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的省道漆黑如墨,后方骤然亮起两道惨白的探照强光,将车厢照得森然刺眼。
副驾驶的女人发出一声急促的抽噎,手指抠进怀里的黑色公文包,指缝渗血。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老周竟反手拧灭了全车大灯。
视野瞬间坠入死寂般的黑暗。
“师傅你疯了?!”
我刚探身想要质问,只听车底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异响,老周脚下那块焊死加固的油门踏板已被狠狠踹到了底!
引擎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轰鸣。
“不想死就低头趴下!”
老周目眦欲裂,嘶吼着将方向盘猛向外侧死角打死。
整辆车瞬间失重,半边车轮悬空腾起,直直擦向悬崖旁的深不见底的暗沟。
颠簸狂甩中,我借着微弱月光死死盯住前方,心脏骤然停跳——就在挡风玻璃前三米处,黑魆魆的半空中正悬着一道致命的东西。
第01章
立秋刚过的夜里落了一场暴雨,凌晨两点半,地面还汪着反光的泥水。
我收拢被雨水浸湿的外套下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刚在司法鉴定所熬夜核对完坠桥案的三十七份检材,太阳穴突突跳着疼,末班地铁早停了,只能在软件上加价拼了这辆回郊区城乡结合部的私家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的气味让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没有寻常夜班出租车那种廉价香精或浓茶味,而是一股极淡的生机油味,混杂着某种清苦、微冲的松香药膏气。
那味道不难闻,反倒像部队野外作业时涂在金属构件上的防护油脂,冷硬刺鼻,直往鼻腔里钻。
“尾号四零二一?”
驾驶座上的司机开口,嗓音沙哑粗砺。
“对,去柳泉镇。”
我应了一声。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刀刻般的侧脸,板寸头泛着灰白,眼角布满风霜纹路,右侧脸颊连着脖颈处隐约有一道寸长的陈年擦伤疤痕。
接单信息上显示他姓周,五十来岁,自始至终没回头看我一眼,挂挡起步的动作却干脆得像扳动枪栓。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普通通勤风衣的年轻女人,从我上车起就整个人缩在座椅深处,脸埋在领口里,身子随着车轮碾过水坑的颠簸一下下紧绷着。
她怀里死死搂着一只方正的黑色尼龙公文包,看质地是加厚的防震防水料子。
女人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抠在包角缝线里,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边缘裂开了一道血口子,几滴暗红的血珠渗在黑色尼龙面上,凝成黏稠的细点,她却浑然不觉。
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老旧雨刷刮过挡风玻璃的刺耳摩擦声。
“薛小姐是吧?也到柳泉镇?”
我试探着打破死寂。
作为常年接触伤痕与检材的鉴定人员,那指尖的血迹和过于紧绷的肩颈线条让我有些本能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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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浑身剧烈颤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侧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影从她脸上疾速掠过,脸色白得像刚捞出来的石膏,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她仓皇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反倒把怀里的黑色公文包抱得更紧,几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包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起来,一声,两声。
薛琳没有接,甚至连掏出来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隔着厚重的布料,用掌心死死捂住那处震动,指缝里的血迹在黑色尼龙面上又蹭开了一小团。
“姑娘,系好安全带。”
前面开车的周师傅冷不丁吐出一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双手却极稳地扣在方向盘三点和九点的位置。
