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授衔的十位元帅里,有9个人没有跨过鸭绿江。粟裕也没有。抗美援朝战争打响之前,粟裕被列入了挂帅的考虑人选,但他的身体撑不住,美尼尔综合症让他连正常的工作都难以维持。
林彪的身体也不行,长期在病床上指挥作战,刘伯承身上带着一堆旧伤。十位元帅中,真正率军跟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正面交手的,只有彭德怀一个人。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只是一个“谁去了朝鲜”的人事安排,但往深处追究,它引出的是一条贯穿彭德怀整个军事生涯的线索。
1929年初,井冈山根据地遭到国民党军18个团约两万人的围攻。红军主力要往赣南转移,必须有人留下来挡住敌人。彭德怀带着800余人留守井冈山,在缺粮少弹的情况下跟敌人血战了四天四夜。他接到的任务很清楚,就是拿自己这800人换主力部队的安全。主力走了,他带着剩下的人突围出来。
长征途中,湘江战役是红军损失最惨重的一仗。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第四师在光华铺阻击敌军,背水一战,打了三天三夜,以巨大的牺牲确保红军主力渡过了湘江。这种仗在其他元帅的履历里也有,但彭德怀打的次数最多,而且每一次都是最要命的位置。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最困难的阶段。日军在华北推行“囚笼政策”,用铁路、公路和据点把根据地切割成一块一块。国民党内部投降的论调越来越响,汪精卫已经投了日本人,蒋介石也在动摇。这个时候彭德怀做了一个决定,主动向日军发起一场大规模进攻。
他最初部署的兵力是22个团,但战役打响之后,各根据地纷纷加入,参战部队最终达到了105个团,20多万人。彭德怀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那就叫百团大战好了。
这场战役打了三个半月,八路军进行大小战斗1800多次,毙伤日军20645人、伪军5155人,破坏铁路474公里、公路1502公里。日军在华北的交通线被切断,据点被拔掉,囚笼政策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毛主席接到战报之后给彭德怀发了电报,说“百团大战真是令人兴奋”。
百团大战的意义,不只在战果上。它是在八路军装备极差的情况下打的,很多战士连像样的步枪都没有,子弹人均个位数。彭德怀把分散在华北各地的部队拧成一股绳,统一指挥,统一行动,这种在极度劣势下组织大规模协同作战的能力,在当时的将领中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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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3月,蒋介石调集34个旅25万余人,从三个方向对陕甘宁边区发动重点进攻。胡宗南的部队是蒋介石的嫡系,兵员充实,装备精良。彭德怀手里有多少人呢。西北野战兵团刚组建不久,6个旅,两万六千余人。
一比十的兵力对比,在军事教科书上,这个仗是没法打的。彭德怀的办法是不打正面,打侧面。他把部队撒在陕北的沟壑之间,用“蘑菇战术”跟胡宗南周旋,牵着敌人的鼻子在黄土高原上转圈,等敌人疲惫了、分散了,再集中兵力吃掉一部。一个半月之内,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三战三捷。沙家店战役之后,西北战场从根本上改变了形势。
彭德怀那段时间的压力,比战场上看得见的敌人要重得多。毛主席和中央前委就在陕北,离他不到几十公里。
他打的不只是仗,他打的是中央的安全。合水之役,西北野战军跟马家军的骑兵第一次大规模正面交锋,伤亡2500余人。西府陇东战役,部队遭到马家军和胡宗南的夹击,教导旅陷入绝境,靠喝马血、吃马肉维持战斗。这种仗,身体稍微差一点的将领,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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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彭德怀从西北赶到北京。他原本是来汇报西北建设情况的,下了飞机就被拉去开会。会上讨论的是要不要出兵朝鲜。彭德怀在会议上说了话,他说,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烂了,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会后,毛主席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让他挂帅出征。彭德怀没有推辞,他说,我服从中央的决定。
入朝的时候,彭德怀带的是13兵团,四个军,加上炮兵和工兵,总共20多万人。对手是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有飞机、有坦克、有军舰,一个军就有几百门大口径火炮,志愿军一个军只有几十门。志愿军的补给线每天都在挨炸,很多战士入朝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到了长津湖零下40度的天气里,冻死冻伤的人数以万计。
第一次战役,志愿军打了美军一个措手不及,把“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赶回了清川江以南。第二次战役是决定性的。彭德怀命令38军向三所里穿插,截断美军南逃的退路。38军113师14个小时急行军145华里,先敌5分钟到达三所里,堵住了美军第9军的退路。
这一仗毙伤俘敌8000余人,缴获汽车500余辆。彭德怀亲笔起草了给38军的嘉奖电,在电报最后加了两句话,“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从1950年10月25日到1953年7月27日,两年零九个月,志愿军共毙伤俘敌71万余人,其中美军29.4万余人。志愿军自身作战减员36.6万余人,敌我战损比为1.9比1。1953年7月28日,彭德怀在朝鲜开城来凤庄的停战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粟裕在解放战争中打出了淮海战役,60万对80万,消灭了国民党军主力。林彪在东北从白山黑水打到海南岛,指挥过百万大军。刘伯承、徐向前、陈赓,每个人都有拿得出手的战绩。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跟美军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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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从井冈山的800人,打到长征的湘江阻击,打到华北的百团大战,打到陕北的两万六对二十五万,一直打到朝鲜跟“联合国军”面对面。
十位元帅里,他是唯一一个打满了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这四个阶段的,并且在每一个阶段都站在战场最前线指挥作战的。这不是“打了多少胜仗”或者“歼敌多少万”能概括的事情。这是一个人从1928年平江起义开始,到1953年朝鲜停战,二十五年间没有离开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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