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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陈吴村西边那条河,万年流淌,四季不断。春天,冰消雪融,流水潺潺,如处子低吟;夏天,山洪暴发,浊浪滔天,像猛虎出山;秋天,碧水汪汪,鱼虾漫游,若闲庭信步;冬天,薄冰覆盖,水声依旧,似琴声悠扬。
那条河发源于金门山两侧的峡谷中,向北流经二十余里注入洛河。《水经注》把它叫做“金门溪水”,县志等史籍将它简化为“金门水”,当地人则叫它“山河”,意为“从山间流出的河”。这个名字有点俗,见不得文章。用“金门河”来称呼它,似乎才有点儿“雅俗共赏”的味道儿。
亿万年前,山川灵气与日月精华汇聚成了金门河。它以万马奔腾之势冲出峡谷,以洪荒之力拓出土壤肥沃、竹木葱茏的金门峪。六千多年前,它在峪口看见了袅袅升起的人间烟火。五千多年前,它在发源地听到了伶伦吹奏的天籁之音。一千多年前,它目睹了金门城灯火阑珊的繁华……
在后来的千年时光里,金门河惯看秋月春风,历经朝代更迭,阅尽人间万象,洞悉世上红尘。它养育两岸苍生,创造一方文明,遂使金门山声名远扬、金门峪文脉昌盛。
明代有“五老”,谓朱宸、赵时亨、王家相、田理、王家士,皆永宁名士,且以“隐遁为高”。他们手持竹杖脚着芒鞋,头顶葛巾身穿羽衣,或花下抚琴,或茅屋对弈,或谈玄问字,或作赋咏诗。五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徜徉于金门山水之间,飘飘然好似神仙。
清初,锁青缙、张鼎延、雷鸣皋、韦炳、赵廷桂五人,自命“后五老”。他们也常相聚于金门峪,“或登高而作赋,或临流而乐饥,或载酒而行游,或开宴而聚饮。”其中,“临流而乐饥”一句难懂。我问豆包,答曰:“到了河边,快乐得忘了饥饿。”可见金门河的魅力多么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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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大夫、文人骚客,给金门峪带来了多彩的文化元素。他们也被涂影画形流传于后世,成为金门峪文化的组成部分。
且看隐士咸怀为《五老图》的题诗:“不为浮名绊以生,酒樽诗卷小揪秤。五云莫下徵贤诏,鸥鹭山中已结盟。”
民间诗人任芹也有诗云:“绿酒壶中别有天,时将鸠杖挂青钱。奚囊到处收风月,啸傲人间几百年。”
酒杯、诗卷置于案头,忘却了功名利禄。漠视朝廷诏书,愿相伴于山中鸥鹭。一串铜钱,一壶美酒,观看风月,笑傲人间。多么悠闲、潇洒的人生!怎不令人羡慕?
那年秋天,孟津王铎来金门峪拜访亲家翁张鼎延。他们结伴登上金山之巅,正看山景,大雨忽至。老王头避于石坎之下,在萧瑟寒风中还吟了几首诗。他虽以书法闻名,但诗歌也很优秀。那雨中情景,读来如临现场:“危峰皆妙有,心息至天关。呼吸身千丈,苍茫水一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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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张鼎延为了与王铎唱和也写了几首诗,题为《和觉斯登金门山遇雨诗》。觉斯是王铎的字,张鼎延与王铎“一唱一和”,既是附庸风雅,也是文人来往的一种礼节。我不懂诗,只觉得他写得好。那山间的峻峰、悬崖、怪石、险路、修竹、乔木、寺院尽入诗中,连采药的农夫也没漏掉。流水带走了落叶黄花,却留下了锦绣诗篇,给金门峪铺垫了浓重的文化底色。
有人说在相当长时间里,金门峪的文化占据着洛宁的“半壁江山”。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道出了一些实情。东汉延熹二年(159年),金门亭侯李玮筑金门城,比蠡城早半个多世纪,比永固城早二百多年。
那个时代,“城”就是文化的“符号”。更别说,金门城做过县治、郡治,那里文化的繁荣是今洛宁境内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能比拟的。要知道从那时算起,直到四百五十年之后才有了“永宁”这个县名。因此,说金门峪文化就是洛宁文化的“底色”,一点儿也不为过。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金门河。
村边那条河,是金门峪的母亲河。她甘甜的乳汁哺育了这一方自然的生机、社会的文明和厚重的历史文化。她值得金门峪,甚至洛宁人的热爱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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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泽民,1949年生,陈吴乡陈吴村人,中共党员。退休前曾任县政协办公室主任、文史委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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