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还剩十分钟,绑匪翻遍全场要找的人,正是端盘子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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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晚上九点零七分,云顶会所顶楼的宴会厅里,绑在郑广发胸口的那盏小红灯亮了。

我蹲在传菜口的塑料凳上,手里还端着半盘没送出去的东星斑,看着那串红数字从十分零零秒开始往下跳。

一跳,两跳,像谁拿手指头在敲一块铁皮。

没人看我一眼。

过去这三个钟头,也没人看我一眼。

三个钟头前,我还站在会所后门的消防通道里,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把五百块钱给我。

我叫周磊,二十八岁,给一家酒水公司开车送货。

今天下午,跟我搭班的同事家里临时出了事,队长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顶他的班,把一箱定制的香槟送到江畔的云顶会所。

我不知道云顶会所今晚是谁的场子,也没资格知道,我只知道这一趟跑完,能多拿八十块。

八十块,够我吃三顿带肉的盒饭。

车开到后门,我搬着箱子进去,收货的拿着单子来回看了两遍,说数目对不上,要等经理来签字,让我先站着等。



我就在后门那片半明不暗的灯下站了快一个钟头。

箱壳上落了灰,我拿袖子一点一点擦,怕人家挑出毛病扣我钱。

冷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我把工装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一遍一遍看手机,生怕队长打电话来问我怎么这么久。

通道那头,保安来回走了三趟,每趟都拿眼打量一下我和脚边那只箱子,像打量一件不知道要不要收的货。

隔着几道门,能听见宴会厅里传来的笑闹声,还有一段一段的音乐。

那声音离我很近,又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后来,从消防通道那头过来一个男人。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走到我跟前,先把四周扫了一圈,才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我手里塞。

他说,兄弟,帮个忙,把这个捎进去,放到十六号桌底下就行,办完我给你五百。

五百块,我跑一天才挣那么点。

我问他,这里头是什么。

他说,旧文件,里头的人等着用,耽误了要出大事。

我攥着那个信封,纸面被我的手汗洇湿了一小块,心里犯嘀咕,可到底还是把它塞进了工装的兜里。

我说,我不一定进得去。

他说,你进得去,今天里头缺人,他们一定会让你进去端盘子。

他这话说完,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转身就往通道外头走,脚步很快,像怕被谁看见。

他走没一会儿,会所里真跑出来一个领班,汗把衬衫的领子都塌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先问我工装脏不脏,又问我手脚利不利索。

他问我,你会端盘子不。

我赶紧说会。

他说传菜的小伙吃坏了肚子,临时请了假,你顶一晚上,一小时二十八。

我兜里那箱货还等着签字,人走不开,就点了头。

我这一辈子端过不少盘子,可我没端过这么贵的盘子。

领班把我推到传菜口,扔给我一件白围裙,说盘子里的菜凉了要挨骂,手脚放勤快点。

我系上围裙,端着第一盘菜出去,脚跟踩在地毯上,软得没底,一路走一路提醒自己别摔。

一桌人见我过去,连头都没抬,伸筷子夹了菜,又接着说话,仿佛我就是那盘菜底下的一块桌布。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一片水晶灯压下来,光洒在红地毯上,晃得人眼花。

一桌一桌坐满了人,穿的都是平常只能在商场橱窗里看的那种衣服,脸一个比一个白净。

墙上的大投影里,放着一行烫金的字,我扫了一眼,没看清,也没打算看清。

我端着盘子从主桌边上过,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谈一个项目,数字后头跟着好几个零,我数都懒得数。

主桌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红花,别人敬酒都叫他郑总。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郑广发,广发集团的老板,这座云顶会所,就是他们家的。

我端到第三趟的时候,宴会厅那两扇铜门开了。

进来一个年轻人,西装敞着扣子,头发染成浅褐色,走路一晃一晃,肩膀挑得很高。

一桌一桌的人全站起来跟他打招呼,笑得合不拢嘴,管他叫小郑总。

我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一下。

盘里那块鱼差点滑出去,我手腕一压,才把盘子端稳。

我把脸往旁边那根高背椅的阴影里缩了缩,低着头从他边上绕过去,脚步一下快了两分。

我认得那个人。

三个月前那个下雨的晚上,把我撞飞出去的人,就是他。

那晚的事,我一直不乐意想。

江湾路口,红灯,雨点砸在我的头盔上,一辆黑车贴着地皮冲过来,我连反应都来不及。

我被顶出去好几米,膝盖上的皮烂了一整块,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开车的人下车看了一眼,隔着雨,我能看清他那张脸,挡风玻璃后头,还亮着一个红点,一闪一闪。

他扔给我两千块钱,说私了,别报警,话没说完就上了车。

后来,有人来找过我,给了我两万,说这一页翻过去就得了,你搬个家,换个活,这张脸别再让人看见。

那两万块,我收下了。

从那往后,我把这事压在心底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谁问,我都说,不关我的事。

盘里最后一块鱼送完,我端着空盘子往回走。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座大门,两扇沉甸甸的铜门,先是“咔”一声,被人从里头上了锁。

