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她。
屏幕上显示“韩痴珊”三个字，下面跟着消息预览：“宋高飞，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好不好？”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雨很大。我撩开窗帘一角，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裙摆湿了一大片。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醒了。你拉开窗帘我都看到了。”
我没动。
两年零十一个月前，我追她的时候，一条消息能等三个小时，回复一个“嗯”我都能高兴半天。现在我看着她的消息，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今天，是她第三次来我家楼下。
01
我认识韩痴珊，是在三月的一个午后。
那天我入职第一天，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往工位上走。拐过走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纸箱翻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蹲下来捡。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没事没事，我也有责任。”
我抬起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她站在光里，白衬衫扎在牛仔裤里，马尾辫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
她也在捡东西，蹲着的时候，小腿绷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她冲我笑了笑：“你是新来的？”
“嗯，技术部的。”我说。
“我叫韩痴珊，行政的。”她伸手把最后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后来我才知道，韩痴珊是公司的行政前台，也是公认的女神。
长得漂亮，身材好，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公司里追她的人不少，有送花的，有请吃饭的，有在楼下堵她的。
但没一个追到的。
我听着同事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点发虚。像我这种长相普通、工资不高、家在县城的男人，大概连备选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接近她。
每天早上我都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就为了能在走廊上跟她打个照面。她每次看到我，都会冲我笑一笑：“早啊。”
就这一句“早啊”，够我高兴一上午。
一个月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下班的时候走到她跟前。
“韩痴珊，那个……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啊？今天不行，我约了朋友了。”
“哦，没事没事，改天也行。”
“好，改天。”她说。
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微信：“下次提前跟我说哈，我排时间。”
我攥着手机，反复看了三遍那行字。
有戏。
我用了两个月，才约到她第一次吃饭。
那是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她说晚上没事，可以一起吃饭。我在网上查了好久，定了公司附近一家还不错的湘菜馆。
那天我提前下了班，换了一身新买的T恤，还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到了餐厅，她迟到了快半个小时。
“不好意思，临时加了个班。”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我说。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找话题。问她老家在哪，喜欢看什么电影，周末有什么爱好。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会反问我两句。
吃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
“喂？……嗯，在外面吃饭呢……跟一个同事……行，晚点再说。”她挂了电话，冲我笑了笑，“我闺蜜，催我回去呢。”
“那吃完我送你？”我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那顿饭一共吃了四十分钟，花了三百七。她走的时候冲我挥了挥手：“谢谢啊，下次我请你。”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下次”，从来就没有兑现过。
但那是我追她这件事上，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因为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能单独约到她。
她说忙，说有事，说改天，说下次。我每次都说“好的没事”，然后第二天照常给她发早安晚安，照常给她带早餐，照常陪她加班到深夜。
有一次她加班到快十二点，我也跟着加。她走的时候，我主动说送她回去，她没拒绝。
那天晚上我陪她走了一路，大概两公里。路上她说了很多话，说她工作很累，说她家里压力大，说她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我听着，不知道怎么接话，就一直点头。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谢谢你啊，宋高飞。”
“没事，你早点休息。”
她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愣在原地站了好久。
你看，她就是有这种本事。
给了你一点甜头，你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02
追了大半年，我成了韩痴珊的“专属跑腿员”。
也不是她要求的，是我自己凑上去的。
她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喝那家的奶茶了”，我就跑去买。
她说“最近那个电影好像不错”，我就去电影院门口等着。
她说“周末想去爬山”，我就在微信上说“我陪你啊”。
她从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有时候我说多了，她就回一句“你挺有心的”。
就这一句话，我能高兴好几天。
有一次她发烧请假没来上班，我下班之后打车去她家，在楼下药房买了退烧药和粥，给她打电话。
“你怎么样了？”
“难受，浑身没劲。”
“我在你家楼下，给你买了点药和粥，你下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上来吧，五楼，502。”
我心跳得有点厉害。
她家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她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乱糟糟的，脸有点红。
“进来坐吧。”她说。
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桌上，只有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
“你中午就吃这个？”
“懒得出门。”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我翻了翻，找到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我给你下碗面吧。”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我煮了两碗面，一碗给她，一碗给我自己。她坐在沙发上吃完，把碗放在茶几上，说：“挺好吃的。”
那是她第一次夸我。
我在她家待到晚上十点，她烧退了一些，精神也好了。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
“宋高飞。”
“嗯？”
“你人挺好的。”
关上门之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很厉害，脑袋有点懵。
我想，她就是喜欢我的吧。只不过是还没准备好，只不过是还想再了解了解。
我不着急。
那天之后，我追她追得更起劲了。