我注意到他的虎口和掌心覆着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持粗糙重器械磨出来的硬皮。
车子拐出工业园外围,路灯的间距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彻底消失在漆黑的荒野中。
这是通往郊区的老省道,因临近老龙口水库和废弃采石场,平日里只有拉砂石的重型挂车通行,路面坑洼破败,两侧全是一人多高的茂密荒草,连个像样的路标和监控探头都见不到。
车内的松香膏味似乎随着空调暖风的发散变得更浓郁了些。
我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前排中控台。
车速指针稳稳指在六十,但周师傅看后视镜的频率高得极不寻常。
每隔三四秒,他的视线就会在中央后视镜和左侧反光镜之间扫视一次,脚下油门的轻微收放带出引擎沉闷的低吼。
就在车子驶上一处缓坡盲区的瞬间,周师傅的身体突然绷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下意识顺着车内后视镜望向后方。
原本漆黑如墨的盘山公路上,两道刺眼得近乎惨白的高位远光射灯穿透雨雾,没有任何减速迹象,带着极具攻击性的轰鸣,野兽般从弯道处恶狠狠咬了上来。
第02章
强光撕裂了浓稠的雨雾,白得像两把烧红的刺刀,直直捅进车厢后挡风玻璃。
整个车内瞬间亮如白昼。
我被晃得瞳孔骤缩,眼球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下意识抬手遮住视线。
后视镜被惨白的射灯打得一片雪亮,透过指缝的逆光,我只能隐约辨认出那是一辆经过极端改装的重型皮卡。
那车抬高了越野底盘,车顶焊着一排刺眼的金属射灯,前脸加装的哑光黑重型前防撞杠宛如推土机铁铲,正带着粗暴蛮横的冲劲,死死咬在我们这辆破旧小轿车车尾不足三米的地方。
车厢里的松香膏味伴着热风灌进鼻腔,刺激得人神经发紧。
那不是普通修理厂劣质机油的刺鼻臭味,而是带有一股极淡的草药清苦,混杂着高黏度工业润滑脂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迅速发酵。
副驾驶座上的薛琳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她甚至不敢转动脖颈回头看上一眼,只是死命缩起肩膀,把怀里的黑色防水公文包死死往胸口压,两只手臂环抱得如同铁箍。
我清楚地看见,她按在包角的右手食指关节处皮肉翻卷,渗出的暗红血迹把公文包粗糙的尼龙布面洇透了一小块,那绝非日常划伤,而是攀爬翻越铁丝网时被带倒刺的刀片生生刮开的豁口。
公文包拉链紧闭,包角边缘微微凹陷,隐约透出里面坚硬的三防移动硬盘轮廓。
“周师傅,后面那辆车咬得不对劲,是冲我们来的。”
我强压住胸腔内狂跳的心脏,身体向后靠实座椅,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飞速掠过车窗两侧的地形。
周克强没有回头。
他那张满是刀刻般皱纹的脸在迎面折射的强光下冷硬得像块生铁,牙关咬得极死,两侧腮帮子鼓起坚硬的咬肌,青筋顺着脖颈一路蜿蜒扎进灰黑色的领口里。
他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沉稳地卡在方向盘的三点和九点位置,关节泛白,指节没有一丝多余的微颤。
他的视线在左侧反光镜与前挡风玻璃之间以极其精准的节奏切换,没有普通网约车司机遭遇别车时的慌张失措,反而透着一股老兵临战时的森冷肃杀。
后方的大车突然按响了喇叭。
“昂——!”
那根本不是民用车惯常配备的电喇叭,而是刺耳沉闷的高压气笛,在寂静漆黑的老龙口盘山公路上炸裂开来,强烈的低频声波震得两侧车窗玻璃嗡嗡颤动。
与此同时,那辆改装皮卡猛地向前顶了一大截,车头铁铲般的护杠几乎要贴上我们这辆车的后保险杠,发动机的低吼声压迫感十足。
刺眼的反射光在车顶剧烈晃动,顺着晃动的光晕,我忽然注意到老周挂在车内中央后视镜上的物件。
那是一枚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木质平安符。
悬挂的红绳早已风化磨损,褪成了粗糙的灰白色,桃木牌边缘被反复抚摸得油润发亮。
而在木牌最下端的窄边上,赫然用极细的刻刀手工划着一串模糊的字母编号:09-11-D-041。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几乎嵌进了大腿的布料里。
在市司法鉴定所整理悬案卷宗和残留物证是我的日常工作,经我过目的痕迹检材成百上千。
这个独特的编码规则我太熟悉了——市局物证封存袋上的手写归档格式,第三组字母“D”代表涉嫌刑事犯罪的恶性道路交通事故,而041,则是五年前城北环湖荒道上那起重大肇事逃逸悬案里,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周幼薇遇难时颈上悬挂的平安符复刻物!
