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穿得好看和穿得舒服，是一场不可能的和解
周六下午两点，他发来消息：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个好，然后跳下床，直奔衣柜。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换件衣服这个范畴。那是一场持续三个半小时的、有预谋的自我折腾。
说是约会，其实就是吃个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种场合，衣柜里的衣服就跟集体罢工了似的，平时看着哪件都还行，一到今天，全成了将就。
两点十分，我拉开衣柜门，雄心壮志。第一套，那条吊带长裙。去年秋天买的，一次都没穿过，吊牌都剪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场合。我把它套上身，站到镜子前，左看右看，得出一个结论：这裙子配今晚的餐厅，就像拖鞋配西装，好看是好看，但用力过猛。
两点半，裙子脱下来，换成了牛仔裤加卫衣。站在镜子前又看了看，这一套倒是舒服，可怎么看怎么像下楼取个快递。万一他吃完饭想顺路散个步，我这身行头，散得太家常了。
三点，床上已经摊了一堆。裙子、裤子、外套、开衫，一层压一层，旁边还堆着两双鞋、一个包、一条想不起来搭什么的围巾。我闺蜜发来消息：你好了没？我回：还在战斗。她回了个加油的表情，过了五分钟又补了一句：别挑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我信她个鬼。她上次说我穿那件风衣好看，结果我穿出门被风吹了一下午的衣角，还得自己拽。
三点半，开始第三轮。连衣裙配高跟鞋。我换上高跟鞋在屋里走了两步，腰就开始抗议。这双鞋平时在单位穿十分钟都嫌累，晚上还要吃完饭散个步看个夜景，我是去约会还是去受刑？
四点，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堆衣服，忽然有点恍惚。我想起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出去吃个食堂，套个T恤就敢出门，洗把脸就往外冲，头发乱了顺手一拢，食堂阿姨多打一勺红烧肉都能高兴半天。什么时候开始，吃顿饭要先跟衣柜打一仗的？
可能是从他开始的。也可能是从我们开始把见重要的人和穿什么绑在一起开始的。反正从那以后，但凡约我的人重要一点，我就能在镜子前站到天荒地老。
四点半，我开始第四轮。这次不纠结了，反而顺了。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件薄开衫，脚上换平底鞋。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嗯，不隆重，也不随便，走路还带风。我长舒一口气，像打完一场小战役。
可转头一看，那堆衣服还堆在床上，像案发现场。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已经五点四十。把开衫穿上，包一拎，鞋一蹬，出门。
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耳环忘了戴。站在地铁口摸了摸耳朵，空的。要是搁以前，我可能已经冲回家去换了。那天我没动。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从两点折腾到五点四十，真正花在穿对了上的心思，还不如路上这十分钟的松弛来得值。
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在窗边坐着了。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挺好看的。
我坐下，把包放好，心里默默想，你是没看见我刚才那堆尸体。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真的散了步。平底鞋一路走到地铁站，脚没疼。开衫被风吹得有点凉，但是刚刚好。他问我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我笑着说，因为懒得换了。
他没接话，我也没解释。反正约会这种事，穿得让自己自在，比什么都强。后来我才慢慢明白，男生根本看不出来你在镜子前换了三套，他们只知道你今天来了，而且没迟到。
至于那堆摊在床上的衣服？我回家已经把它们收好了。收的时候我还在想，下次再约，我绝对不再提前三个半小时开始挑。挑来挑去，最后穿出门的还是最开始那几件里挑剩下的。衣柜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你翻得越勤，越觉得没东西穿；你懒得理它，它反而给你惊喜。
不过这话，我去年就对自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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