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每周五下班后约她吃饭（虽然她十次有八次拒绝），每次节日都给她送礼物。
她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一条银手链，花了我差不多半个月工资。
她收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哎呀，你也太客气了。”
她戴上了，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谢谢某人的礼物。”
我看到了，在下面点了个赞。
她没回复我。
但我不在意。
赵璐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到我对面，看了我一眼。
“你还在追韩痴珊？”
“嗯。”
“追多久了？”
“快一年了。”
赵璐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说：“她答应了吗？”
“还没，但我觉得快了。”
赵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宋高飞，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听说，韩痴珊有个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公司里有人传。她好像有一个开宝马的男朋友，开了挺久了。”
“那是她表哥。”我说，“她自己跟我说的。”
赵璐看着我，笑了笑：“她说是表哥，那就是表哥呗。”
她端着餐盘走了。
我坐在那里，盯着碗里的饭，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那天下午，我翻了翻韩痴珊的朋友圈，从去年翻到现在，仔细看了每一张照片、每一条文字。
有一张照片，是她的自拍，背景是一辆宝马的车窗。配文是：“周末出来放放风。”
评论里有朋友问：“跟谁啊？”
她回复：“一个朋友。”
我没多想。
我只是有点奇怪，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拍照片。
03
第二年开始的时候，我算了算账。
这一年多，花在韩痴珊身上的钱，大概有三四万。吃饭、礼物、打车、奶茶、电影票，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交完房租水电，剩下四千，一大半都花在了她身上。
我妈打电话问我攒多少钱了，我说攒了，存定期了。
其实一分没攒。
但我不后悔。
我觉得只要她高兴，这钱就花得值。
她高兴的时候也确实不少。比如我给她买那个包包的时候。
那天她发了个朋友圈，说看上一款包，但太贵了舍不得买。我点开图看了一眼，两千八。
第二天我去商场，把那款包买了，放到她工位上。她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愣了一下，然后冲进我的办公室。
“宋高飞，你疯啦？两千八你也买？”
“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是……”她抱着那个包，“你也太舍得了。”
“你喜欢就行。”
她笑了，拍了拍我的肩：“那我请你喝奶茶。”
那天的奶茶，是她第一次请我喝。
我拿着那杯奶茶，坐在工位上，喝了一下午。
第二年的春节，我回了老家，她留在城里。年夜饭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微信：“新年快乐啊。”
我回她：“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
“吃年夜饭。你呢？”
“一个人。”
我犹豫了几秒，问她：“你没回老家？”
“回了，但是烦。家里天天催婚，我待不下去就又出来了。”
“那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煮了点饺子。”
我给我妈转了八百块钱，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回去。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我还是买了第二天的票回了城。
初二的晚上，我到了她家楼下，给她打电话。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你不是在老家吗？”
“怕你一个人，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楼下。”
她穿着羽绒服跑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到我的时候，站在楼道口，没动。
“你怎么这么傻。”她说。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我以为她要抱我，心跳得厉害。
但她只是伸手指了指楼上：“上去坐吧，外面冷。”
那几天我陪了她两天。陪她去超市买菜，陪她看电影，陪她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
有一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动都不敢动，一直坐到凌晨一点。
她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
“几点了？”
“一点了。”
“你是不是一直没动？”
“没事，你睡得很香。”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做梦一样。
“宋高飞，你对我真好。”
我心跳得很快，嘴唇有点干。我想说“那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怕说了，她就会躲我。
我怕现在这样就挺好。
起码她还在我身边。
回到公司后，赵璐问我：“春节过得咋样？”
“还行。”
“韩痴珊呢？”
“也还行。”
赵璐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宋高飞，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端着杯子走了，“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好骗了。”
我没当回事。
因为在我眼里，韩痴珊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04
第三年春天，事情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我一点一点感觉到的。
韩痴珊回消息越来越慢。以前她最多两三个小时会回复，现在经常隔了一天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
晚上找她聊天，她说“困了”，但朋友圈还在更新。
约她吃饭，她说“最近忙”，但我看到她在朋友圈晒跟别人吃饭的照片。
有一个周六，她发了一段视频，是在一个网红餐厅拍的，画面里有一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贵的手表。
配文是：“某人请客，味道不错。”
我看到的那个瞬间，胸口有点闷。
我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编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去哪吃好吃的了？”
她没回。
过了两天，才回了一句：“朋友请的。”
我想问是男的女的，但没问出口。
我怕答案是我接受不了的。
但我开始留意了。
她跟我说“加班”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去她办公室看了一眼，她不在。
她跟她说“回家了”，但我在她家楼下等了半小时，也没看到她屋里的灯亮。
有一次我问她，周末想不想去看电影，她说“约了朋友了”。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她沉默了几秒：“男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追你的？”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我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个镜头：她在网红餐厅，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她笑了。
