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中将刘戡拉响手雷自尽，彭德怀下令把遗体缝好送还

1948年3月1日，陕西宜川瓦子街，大雪封山，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国民党整编第二十九军中将军长刘戡，被围在一条狭窄的山沟里，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卫士。他没有选择突围，也没有选择举手，而是拉响了一颗手雷。消息传到西北野战军指挥部，彭德怀沉默了片刻，随后下达了一道命令：把刘戡的遗体收拾好，缝合完整，送还给胡宗南。

刘戡是湖南桃源人，1906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家。1923年他进了广州陆军讲武学校，第二年转入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后从排长干起，参加过两次东征和北伐。1928年升任团长，1929年升旅长，1931年在江西参加对中央苏区的“围剿”时，右眼被弹片打中，摘除后装了一只假眼，从此在军中有了“独眼龙将军”的绰号。

1933年长城抗战爆发，刘戡率八十三师北上，在冷口一带与日军血战。零下二十度的雪夜里，他带着部队顶在阵地上，没有退。

战后他晋升为九十三军军长。全面抗战开始后，他率部参加忻口会战，后来调到晋南中条山，在那里坚持了三年。1944年豫中会战，他在龙门之役中指挥部队与日军激战，升任第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抗战期间，他获得过青天白日勋章。

刘戡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喜欢党派之争那套东西，但对打仗从不含糊。他的参谋长魏巍是中共地下党员，有人劝他把人抓起来，他只问了一句：“他能打鬼子吗？”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让魏巍安全离开了。

1948年初，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指挥下转入外线作战。彭德怀把目光投向了宜川。宜川是胡宗南在陕北的一个重要据点，守军是整编第七十六师二十四旅。彭德怀的算盘很清楚：围住宜川，逼胡宗南派兵来援，然后在半路上把援军吃掉。

2月24日，西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和第六纵队从东西两侧突然包围了宜川县城。城里的二十四旅旅长张汉初急了，连连向胡宗南发报求援。胡宗南接到电报之后，命令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长刘戡率部火速驰援。

刘戡手里的部队是整编第二十七师和整编第九十师，加上军部直属部队，总共约两万四千余人。这支部队当时是胡宗南在西北战场上唯一还能机动使用的力量。刘戡接到命令的时候，人还在洛川。他知道彭德怀打仗厉害，也知道这一趟多半凶多吉少，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只能带着部队上路。

从洛川到宜川，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沿洛宜公路经瓦子街到宜川，路近但地形险要。第二条经圪台街到宜川，路远但相对好走。第三条经富县到宜川，距离更远，而且靠近解放军的根据地。

刘戡在永乡附近停了一天，等着胡宗南的回电。他其实想先打观亭方向的解放军，不想为了救宜川把自己的部队葬送掉。但胡宗南的回电很干脆：不准停留，兼程推进。刘戡没有选择，只能继续沿洛宜公路前进。

2月27日，刘戡的部队全部进入了瓦子街。瓦子街是洛宜公路的咽喉，两边是陡峭的山岭，中间一条长约十五公里的峡谷，公路从峡谷底部穿过。刘戡也知道这地方凶险，他把先头部队的第四十七旅和第六十一旅分别摆在公路两侧，作为侧翼掩护。

但解放军第三纵队独五旅和第六纵队教导旅已经在丁家湾一带等着了。枪声一响，解放军且战且退，把刘戡的部队一步步引进了峡谷深处。

到27日夜里，整编第二十九军的三万余人已经被压缩在丁家湾到瓦子街之间只有五公里的狭窄川道里。

部队拥挤在一起，队形全乱了。更麻烦的是，当天晚上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冻，士兵们来不及构筑工事，只能蜷缩在雪地里过夜。解放军的包围圈还在收紧，第一纵队从莲花台方向直奔瓦子街，切断了刘戡的退路。

打到29日天黑，整编第二十九军已经损失了一半的兵力。刘戡手里没有可以机动的部队了。他把师以上指挥官叫到一起，提出趁夜突围。

但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如果往西安方向撤，就等于违抗了胡宗南增援宜川的命令，谁来负这个责任？刘戡希望在场的师以上军官共同签字负责，但整编第九十师师长严明不肯签，坚持要刘戡一个人下命令。这件事没有谈出结果，突围的事也就拖了下来。

3月1日拂晓，解放军发动了最后的总攻。刘戡的部队已经弹尽粮绝，伤兵只能用裤带扎住伤口止血。弹药箱全空了，士兵们拿着空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刘戡爬上一块大石头，声嘶力竭地喊：“活着的冲！倒下的别拦路！”但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枪声。

包围圈越缩越小，刘戡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他退到了丁家湾南面的一条山沟里，四面都是解放军。整编第九十师师长严明在另一处阵地开枪自杀。刘戡没有举手，也没有等解放军冲上来，他拉响了随身携带的手雷。

战斗结束之后，解放军在打扫战场时找到了刘戡的遗体。手雷爆炸把身体炸得不成样子。消息报到西北野战军指挥部，彭德怀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了一道命令：把遗体收殓好，缝合完整，送还给胡宗南。

这道命令在当时并不算寻常。刘戡是国民党军的军长，是战场上被打死的敌人，按一般做法，战场上阵亡的敌军将领，就地掩埋也就算了。但彭德怀没有那样做。他让人把刘戡的遗体仔细收拾好，又通过新华社广播通知国民党方面：刘戡和严明的遗体已经妥善装殓，可以派人来接收。

胡宗南得到消息之后，派人把两人的遗体运回了西安。刘戡和严明后来被追认为陆军上将。

彭德怀为什么下这道命令，他没有多说过什么。但从事情本身来看，原因并不复杂。刘戡在抗战期间打过日本人，在长城冷口顶过零下二十度的雪夜，在忻口和中条山跟日军硬碰硬地打了几年。

彭德怀和刘戡在抗日东路军时期就打过交道，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抗日战场上是什么分量。战场上各为其主，但一个在抗日战场上没有含糊过的人，死后给他一个完整的身体送回去，这件事彭德怀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