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江润楠 王昊男 刘军国
一条运河千里长,运河两岸是故乡。
京杭大运河2022年起连续5年实现全线水流贯通;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相继实施。运河静静流淌,滋养着沿岸群众,也述说着千年水脉奔涌不息的故事。
“大运河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是流动的文化,要统筹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习近平总书记对大运河保护念兹在兹。
巡河日记、照片、船工号子……一件件老物件,一首首运河谣,是沿岸居民的“传家宝”。它们身上,印刻着运河两岸的生态复苏、文脉传承和经济发展的故事,为千年运河留下了弥足珍贵的记录。
“传家宝”之一:巡河日记
为运河写下绿色“编年史”
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新开河穿城而过,汇入干流,京杭大运河从这里一路北上。
每天清晨6点,80岁的民间河长胡福庆都会穿上红马甲,带上自制工具,沿着新开河和新塘河水道步行4公里巡查水质情况。采水样、捡垃圾、收集漂浮物……无论刮风下雨,胡福庆已坚持12年。
“水质怎么样,岸边有什么变化,记下来才不容易忘。”从2015年起,胡福庆开始撰写巡河日记。96万余字的巡河日记,记录了新开河从“黑臭污水”到“水清见鱼”的真实变化。
取水工具一头是捞网,另一头绑着用于水质取样的矿泉水瓶。“把有锚的浮盘放下去,沉到隐约可见的位置,便能测出当天河水的透明度。”胡福庆说,“那时候一个月能有20多天水质污浊。”
浙江全面推行河长制,以“五水共治”打响水环境治理攻坚战。翻开近年的巡河日记,“水质清、绿化带干净”成为了更常见的字眼。
工地污水直排、居民河边洗衣、供水管道渗漏……“民间河长吹哨,职能部门报到”,城管、市政、水务、生态等部门联动,巡河日记中的一个个问题得到有效解决。
“新开河和新塘河作为京杭大运河的‘毛细血管’,是流域水环境的第一道防线。”胡福庆说。新开河、新塘河被评为省级美丽河湖,目标水质Ⅳ类及以上稳定达标。
“我入党50多年了。护河这事,自己一个人做不了多少,得把更多人喊上一道。”胡福庆说。如今在上城区,以党员、青少年和新就业群体为主的先锋护河队、星火护河队、“望小哥”护河队组建,累计带动超3100人次参与护水行动。
如今,胡福庆的两本巡河日记已作为重点展品被浙东运河博物馆收藏。在他看来,家门口的一泓清水,才是最好的“传家宝”。“大家一起做,子孙后代才看得到清水长流。”胡福庆说。
“传家宝”之二:万张照片
影像资料定格运河之变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就开始拍这条运河。”从胶卷到数码相机,曾是沧州日报摄影记者的王少华,用上万张照片记录下了京杭大运河沧州段近半个世纪的变化。
河北省沧州市境内,京杭大运河蜿蜒216公里,奔流入天津。沧州自古因河而兴,是明清时期北方重要的漕运码头。
王少华的印象里,儿时运河上有货船穿桥而过。“当年船夫、装卸工、商贩都靠运河吃饭,离运河近的村庄往往更富足。”农产品、手工艺品从这里外销,南北客商往来形成了独特的风俗技艺,滋养了沧州武术、吴桥杂技。
20世纪70年代,大运河沧州段断流。河道长期淤积,沿岸百姓在干涸的河床上种植玉米等作物,在滩地散养鸭禽。王少华指着照片中曾经杂乱的河道,满是惋惜。
2021年,大运河沧州段进行全线清淤;2022年9月,大运河沧州中心城区段实现旅游通航。“生态修复是基础,是开发的前置条件。”从捷地减河到王希鲁闸,再到运河公园、清风楼下,只要是和运河有关的地方,总能看到王少华拍摄的身影。
王少华挑出一张照片端详,“这条路叫堤顶路,串连起运河沿岸的300多个乡村,发展了不少特色产业。”从最早的土路到砖路、柏油马路,堤顶路入选2024年“十大最美农村路”。
引入运河水,青县司马庄村盖起蔬菜大棚,二十里屯种上百亩油菜花;东光县王青村农户做起直播带货,把运河边的农产品卖到了全国。“运河受益,两岸的村民也受益。”王少华说。
如今沧州市以河为线,全域统筹大运河文化带、生态带、旅游带建设。现在,王少华还会背上相机包到运河边拍摄。“我按快门的速度,快赶不上运河两岸的变化快嘞!”王少华说。
“传家宝”之三:百年号子声
声声诉说运河往事
“开船喽——”一声高亢的号子,唤醒了清晨的大运河。号子声刚落,十几名“船工”齐声相应,声浪贴着水面荡出老远。
“走进新时代,大运河复航奔涌,船工号子也再次响了起来。”领号的人叫赵义强,家就在北京通州大运河畔的新建村。今年69岁的他从小跟着父亲学号子,“口口相传,到我这是第四代。”
号子喊的是啥?“它是船工的语言,也是团结的号令,船上的各种工作都靠号子指挥。”赵义强介绍,通州运河船工号子有自己的特色,讲究“水稳号儿不急,北调含南腔,词儿带通州味,闲号独一份儿”。
起锚号、摇橹号、闯滩号、拉纤号、闲号……坐在家里,各种号子赵义强随口即来,时而高亢,时而婉转。劳动、生活、情感,“都在这号子里。”
一家四代,传承百年。通州运河船工号子也曾濒临失传。“我父亲8岁上船,后来漕运停了,船工转行,会唱的人越来越少。”赵义强回忆,“通州运河船工号子一度只剩下我父亲赵庆福一名传承人。”
2017年,北京市开启推进大运河文化带建设。多年来,通州大运河水清了、岸绿了;沿河两岸,运河商务区精彩亮相,“三大文化设施”建成投用,运河西岸、湾里等特色消费场景不断上新。
因运而生,因运而兴,通州运河船工号子也迎来新生。“我们组织了表演队,每年都要演出上百场。”赵义强还联合天津武清、河北廊坊的队伍,把号子从北京喊到了京津冀。
“虽然不再拉船干活,但号子里的文化和精神不能失传了。”进社区做宣传、到学校教孩子,赵义强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2024年,他还和老搭档常富尧一起走进声音艺术博物馆,完整录下10种22首号子,给通州运河船工号子建了“声音档案”。
“摇啦啦,嘿!晃起来,嘿!”说话间,赵义强的小孙女也加入了进来,声虽稚嫩却有模有样。
千年运河水,百年号子声,一声接一声。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15日 0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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