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航新就业群体，既要招法新，也要暖人心

重庆瞭望消息，当你到点吃饭，一位骑手或许正在送餐；当你下班回家，一位网络主播则刚要开始工作；当你沉沉睡去，充电站里可能有正为车辆充“谷电”的网约车司机……

一眼看去，这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与大多数人似乎只有生活节奏的时差。但实际上，因为劳动关系模糊、劳动方式灵活，他们常面临系统派单不敢拒、超时一秒就扣钱、账号被封没处说等保障落差。

这样的情况可能很快迎来改变。8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正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征求意见稿反映出哪些现实因素的改变？又将带来哪些深远的社会影响？

8月14日中午，武汉武昌万象城骑手“爱心接力站”内，中转骑手正在与外卖骑手交接订单货品。记者 余熙 摄/新华社

先说支撑侧，各类条件的成熟，让制度出台有了依托。

今年以来，我国绝大多数超大城市已放开灵活就业人员医保参保户籍限制，全国31个省份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已全面推开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灵活就业人员和个体工商户已可自愿缴存公积金……多项事关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保障机制逐步建立，正需要将之归集固化。

而诸多已有治理经验，也为征求意见稿提供了深化保障的契机。如，征求意见稿提到的“算法取中”，就曾于2021年的《关于落实网络餐饮平台责任切实维护外卖送餐员权益的指导意见》中提出；又如，征求意见稿提出，企业支付的劳动报酬应考虑劳动者自备生产资料的合理成本，不得低于工作所在地最低工资标准，就是在传统基本劳动标准规则上的针对性调试。

再看需求面，现实情况的变迁，也呼唤着相关制度尽快落地。

一方面，在2023年，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就达到了8400万，而眼下多位调研新就业形态的学者都表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规模呈上涨趋势。这意味着，从保守角度，理应考虑这类群体基数仍在扩大、需求还在变杂，进而提前丰富政策工具箱。

而另一方面，一些传统岗位逐步呈现出新就业形态特征。这也是征求意见稿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定义，明确为“依托互联网平台，按照平台劳动规则、指令等提供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的劳动者”背后的深意——征求意见稿要保障的，绝不只是骑手、网约车司机这类典型新就业群体，更是未来要依靠数字技术生产生活的更多劳动者。

2月9日，在浙江省建德市更楼街道司机之家，货车司机和其他外来务工人员一起参加“奔走千里路·幸福一家亲”团圆年夜饭活动（无人机照片）。记者 徐昱 摄/新华社

征求意见稿能否真正暖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心房，仍要面对诸多现实拷问。

能否把住方向，确保制度精神不走偏、有实效？

一段时间来，一些平台操弄规则，导致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悬空。如，网约车行业虽有疲劳驾驶下线机制，但许多平台又设计了上线奖励，倒逼司机在多个平台间流转上线，不敢休息；又如，有媒体报道称，一些极端天气下的外卖骑手，并非看重那几元补贴，而是困于单量、工分考核，不得不冒险出单……

征求意见稿正是看到了这类问题，才提出鼓励平台采取正向激励方式，不得滥用罚款等惩罚性措施。而下一步，就要密切关注落实，确保其不异化为“鞭打快牛”，而是切实保障劳动者敢休息、有选择。

可否找准方法，让保障可预期、可持续？

新就业形态用工链条长、涉及场景多，对相关劳动者的保障难以一蹴而就，甚至可能解决旧问题、滋生新矛盾。

例子并不少：新职伤试点中，有平台以已为劳动者购买商业险为由拒绝配合新职伤理赔；一些平台企业与劳动者依然存在信息不对称，导致行业协商恳谈活动流于形式；有城市建设的新就业群体服务驿站选址偏远、设施匮乏、无人维护甚至大门紧闭，解不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急难愁盼。这些“成长的烦恼”，同样需要在制度落实中破解。

如何优化环境，让更多真实而隐秘的诉求被看见？

当前，舆论场中存在针对该群体的造谣和误导内容，若放任其大行其道，就会遮蔽真实诉求、撕裂社会认知、误导制度设计。此外，新就业形态竞争激烈、规则变化快、收入不稳定，会给正值孕期、哺乳期的女性从业者带去更大压力，亟待针对性扶持。如何让相关从业者的真实声音经协会、工会等渠道直达台前，也亟待征求意见稿细化。

2月13日，新就业群体人员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古城暖“新”驿站写福字。梁孝鹏 摄/新华社发

当下，征求意见稿正处于公开征求意见的窗口期，有哪些思考值得细化？

要做好“法”的延伸。征求意见稿不是保障的终点，而是新起点。要向前串联已有政策条例、行业倡议与典型案例，向后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衔接修订打好地基。

这个过程需要由法治驱动、制度驱动。今年3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就经审理，让一位在接驾途中被取消订单后倒地身故的网约车司机，得到了新职伤认定，其家人获得了赔偿。这说明，只有持续细化新就业形态劳动关系的性质、构成要件、认定标准以及劳动者权益范围，才能真正为他们兜好底。

要求取“业”的发展。征求意见稿绝非要打压平台经济，而是要在为从业者捧好饭碗的同时，把产业这口“锅”也支稳支好。

企业应认识到，这并不仅仅是施政所向，也是民心所向，大家愿意看到平台企业在重交易规模、履约效率之外，也拿出人文关怀。典型对比是：近两年一些外卖平台上线的“骑手可屏蔽顾客”“红灯停表补时”等试点措施，不仅得到骑手群体的欢迎，也得到网民的认可点赞；而一些企业、平台、品牌为引流而搞的补贴战、价格战，看似“爆单”，却也让不少民众质疑这会让店员、骑手压力“爆表”。

要关注“人”的体验。相比数字技术发展、人机深度协同的未来，当下的新就业形态，其实仍然是“可观测”甚至“标准化”的：外卖、网约车等行业中青年从业者多，自然对技能提升诉求强；无人机飞手、短视频运营师等新兴职业，需要针对性的职业伤害保障；上门服务、跑腿经济从业者最怕纠纷难解，需完善权责界定与纠纷解决机制……

只有针对不同用工模式设计差异化的社会保障方案，以新法解新题、以新招暖人心，才能让保障真正跟上劳动形态变化的脚步，让每一位奔跑在路上的劳动者，都能被制度看见、被社会尊重、被未来托举。

原标题：护航新就业群体，既要招法新，也要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