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昨晚整理手机里的音乐，手指滑得太快，碰到了一首很多年没听过的歌。
前奏刚响，我就停下了手里的事。
几个音过去，后面的旋律已经在脑子里接上了。鼓点什么时候进来，歌手在哪个字上拖长声音，间奏结束以后会接哪一句，竟然都还记得。
我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这首歌以前听过多少遍，已经数不清了。那时候听音乐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喜欢一首歌，就反复放。听得久了，甚至不用等歌手开口，单凭前奏就能认出来。
有一年秋天，我常在晚上回住处的路上听它。
那条路不长，沿街有几家小店，过了十字路口，路灯就稀疏起来。那时候的耳机线总爱缠在一起，每次从口袋里掏出来，都得先解开。走到路口等红灯，身边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声音隔着耳机隐约传进来。
有时一首歌还没放完，就已经走到了楼下。
我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等它唱完再上楼。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那时觉得晚上还长，晚回去几分钟算不了什么。路边的店铺还亮着灯，偶尔有人从身旁走过，整条街似乎都不急着结束这一天。
这些事情，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来了。
直到昨晚，听见那段前奏。
我记得路口有一家卖水果的小店，记得耳机线缠在衣服拉链上的样子，却想不起那年究竟为什么总是很晚才回去。那段日子里应该发生过不少事，如今剩下的，反而是这些当时根本不会留意的细节。
歌唱到第一段副歌，我跟着哼了两句。
声音一出口，自己都觉得陌生。
当年的歌词一句没改，连换气的位置都还是熟悉的。我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唱过歌了。有几个字唱得低了些，到了原来最喜欢的那一句，声音忽然接不上去。
我停下来，听歌手继续唱。
手机屏幕上显示，歌曲还剩一分多钟。
我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第二段副歌之后，有一小段间奏，最后一句会重复两遍，尾音慢慢收下去。这些年听过那么多新歌，有些连名字都忘了，这首歌的结尾却一直留在记忆里。
我伸手按下了暂停。
屋里一下安静了。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很清楚。桌上的水杯还放在原处，电脑屏幕亮着，刚才没整理完的文件排在一边。
我看了看手机。
歌曲停在三分十七秒。
那条旧路大概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水果店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即使有一天重新走过去，也未必能找到记忆里的位置。
可刚才那几分钟，我又听见了那段熟悉的前奏。
它和当年一样，连一个音都没有迟到。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熄灭。
那首歌没有被删除，也没有播放完。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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