像对我笑的时候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璐那天找我聊天，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宋高飞，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追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你追上。”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人喜欢被人追，但不代表她喜欢你。”赵璐点了一根烟，“她只是享受你对她的好，你离开了，她去哪儿找这么个免费保姆？”
“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赵璐看着我，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说话。
因为我说不出来。
说真的，我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我宁愿装作不知道。
因为承认她在骗我，就等于承认我自己傻。
我投入了太多时间、太多钱、太多感情，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我只能相信她。
哪怕这种相信，已经开始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五月份，她过生日。我问她想怎么过，她说随便。
我说我给你办个生日会吧，叫上几个朋友。
她说好。
我提前一周开始准备，定了餐厅，买了蛋糕，订了花。她又叫了几个同事，一共七八个人。
生日那天晚上，她穿着我送她的裙子，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银手链，坐在餐桌主位上，笑得很好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一切都值了。
多少钱都值。
饭吃了一半，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接。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
“没事，一个朋友。”
“今天你生日，你朋友也要给你庆祝一下吧？”
“嗯……”她低头抿了一口酒，“可能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材高大，长得挺精神。他手里捧着一束花，还提着一个袋子。
韩痴珊看到他，站起来迎了过去。
“你来了？”
“你不是说今天生日吗，我能不来？”他笑了，把花塞到她怀里，“生日快乐。”
他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我。
“这些都是你朋友？”
“嗯，同事。”
他跟餐桌上的人打了招呼，然后把那个袋子放在韩痴珊手边。
“打开看看。”
韩痴珊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
我看不清牌子，但光看那个盒子那个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谢谢啊。”韩痴珊笑得眼睛都弯了，“你也太客气了。”
“你生日嘛。”
他坐到了韩痴珊旁边，跟我们一起吃饭喝酒。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
郭斌。
韩痴珊跟他说：“这是宋高飞，我同事。”
郭斌冲我点了点头：“你好。”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韩痴珊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我永远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吃到一半，韩痴珊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
郭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别喝了，喝多了难受。”
“没事，高兴嘛。”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起哄：“哎哟，这是谁啊？”
韩痴珊睁开眼，笑了笑，没说话。
郭斌搂着她的肩，看了她一眼。
“你喝多了。”
“没有。”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这个晚上办生日会，我花的钱，我点的菜，我请的人。
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那一个。
05
那天晚上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好像是走回去的。
餐厅离我住的地方大概五公里，我走了快两个小时。
路上手机一直在震。
韩痴珊给我发了两条消息：“你今天没事吧？”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没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跟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说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
我走在深夜的大街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到家以后，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又亮了。
韩痴珊：“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今天就是顺路过来送个礼。”
我盯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
我想相信她。
我真的很想相信她。
但赵璐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表情有点无奈。
“你是不是又想骗自己？”
“我不确定。”
“你告诉我，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她说那是她闺蜜的男朋友。”
“她说是就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我看。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有一次在餐厅吃饭，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不是我故意要查，是我正好就在那。”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韩痴珊和郭斌面对面坐着，郭斌的手放在她手背上。
她说：“你自己看看，这是闺蜜的男朋友？”
我看着那张照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不是非要告诉你。但你这个人吧，太死心眼了。你非得撞到南墙才肯回头。”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整瓶啤酒。
不是我平时喝的那种，是我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喝完之后，胃不舒服，蹲在厕所吐了好久。
我看着马桶里那些呕吐物，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就跟这些东西一样。
浪费了。
赵璐后来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要是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帮你查。”
我回她：“不用了。”
她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我看到韩痴珊，她冲我笑了笑。
“昨晚没事吧？你走太早了，后面还有蛋糕没切呢。”
“没事，就是有点困。”
“那就好。对了，下周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
“你不是忙吗？”
“再忙也得吃饭嘛。就当给我补过生日。”
我看着她，笑了。
“行啊。”
我答应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决定好了。
我要自己去看看。
那个叫郭斌的，到底是什么人。
06
我请了半天假，打了辆车到郭斌上班的地方。
赵璐查到的：他在淮海路那边有一家汽车改装店。
店不大，装修挺气派。门口停着一辆宝马，擦得锃亮。
我没进去。
