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作为盛唐四大边塞诗人之一,是盛唐边塞诗的旗帜,笔下既有“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的烽火狼烟,也有“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旷达。
高适诗风雄浑悲壮,风骨凛然,以如椽巨笔书写边关将士的血泪与豪情,写下“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一千古名句,记录下一个时代的盛衰之音。
盛唐诗人当中,高适是唯一凭借军功封侯的,《旧唐书》说,“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其实,高适的早年是十分困顿的,五十岁以后,官职才渐渐地大起来。
高适早年西游长安之时,满怀壮志,却目睹豪门贵胄骄奢淫逸,寒士才俊困顿无门,愤然写下两句诗:“有才不肯学干谒,何用年年空读书?”,深刻揭露了社会的黑暗与不公。
后来,高适多次出塞,亲眼目睹了边地的萧条,以及战争的残酷,还有将士们的苦乐悲欢,写下了许多震聋发聩的边塞诗作,其中的《燕歌行》是其生平最著名的代表作。
直到年近五十,高适才终于获得封丘县尉的官职,但这卑微小官需要迎奉上司,甚至被迫鞭挞百姓,与他平生志向相悖,内心充满痛苦与矛盾,在仕与隐之间苦苦挣扎,于是,写下一首《封丘作》。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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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
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
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
归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
生事应须南亩田,世情付与东流水。
梦想旧山安在哉,为衔君命日迟回。
乃知梅福徒为尔,转忆陶潜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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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我本是孟渚泽畔打鱼砍柴的普通百姓,一生本是无拘无束的人。
只可在草野之中狂放高歌,自娱自乐,那堪做个小吏,饱受这尘世的扰攘之苦?
原以为小城镇没什么事,谁知官衙里事事都有期限。
向上司卑躬屈膝让我心碎,鞭挞百姓更令我悲伤。
回家向妻儿诉说,全家都笑说如今世道就是这样。
谋生就靠那几亩田地吧,世事人情都付与东流之水。
梦中都在想念的故乡在哪里呢?身负君命又让我迟疑不决。
才知道,梅福辞官也不过如此,转念想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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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适这首《封丘作》是一首直抒胸臆的言志七言古诗。
整首诗首先以高亢激越的语调倾泻积压多年的愤懑,把昔日孟诸泽畔渔樵狂歌的自由,和如今身陷公门的屈辱做了尖锐对比,开篇就把自己不肯屈身尘下的形象立在读者面前。
接着,直接白描出自己作为低微小吏的困境,把士大夫的人格屈辱与对民间疾苦的共情揉在一处,直白却力重千钧,也正是这份对百姓的真切体恤,让自己的愤懑跳出了个人失意的小格局,拥有了更厚重的人文分量。
然后,用家人的“笑”完成精妙转折,当所有人都对官场的潜规则习以为常,唯独自己为这份不公感到痛苦,这份“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独,反而更凸显出自己不肯同流合污的耿介本性。
最后,接连两处用典,余味悠长,梅福的徒劳对应着自己对现实政治的失望,陶渊明的归去来则是自己对精神归宿的最终确认,二者一沉一扬,既写出了盛唐底层官吏的身不由己,也完成了一次对千年隐逸精神的隔空呼应。
突出特点是毫无雕琢修饰,完全是自己积压情绪的自然倾泻,通篇以“不堪作吏”为核心线索,先从高处落笔,自叙往日渔樵狂歌的自由,接着,转入现实,细数公门百事皆有期限的束缚,再以家人的“笑”作转折,在举世皆浊的反衬下,萌生归隐南亩的念头,最终借梅福、陶潜的典故作结尾,前后呼应,情感奔泻却又回旋跌宕,把盛唐底层士大夫的仕隐矛盾写得力重千钧,形成了沉郁刚健的独特质感。
诗中那两句:“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是高适最沉痛的自白,真实地记录了正直士人在官场中的挣扎,但没有局限在个人仕途失意的小格局里,而是把士大夫的人格尊严与对民间疾苦的真切体恤绑定在一起,既揭露了安史之乱前夕底层官场的腐朽黑暗,也写出了古代文人在仕与隐之间的永恒精神困境,让整首诗在愤激之外,多了一层跨越时代的精神共鸣。
千百年过去了,高适这首诗依然有很强的现实意义,试看当今社会,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职场,对上级卑躬屈膝、曲意逢迎、投机钻营、无所不用其极者,就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且,如此之风还大行其道,这样的人还被称为能人,而真正心里想着黎民百姓,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的人又有多少呢?实在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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