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难确权”，正在变成伪命题

《“数据难确权”，正在变成伪命题》
——数据值钱的前提，不是更多，而是更清楚

过去十年，企业比拼谁的数据更多；未来十年，比的是谁的数据更清楚。

先讲一枚戒指的事。

它戴在手指上，能在线互译一百二十多种语言，走到哪儿都像带了个随身翻译官。可真正值钱的不是戒指，而是它背后的“教材”：一批说着不同语言的人，对着麦克风留下的声音，加上跨领域的文本语料。

生产这类“教材”的企业，叫数据商。它们的数据集通过了合规审查和质量评估，市场也认可。可一到交易桌上，买方的第一个问题往往不是“好不好用”，而是“从哪儿来的”。

数据不缺，缺的是一张人人认可的证明。

一、麻烦藏在“复制不花钱”里

数据是极少数“用不完”的资产。我用了，你照样能用，谁都不少一分。

可恰恰因为这样，它长期难卖。它能无限复制，今天值钱明天贬值，和别的数据一混合就说不清谁是谁的。经济学叫非排他、价值易变、多元融合，翻译成人话：谁都能拿，谁都不敢买。

买方怕来源不合法、权属不清晰，卖方怕交出去等于白送。两边只能反复核验、反复谈判，拿时间去换信任。

复制的成本趋近于零，信任的成本却居高不下。

二、登记真正登记的是什么

全国统一的数据产权登记体系，前不久正式运行。通俗地说，就是给数据这种无形资产出一张“身份证明”，写清三件事：谁持有，能拿来干什么，谁可以用。

一张凭证，三种用途，核心只有一个词：证明。流通交易时，它是权属证明；数据入表、融资、入股时，它是合法持有或控制的证明；申请企业培育等支持政策时，它是数据家底的证明。

它为什么能同时松动交易的两端？供给方知道数据交出去后仍有出处可查，供数意愿上来了；需求方知道来源可以核验，用数成本降下去了。

更关键的是“全国统一”四个字。一地办好，全国认可，不用重复登记；公众一站式查询，不用分头核验。

信任第一次从“点对点地谈”，变成了“网络化地查”。

三、一个数字，三个城市

系统上线首日，就有五十六份登记凭证向社会公示。

数量不算多，分布却很说明问题：集中在信息传输与软件服务、交通运输与仓储邮政、科研与技术服务、卫生和社会工作等行业。这与当前数据流通最活跃的领域基本重合。

需求不是政策凭空造出来的，而是场景早就在排队。

首批登记机构选在北京、上海、广东，理由也朴素：三地承担了相关改革任务，数字经济底子厚，在登记流程和凭证应用上已有先行经验。先在经验最厚的地方跑通，再铺成全国一张网。制度落地讲究的是稳，不是快。

制度从不创造需求，它只是让早就存在的需求敢于浮出水面。

四、发了证，数据就自动值钱了吗

当然不会。这里必须踩一脚刹车。

凭证证明的是权利，不是价值。数据有没有用、质量稳不稳、能不能满足具体需求，仍要经过实际检验。拥有庞大数据库的企业未必天然占优，能提供来源清晰、质量可靠、用途明确的数据产品，才更容易拿到信任。

眼下还有三道坎，每一道都有解法。

规则的颗粒度：自动化程序收集的公开数据、衍生数据，有了统一审查原则，更细的标准还要专家学者共同打磨。公开可见、可以采集、可以加工、可以交易之间，不能简单画等号。

人才的稀缺度：登记审查横跨数据技术、法律法规、合规风控，既要懂业务，也要懂法律，还要有实战经验。这类复合型人才培养周期长，所以格外缺。

市场的认知度：不少企业对登记成本、凭证效力、安全合规仍有顾虑，宁可先看别人怎么办。

出路也已经明确：结合实践细化规则、升级系统，培养复合型人才，并推动凭证在司法、金融领域获得更广泛采信。当法院认它、金融机构接受它，它就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种通行能力。

制度落地的标志，从来不是发证那一天，而是证被用起来那一天。

五、企业现在能做的三件事

先盘点。把手里的数据按来源分类：自己生产的，授权取得的，自动化收集的公开数据和衍生数据。越往后一类，越要提前留好依据。

再登记。审查过程本身，就是一次企业数据治理的体检，顺便把来源、处理、授权链条全部理清。

后算账。把登记成本，与此前反复核验、反复谈判的隐性成本放在一起比。账算清楚，决策自然清楚。

对个人来说，信号同样明确：懂业务、懂法律、能审数据的复合型人才，还没有成为热词，但缺口已经摆在那里。

规则细化的过程，就是红利分配的过程；等它成熟，红利也成熟地分完了。

六、一个更大的判断

土地确权之后，才有了房地产市场；股权登记之后，才有了资本市场。每一轮要素市场的诞生，起点都是一张被共同认可的凭证。

数据要素市场正走在同一条路上。凭证不是终点，是入场券。

有人问，登记会不会增加企业负担？恰恰相反。不确权的自由，是谁都能拿、谁都不敢买的自由，那不叫自由，叫荒地。

这轮数字经济真正的分水岭，不在谁有更多数据，而在谁的数据更早有了身份。

数据时代的护城河，不是你囤了多少，而是你能证明多少。

（唐加文，笔名金观平；本文成稿后，经AI审阅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