汤。
"奶奶,您的狮子头呢?"
"吃了啊。"老人看着窗外,”不是你看着我吃的吗?”
方小雨明明没看见。
她没多想,以为是老人记性不好,自己忘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每一顿饭,孙奶奶都只吃一半。而每一顿饭里最好的那样东西,肉、鱼、鸡蛋、水果,都会不翼而飞。
方小雨留了心。
她开始观察。有一回,她假装去整理隔壁的床铺,眼睛却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瞟。
她看见孙奶奶趁没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布手帕,迅速地把盘子里的肉丸子包了进去,又叠了两层,塞进怀里。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个惯偷。
方小雨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前几天,院里的另一位护工陈阿姨,在休息室里说过的话:
"三〇六那个孙老太,八成是脑子糊涂了。我看她天天往怀里藏吃的,跟小孩子藏糖一样。"
"别是老年痴呆吧?"
"我估摸着是,这病,到后头就爱藏东西。"
方小雨当时没接话。
但她不太相信。孙奶奶的脑子,一点都不糊涂。她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个护工的名字,能把一周的菜谱背出来,甚至有一回,她指出了方小雨记录体温时,把"36.8"写成了"38.6"的笔误。
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藏吃的?
更奇怪的是,那些藏起来的食物,从来没有在房间里被发现过。
方小雨有一次趁老人去洗手间,悄悄翻过她的床头柜、衣柜、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
东西去哪儿了?
十月中旬,养老院的院长梁美玲召开了一次例会。
梁院长五十岁,圆脸,做事干练,说话嗓门大。她在会上提了一件事:有家属投诉,说院里的伙食"被人偷拿",要求查清。
"不是我怀疑谁,"她扫了一眼在座的护工,”可是最近,食堂的备餐量,确实对不上。每天少个十几份。"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查了监控,"梁院长说,”厨房没问题,问题出在送餐的环节。"
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小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想起了孙奶奶。
"院长,"她硬着头皮开口,”我想先自己查查。"
梁院长看了她一眼:”你有线索?”
"有一点。"方小雨说,”可我还不确定,请您给我几天时间。"
散会后,陈阿姨追上来,拉住她的袖子。
"小方,你别犯傻。"她压低声音,”三〇六的老太太,我劝你别管。这种事,查出来对谁都不好,她儿子每个月交钱,院里不能得罪。"
"可是陈姨,"方小雨皱眉,”万一老人有什么难处呢?”
"难处?"陈阿姨冷笑一声,”养老院的老人,哪个没难处?你管得过来吗?”
方小雨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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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边,把这些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了孙奶奶那双手。
老人的手,指节粗大,皮肤松垮,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深深的凹痕,是常年戴过戒指留下的印子。可那只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又想起,每次提到儿子,孙奶奶的脸色都会变。
有一回,方小雨替她整理东西,无意间说了一句:”奶奶,您儿子这个月会来看您吗?”
老人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忙。"她说,声音很轻,”他是做大生意的。"
那句话里,没有一点骄傲,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近乎恳求的维护。
方小雨忽然觉得,有什么事,她一定要弄明白。
接下来的一周,她开始格外留意孙奶奶的行踪。
老人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吃早饭,上午坐在窗边,中午吃饭,下午睡一觉,傍晚在院子里转一圈。晚上八点,准时熄灯。
唯一不对劲的,是晚饭之后。
方小雨发现,每天晚上九点左右,三〇六的灯会亮一下,又灭。
她起初以为是老人起夜,可连着几天,都是同一个时间。
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三,夜里。
方小雨值夜班。她坐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值班台前,眼睛盯着三〇六的房门。
九点整。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咔哒"一声,又暗了。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孙奶奶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褪色的围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按着胸口,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走向厕所,而是沿着楼梯,一级一级,慢慢往下走。
方小雨屏住呼吸,等她走远,才悄悄跟了上去。
老人下了楼,穿过一楼的走廊,来到后门。
后门的门锁,是坏的,一直没修。她推开门,一阵冷风灌进来,把她的白发吹得乱飞。
她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身后有人,拄着拐杖,消失在了夜色里。
方小雨咬了咬牙,跟了出去。
后巷又窄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出斑驳的墙影。孙奶奶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偶尔扶着墙壁喘口气。
十月的夜,冷得刺骨。
方小雨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她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八十一岁的老人,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往外走,她要去哪儿?
拐过两个弯,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旧仓库。
仓库的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风一吹,哗哗作响。
孙奶奶在仓库门口停了下来。
她四下看了看,才低下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块蓝布手帕。
她把手帕摊在掌心里,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包着的,是今晚晚饭里的一块红烧肉,一个鸡蛋,半个馒头。
老人对着黑漆漆的仓库深处,用一种方小雨从来没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句:
"出来吧,不怕,奶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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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方小雨躲在拐角的墙后,心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
一个黑影,从纸箱堆后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月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个黑影身上。
方小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不是猫。
不是狗。
那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衣衫褴褛的、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孩子。
"奶奶……"
孩子的声音很小,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从纸箱后面爬出来,**光着一双脚,脚趾冻得发紫,**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子长出一截,在地上拖着。
孙奶奶蹲下身,把手帕递到他嘴边。
"慢点吃,别噎着。"
孩子双手捧着那块红烧肉,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老人。
"奶奶也吃。"
孙奶奶笑了,摸摸他的头。
"奶奶吃过了,你吃。"
方小雨站在墙后,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手电筒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仓库口的两个人。
孩子吓得往后一缩,躲到了老人的身后。孙奶奶猛地回过头,看见了站在巷口的方小雨,整张脸,一下子白了。
"小雨……"
"奶奶,"方小雨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发抖,”这孩子是谁?他怎么会在这儿?”
老人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孩子躲在她身后,露出一只黑亮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方小雨。
"你别告诉院长。"孙奶奶忽然抓住她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小雨,求你,别告诉任何人。他们会把他带走的,会把他送到那个地方去的……”
"哪个地方?"
"他们说,孩子没有户口,没有人要,要送到福利院……"老人的声音,碎成了一片,”可是他不肯去,他怕。他从哪里跑出来过一回。"
方小雨愣住了。
"奶奶,您先别急。"她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您慢慢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