就在对面的一家奶茶店坐着，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五点，我看到韩痴珊出现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挎着我陪她买的那个包，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郭斌从店里走出来，迎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郭斌搂着她的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韩痴珊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手里的柠檬水，杯子被捏得变了形。
我看着他们俩往旁边那家日料店走去，郭斌的手始终搭在她腰上。
他们进店之后，我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
我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奶茶店的小妹问我：“没事吧？”
“没事。”
我走出奶茶店，站在路边，看着那家日料店的招牌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韩痴珊：“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
她跟郭斌在里面吃饭，然后还要跟我吃饭？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的时间表是怎么安排的？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气，想冲到那家店里去。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你在干嘛？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问不出什么。
她会说那是她朋友，她会说那是她表哥，她会有无数个解释。
而我会信。
我这三年不就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我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司。
坐在车上，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跟郭斌的画面。
接吻的，拥抱的，牵手的，一起吃饭的。
赵璐当时问我：“你是不是想亲眼看看？”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个傻子。”
现在我知道了。
我是。
而且傻了好几年。
07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门口遇到她。
她穿着一条新裙子，手腕上戴着去年我送她的银手链。
“早啊。”她冲我笑。
“早。”
“昨晚的菜不错，改天带你去尝尝。”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但最后，我只是说了一句：“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痴珊来了。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宋高飞，我想跟你说个事。”
“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爸妈。”
我愣住了。
“见你爸妈？”
“嗯。”她低头拨着碗里的饭，“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踏实，靠谱。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妈，让他们看看。”
我看着她。
如果是三天前，听到这句话，我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想确定关系吗？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那个朋友，郭斌呢？”
她愣了一下：“郭斌？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我闺蜜的男朋友。”
“那他周末去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高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周末我没空。”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你一直都没打算跟我在一起，对吧？你只是喜欢有人对你好，喜欢有人围着你转。我没了你还有别人，你没了我也没事。”
“宋高飞……”
“不用说了。”
收拾好餐盘。
“谢谢你这三年。”
那天下班后，我回到家，把韩痴珊的微信删了。
然后电话拉黑了。
所有的照片删了。
所有的聊天记录删了。
三年，三百多张照片，几千条消息。
十几万块钱。
最后一次了。
宋高飞，你是个傻子。
但你不是一辈子都是傻子。
08
删了她之后的前三天，我过得很平静。
第四天，她开始找我了。
一开始是让公司的一个同事来传话：“韩痴珊说让你回她电话。”
然后是另一个同事，告诉我说她一直在问我。
“她说你把她删了，她很难过。”
我心里想：你难过什么呢？
不过是不习惯少了一个对你好的傻子。
赵璐看着我说：“你这次倒是挺坚决的。”
“不后悔？”
“暂时还没。”
到了第七天，她找到我新公司的地址了，让我同事转告我，说她会等我。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韩痴珊。
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
看到是我，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没停下脚步。
她追了上来：“宋高飞，你站住！”
我站住了。
她走到我面前，手放在胸口，喘着气。
“你为什么要删我？”
“你觉得呢？”
“因为郭斌？”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什么时候分的？”
“上周。”
“哦。”
“宋高飞，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太虚荣了，太自私了。我这几年一直觉得你是跑不掉的，所以你对我好，我就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她自己说得满脸是泪。
“你现在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的眼泪，看了很久。
“韩痴珊，我原谅你。”
“那你是不删我了？”
“不删你也可以。”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会再追你了。”
她愣住了。
“你用了三年把我磨成这个样子。我现在不恨你，也不怨你。但也不喜欢你了。”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手机你不用加了。我们就这样吧。”
我转过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她在我身后喊了一句：“宋高飞！”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你对我好一点，也许吧。”
09
那天之后，韩痴珊的电话我没再接。
她也不打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赵璐告诉我，韩痴珊辞职了。说是不想在那个公司待了，换了工作，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那个曾经让我牵肠挂肚的名字，现在在我心里，就像一杯凉掉的白开水。
我还是照常上班，加班，周末跟赵璐吃吃饭。
有一次赵璐问我：“你说，你以后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她在一起。”
“不后悔。”
“真的？”
“我花了三年才学会的。”
赵璐笑了笑：“行，那就好。”
又过了一个月，我快把这件事忘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手机上下了一个新的交友软件，填完资料刷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的照片换了，笑得很好看。
简介上写着：“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的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头停在“喜欢”上面，犹豫了几秒。
然后我划过去了。
三年。
我用了三年追一个人。
现在已经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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