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卫立煌病故，弥留之际朱德前来探望，未发一言久久不愿离开

1960年北京的冬天冷得扎骨头，病榻上的前国民党上将已经认不出来人，共产党的元帅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从头坐到尾没说一个字，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这一幕被上将的儿子记了一辈子，没人追问那天元帅坐在那想了什么，只知道这两个隔着不同阵营的老人，有着二十多年不一般的交情。

忻口会战那会儿，太原已经岌岌可危，忻口是最后一道屏障，谁接这个差事谁头疼。卫立煌当时是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硬接了这个烫手的活，带着三个兵团死死钉在前线。日军板垣师团的炮火飞机轮番轰炸，正面阵地一个团能在一小时内打光，中将郝梦龄、师长刘家麒都战死在了这里。最憋屈的是日军的飞机，咱们打不到躲不开，只能硬生生挨炸。

10月19日夜里，日军的空袭突然停了。八路军第一二九师七六九团团长陈锡联，带着队伍摸进了代县阳明堡的日军机场。那年陈锡联才22岁，打完仗撤退的时候，机场烧着24架日本飞机，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歼灭日军百余人，己方伤亡很轻。消息传到忻口正面，卫立煌拿着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不敢相信八路军能打出这样的仗。

他当即给周恩来发去电报，代表忻口前线将士致谢，可那时候他还没见过朱德。忻口会战本来就是国共配合打的，朱德带着八路军在敌后切断日军交通线，搅得日军补给瘫痪，只是两位指挥官一直只靠电报联络员打交道，没见过面。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临汾开往洛阳的火车上。1938年1月，他俩同去洛阳参加蒋介石开的高级军官会议。此前国民党的官方宣传把朱德描成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卫立煌上车一瞧，就是个穿灰色棉布军服的长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绑腿打得整整齐齐，脚上就是一双旧布鞋。和宣传里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整段车程俩人聊了好几个钟头，下车之后卫立煌跟身边人说，朱德是个气量大、诚恳忠厚的长者。这话在当时的国民党将领圈子里说出来，可不是小事。

没过多久到春节，大年初一卫立煌就带着手下将领，主动跑到山西洪洞县马牧村的八路军总部拜年。院子里贴满了欢迎标语，朱德给他办了欢迎会，还安排了歌颂十四集团军忻口会战的文艺节目。国民党将领主动上门给共产党拜年，放在当时的环境里，本身就是一个鲜明的态度。卫立煌在欢迎会上直说，十八集团军确实是复兴民族最精锐的部队，抗日的方法经验都值得学。

之后卫立煌转移部队路过延安，受到了延安各界热烈欢迎，毛主席破例和他一起饮酒，俩人合影留下了八张照片，这样的接待规格在当时相当罕见，完全颠覆了卫立煌之前对共产党的印象。

卫立煌那时候想学共产党搞群众工作和政治宣传的方法，找朱德给他介绍相关的人才，朱德一口就答应了，派了地下党员赵荣声到卫立煌身边当少校秘书，这一待就是三年。之后好几年两人往来十分密切，每次见面都关起门长谈，从战场局势到政治判断，啥都聊。

蒋介石的耳目到处都是，没多久就有人告密说卫立煌亲共，蒋介石查不到实锤，可疑心早就种下了，只说他会打仗，不懂政治。皖南事变之后国共摩擦加剧，蒋介石让卫立煌出兵打八路军，卫立煌直接拒绝了，他说抗日关键时候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个决定让他付出了代价，蒋介石很快免去他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职务，明升暗降调去当河南省政府主席，其实就是闲置了。周恩来后来跟他说，你是受了我们的累，卫立煌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滇缅战场需要能打的将领，蒋介石又重新启用卫立煌当远征军司令，这一仗卫立煌打得很漂亮，和英美配合拿下了滇缅会战的胜利，可蒋介石对他的猜疑从来没消过。

1948年蒋介石任命卫立煌为东北剿总总司令，让他去收拾东北的烂摊子，可卫立煌的军事判断和蒋介石完全不一样，蒋介石让他主动出击解锦州之围，卫立煌坚持要固守要点消耗对手。最后辽沈战役国民党全军覆没，蒋介石把所有错都推给卫立煌，撤了他的职还把他软禁起来。

蒋介石下野之后，李宗仁撤走了监视的宪兵，卫立煌看准这是唯一的机会跑。1949年大年初一，他化妆出门，辗转到上海剃了留了多年的胡子，换了衣服化装成生意人，坐船偷偷去了香港，这一待就是六年。

新中国成立第三天，卫立煌就从香港发来电报，向毛主席和朱德周恩来表态，竭诚拥护新中国。其实早在1947年他就秘密托人给中共带话，说自己希望尽快结束内战，决心站在人民一边。

1955年3月，卫立煌辗转从香港到澳门，从拱北上岸回到大陆，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回来的国民党嫡系高级将领。回来之后他公开发表告台湾袍泽书，毛主席很快回电欢迎，到北京的时候周恩来朱德亲自到车站接，之后他被任命为全国人大代表、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待遇十分优厚。

之后的五年里，两人还常常见面聊天，当年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早就成了过去的故事。1960年1月，卫立煌旧病复发染上肺炎，住进北京医院没多久就陷入弥留，大多数时候都昏迷着。

朱德来了不止一次，每次来都只是坐在床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病人大多时候感知不到外界，可他还是愿意来坐一坐。就像最初那次，也像最后这次。

卫立煌去世后，葬礼由周恩来主祭，骨灰安放在八宝山骨灰堂第一室，这个规格，是对他为国家做出贡献的最好认可。

这俩人从1938年第一次见面，到1960年病榻一别，整整二十二年。中间隔着阵营、隔着战场，隔着数不清的历史隔阂，可共同抗日救国的交情从来没断过。有些话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就不用说出口，所有的情谊都藏在那静静坐着的时间里。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卫立煌先生不幸在京逝世，文史资料出版社 回忆卫立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