紧接着,顶上的灯一下全灭了。

全场黑了两秒,有人叫,有人笑,八成以为是上了什么节目。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东西。

最前头那个,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手里提着一只黑包,一步,一步,往主桌走。

一路上没有人拦他,两边的人还端着酒杯站着,眼睁睁看他从中间走过去。

那个人走到主桌前,一把把郑广发从椅子上揪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压着嗓子说,郑老板,我妹妹死在江湾路口那一晚,你是不是就坐在旁边看着。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抖动。

我站在传菜口那扇门后头,手里还举着空盘子,两条腿钉在原地。

那个人又说了一遍,谁开的车,谁在车上的,今晚一个都别想走。

我耳朵里嗡嗡地响。

只有兜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硌着我的胯骨,硬硬的一小块,隔着布,硌得我生疼。

2.

那个人姓林,后来别人喊他林强。

他让两个同伙把门守住,又把台上音响的线全扯了,宴会厅里一下子静得瘆人。

他让所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谁也不许碰手机。

有个人手快,偷偷往兜里塞手机,被他一记眼神瞪过去,那人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一脚把手机踩裂了,碎片散在红地毯上,没人敢去捡。

他说,今晚谁报了警,我不管,等我把话说完,你们想报再报。

两百多号人,被他一句一句逼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红地毯上。

红毯上跪得满满当当,酒杯还摆在桌上,酒菜还冒着热气,人已经趴了一地。

我蹲在传菜口的门后头,膝盖一软,也跟着往下蹲。



我不敢看主桌那边,只盯着自己面前那块瓷砖的花纹,那花纹像一片碎了的云。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偏偏把我圈在了里头。

我偷偷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口罩男人的影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我这辈子没跟警察打过几回交道,可我知道,这种场面,一沾上,就不是我能摘得干净的。

林强从黑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的纸,往主桌上一拍,纸边被拍得翘起来。

他说,三个月了,他妹妹林小雨的案子,搁在抽屉里发霉。

他说,那天晚上雨大,一辆黑车连刹都没刹,把他妹妹撞出去八米远,人当场就没了。

他说,路口监控只拍到一个影子,车牌被泥糊了一半,警察来来回回查了三个月,查得他妹妹坟头的草都冒尖了,也没查出开车的是谁。

他说,可他查出点别的,那晚那辆车里,坐着的人,今晚至少有一个,就坐在这厅里。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嗓子是压着的,像一口火在喉咙里烧,就是不让它冒出来。

我跪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江湾路口,黑车,雨夜,八米远。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有人拿手指头戳我的后脑勺。

我知道那辆车的颜色,我知道那半块车牌上的数字,我还知道那晚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开车的,一个坐副驾的。

这些事全在我肚子里,捂了三个月,捂得都快发霉了。

可我不敢说。

我说出来,那两万块怎么办,我收了钱、换了住处、改了口,我这算是同伙,还是证人,我在心里算了八百遍,一次都没算明白。

林强转身,盯着郑广发。

他说,郑老板,那辆车是谁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郑广发还端着架子,领带歪了都没顾上理,声音发飘,可字咬得很稳。

他说,林先生,你有证据你就去报警,你把两百号无关的人扣在这儿,是犯法的。

林强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在锯木头。

他说,报警我早报过了,三个月里,警察进你家门了几回,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郑老板,你儿子那辆车,出事第二天就进了修理厂,第三天就又开上路了,是不是。

郑广发的脸,一下白了一层。

跪在边上的人,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接这句话。

林强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黑匣子,面上嵌着一块小屏,几根线缠得乱七八糟,一块圆圆的红膏药一样的东西贴在上头。

他说,这东西不复杂,是我自己攒的,炸不炸我说了不算,时间说了算。

他把那只黑匣子,用胶带一圈一圈,绑在了郑广发的胸口。

胶带扯断的声音,在这静厅里,听着格外扎耳朵。

他按了一下,屏上的红数字亮起来,从十分零零秒,开始往下走。

他说,十分钟,郑老板,你把这三个月里的安排,一桩一桩交代清楚,说完了,我把它拆了。

他说,交代不清楚,时间一到,咱们这厅里的人,一块儿陪我妹妹下去。

有个老太太当场哭出了声,被人捂着嘴,哭声从指头缝里漏出来,又尖又细。

郑广发盯着胸口那串跳动的红数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跪在传菜口的门后头,眼睛盯着主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头一个念头是想溜。

门被那两个人守着,我一个端盘子的,从哪儿溜。

我悄悄把身子往门框后头又缩了缩,手往兜里一插,就摸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硬硬的一小块,方方正正的。

我一愣,才想起来,这东西还在我兜里揣着呢。

我头一个念头,是怕这信封被人搜出来,这东西是别人托我捎的,我还没送到,真被翻出来,我这算偷,还是算帮凶,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压根没往别处想,只当那是些旧文件,就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