一个常年在省道夜班线路上跑拼车谋生、看似失意沉默的退伍老汉,为什么会在天天面对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件重大命案死者的遗物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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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从脑海中翻腾的档案碎片里理清头绪,后方的改装皮卡猛然咆哮,发动机喷吐出一股浓烈的柴油废气。
后车司机显然已经失去了猫鼠游戏的耐心,车头猛然往外侧一切,右前角带着刺耳的破风呼啸,凶狠地朝着我们这辆小轿车的左后翼子板横撞了过来!
这一撞若是坐实,我们单薄的车身瞬间就会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横向打转,被后面的重型皮卡当场推下山崖!
“啊——!”
副驾上的薛琳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怀里的黑色公文包险些脱手滑落。
老周眼神骤然一寒,瞳孔在微弱的反光中收缩如针。
他根本没有试图向右侧软路肩避让,右手闪电般切入低挡,脚下动作极快极狠,一脚将油门到底跺死。
随着他重重踏下,前排底盘下方赫然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甚至带着回响的金属撞击声。
“当!”
那绝对不是原厂轻薄塑料脚垫与冲压铁皮杆摩擦的轻响,那是实心厚钢板被生生焊死、加固在大梁骨架上才会爆裂出的金属沉音!
整辆车仿佛在这一瞬间脱胎换骨,外壳虽是摇摇欲坠的旧轿车,底盘却迸发出一股异常敦实浑厚的配重力道。
发动机发出沉闷如战车般的低吼,就在皮卡尖锐的防撞角铁即将切入后轮眉的一刹那,老周以惊人的手臂力量猛打半圈方向,随即干脆利落地回正拉扯。
整个车尾借助沉重的特种配重底盘,在雨后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刁钻弧度,不仅没有被撞飞,反借着甩尾的惯性,用坚硬如铁的加固后轮拱防撞暗梁,反手狠狠切向了皮卡的右前轮上方!
“砰!咔嚓——!”
火星在暴雨过后的暗夜中如礼花般疯狂迸射!
老周这一下反向剐蹭极为精准毒辣,加固车尾硬生生凿碎了皮卡右侧的转向轮罩,凸出的暗钢梁顺势逆向刮擦而上,当场将皮卡车头右侧悬挂的大功率金属射灯连根铲飞!
爆裂的灯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哀鸣在半空中炸碎,刺眼的雪白光柱瞬间瞎了一半,皮卡庞大的车身被这记意料之外的反击带得猛地一歪,左侧车轮失控地碾进路边的碎石堆,卷起大片泥浆烟尘。
这记凶狠老辣的借力反制让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夜班司机在惊慌失措下的保命操作,这是真正上过前线、在轮式装甲车里滚爬出来的侦查兵在绝境下的战术反咬!
然而剧烈的碰撞甩动让薛琳彻底吓破了胆。
她面色惨白如纸,在副驾驶座上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左手颤抖着摸向车门内把手,疯了一样往下扳动拉锁:“放我下去!他们要杀的是我!求求你快停车让我下去!”
“别碰车门!”
我厉声喝止,倾身一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现在这种速度跳下去,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咔哒!”
一声清脆冷硬的机械死锁声骤然在中控台深处炸开。
老周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布满厚茧的右手在中央控制面板下方一处极隐蔽的改装按键上狠狠一拍,直接通过物理机械连杆焊死了四扇车门的锁销。
紧接着,他左手死死卡死方向盘,反手从档把下方的储物暗格里抽出一截早已磨去漆皮的短铁管,冷冰冰地砸在中控台上。
“坐好,系紧安全带,抓稳头顶拉手。”
老周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场军令威压,“谁再碰门一下,我先把他扔出去。”
车门彻底锁死,车窗纹丝不动,整个车厢瞬间化作了一座冰冷而封闭的铁笼。
薛琳被老周的凶悍震得呼吸一窒,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扣着那个黑色公文包,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伤口渗出的暗红血迹彻底渗进了防震层的缝隙里。
后方残存的单边强光射灯再次大亮。
严浩显然被刚才这记硬碰硬的反制彻底激怒,皮卡车重重一甩,重新爬回沥青路面。
车顶残存的射灯如同单眼恶魔,疯狂闪烁着致盲的光晕,引擎如同濒死野兽般疯狂嘶吼,以更快的速度向我们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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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前方盘山省道已经到了老龙口的断头死弯。
老旧的黄色警示牌在夜风中歪斜颤抖,前方柏油路面急剧收窄,两旁没有任何波形护栏,路面右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环湖悬崖,左侧则是刀削斧凿般的湿滑岩壁。
以现在的车速,根本不可能通过那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发卡死弯!