我把信封往兜里最里头按了按,掌心全是汗。

那只黑匣子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七分四十几秒。

林强绕着跪了一地的人走了一圈,脚步踩在红地毯上,一下一下,跟那数字一个拍子。

他停下来,站在主桌前头,冲着全场开口。

他说,我再问一遍,那晚那辆车,除了我妹妹,还撞了一个人。

他说,那个人,今晚就在你们中间。

他说,谁把那个人,或者那晚车里那张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交出来,我放全场走。

他说,交不出来,十分钟一到,谁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全场静得比先前更沉。

我跪在门后头,只觉得那串红数字,全跳在我一个人的心上。

3.

林强开始一个一个问。

他先问主桌上那几个穿得最体面的人,问那晚谁在车上,问那半块车牌的数字是多少。

没人答得上来。

问到第三个,那人腿上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成句,林强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转头又去问下一个。

他像个收债的,一间屋一间屋地查,谁欠他一条命,他心里有本清楚的账。

跪在地上的几百号人,谁都不敢抬眼,有人偷偷拿手背抹眼角,有人把额头贴在了冰凉的桌腿上。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一句口。

有人小声说,那晚郑小豪那辆车,开车的是他的司机,小凯。

这一句出来,就像往滚水里扔了块冰。

好几桌的人跟着点头,说对,小郑总喝多了,是司机小凯开的车。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跪在前排的几个人,往同一个方向瞟了一眼。

跪在我前头那一排里,有个年轻人脸一下白了,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

林强走过去,一把把他提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腿软得像没了骨头,嘴一张一合,只挤出两个字,不是。

他说,不是我,我那天在车上,可我,我不是开车的。

他下边的话说不出来,牙一直打颤。

就在这时候,跪在地上的郑广发,忽然抬起头,开了口。

他胸口还扛着那只黑匣子,脸憋得通红,可声音一下稳了下来,那口气又端回去了。

他指着那个年轻人,对林强说,林先生,开车的,就是他。

他说,那天我儿子身体不舒服,是我家司机小凯开车送的,出事后,是我让他们先走的,我这个做长辈的,替他们把这担子先担了一半。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把一件撞死人的事,说成了一件提前处理好的小事。

那个年轻人,就是小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直哆嗦。

他说,郑总,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郑广发的眼睛一横,眉头都没皱一下,说,我说的话,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自己心里有数。

主子把这句狠话撂下来,满厅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替小凯说一个字。

我跪在门后头,看着这一幕,胃里像塞了一块冰。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就是这种口气,把那张两万块塞给我,说这一页翻过去。

他推一个小司机出去顶罪,跟当初打发我这一个送酒的,用的原是一套说辞。

到这时候,他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连想都没想过,这厅里还跪着这么一个送货的。

厅里的红数字,跳到了四分十几秒。

我脑子里翻江倒海。

我知道开车的是郑小豪,坐副驾的是小凯,可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我一个端盘子的,站出来说我是那晚被撞的那个,两百号人不信,林强未必信,郑广发一定会记我一辈子。

我兜里那张信封,还硌着腰,我甚至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我把它交出去,又得搭上什么。

我一抬眼,看见林强又提着小凯的领子,把他往主桌前一按,说,开车的,说清楚,那晚车上还有谁。

小凯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活咬住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下头,手指头抠着瓷砖缝,心里一遍一遍念,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念到第八遍,忽然觉得,这话连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红数字,跳到了三分出头。

林强把那只黑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找着他要的东西。

他让两个同伙开始搜人。

从主桌开始,一个一个搜,摸兜,翻包,把撕碎的名片、口红、发票全抖落在地上。

有人被摸到手机,林强接过来看一眼,抬手扔进墙角那堆里。

搜到主桌的时候,有个女客人脖子上一串链子被扯了下来,那声响闹得,出了这么大事,她第一反应还是护着手腕上那只镯子。

蹲在我旁边的那个传菜小伙,被搜了个遍,兜里掏出来的东西扔了一地,他吓得直往后缩。

搜到我这一排的时候,手电的光柱在人头上来回扫。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信封就贴在我的胯骨上,一搜,一摸,准能摸出来。

我把身子往门后的阴影里,又收了半寸,手悄悄按在兜口上,把那个信封攥在掌心里。

掌心被汗浸得又滑又黏,我攥得指节都白了。

手电的光柱,扫过一排跪着的人,停在了传菜口这边。

守门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举着光,往这边照了过来。

他大概是看见了门后头有个影子。

有人喊了一句,那边门后头,还蹲着一个。

光柱一下打在我的脸上,白花花一片,刺得我睁不开眼。

两步脚步朝我这边压了过来,地板都跟着震。

我攥着信封的那只手,在兜里,一下攥到了死。

我蹲在那儿,舌头贴着上颚,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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