车速表指针已经笔直逼近了一百,两侧凌乱的荒草化作模糊的黑色光影疯狂倒退。
我死死抓紧前排座椅靠背,手心被冷汗浸透:“周师傅,前面是盲弯死路!下面全是断崖碎石,减速转不过去!”
周克强置若罔闻。
他缓缓抬眼,扫视了一眼车内中央后视镜。
剧烈颠簸中,那枚刻着“09-11-D-041”的木质护身符在昏暗的光线里急速摆动,撞在后视镜边框上,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
在那张毫无波动的苍老脸庞上,我分明看到他那双浑浊已久的眼底,正一点点泛起令人心悸的血红。
就在整辆车距离悬崖盲弯仅剩最后三十米、后方重型皮卡的前杠几乎贴死我们车尾的绝命瞬间,老周不仅没有踩下刹车,右手反而顺势向上狠狠一推!
“啪!”
大灯开关被彻底扳断。
全车内外所有照明、仪表盘背光乃至刹车尾灯,在同一秒内被全面切断。
世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黑暗,只有窗外狂风在悬崖边呼啸撕扯,紧接着,老周那沉闷如雷的嗓音在死寂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低头,全给我趴下!”
下一秒,脚下焊死的加固油门踏板被他一脚踩穿到底,伴随着轮胎脱离路面的刺耳摩擦声,整辆车竟朝着漆黑无光的断崖盲区笔直腾空飞撞了出去!
第03章
失重感在一瞬间拽空了我的胃袋。
车厢完全陷入盲视的死寂,唯有窗外裂帛般的狂风疯狂灌入。
前排副驾的薛琳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双手神经质地胡乱抓挠着车门扳手,可老周在中控台暗中改装的机械暗栓早已死死咬合,紧闭的车门犹如焊死的生铁棺材,任凭她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趴下!别动门!”
我咬牙厉吼出声,借着车身剧烈前倾的惯性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按死薛琳剧烈挣扎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强行压在手套箱下方的凹槽死角里。
驾驶座上,老周的右脚死死抵在脚踏深处。
那块被手工焊上防滑三角钢条加固的油门踏板,已经深深嵌进防火墙的胶皮底板,发出金属咬合濒临极限的刺耳呻吟。
引擎狂暴的轰鸣压过了一切响动,车头并没有真正扎进百米深渊,而是借着俯冲的离心力,朝着外侧悬崖护栏边沿的一抹盲区切线硬生生甩了出去。
车身倾斜到了骇人的四十五度。
借着挡风玻璃擦过的一抹稀薄残月冷光,我透过被松香膏擦拭得毫无雾气的玻璃死角,赫然看到距离车头不到十米的路面上方,两道暗沉的粗重钢绞线正横贯在半空绷得笔直,悬空的高度恰好卡在车窗玻璃的正中。
那是足以将整辆车连人带顶棚齐齐削平的绝命截杀网。
如果在入弯前老周没有果断扳断开关熄灭大灯,后方的高位大功率射灯反光会在瞬间彻底致盲双眼,更会让整辆车像靶子一样一头撞进这道夺命钢索里。
老周身上的松香膏味混合着灼热的机油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边防装甲兵夜视盲操专用的擦剂,他在一片漆黑中死死咬住了残月在水泥断面上折射的微光。
“抓稳!”
老周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这一瞬将方向盘向左打死。
伴随着一声近乎撕裂的闷响,整辆车的左侧双轮骤然失重坠落,底盘重重砸在山体断层内侧一条半米宽的废弃排水暗沟边缘。
车身没有倾覆,而是利用倾斜的水泥沟壁,以极险的单边轮斜角强行贴壁滑行。
刺鼻的火星顺着车底向后狂喷,在没有车灯的死寂黑夜里拉出一条炽烈的红线。
紧闭的车门外壳死死顶着内侧山石泥土,整辆车像一把贴地飞行的重铲,在轮胎尖叫摩擦中,生生从那两道横拉在半空的绞杀钢线下贴地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