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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4日,宝能集团又新增20.5亿元被执行信息。
天眼查上,宝能现存近60条被执行人信息,累计被执行总金额超过490亿元。很多人看到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宝能又缺钱了。
可真正的问题比缺钱要更为严重,缺钱只是表面,信用时间才是关键。
一家企业能正常经营,靠的是信用把时间买回来,信用在,债务可以滚动,资产可以慢慢卖,项目可以等回款。信用没了,每一笔债都加速到期,每一块资产都面临拍卖,每一个合作方都在观望。
宝能今天面临的,正是这种局面。
1.宝能缺的是信用时间
我们先看几个事实,宝能集团及姚振华等新增20.5亿元被执行信息,执行法院是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天眼查数据显示,宝能集团现存近60条被执行人信息,累计被执行总金额超490亿元。
9月18日,宝能集团所持云南宝能合创永安产业扶贫投资基金合伙企业120亿元股权被冻结,执行法院是北京金融法院,冻结期限从2026年9月18日到2029年9月17日。
今年4月,宝能集团所持深圳市钜盛华股份有限公司161.4亿元股权被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冻结期限3年。
这些数字所突出的,已经不只是债务问题了,还有整个集团的资产处分权已被大面积锁死。
股权冻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宝能不能把这些股权拿去质押融资,不能转让,不能引入战投,不能用来重组。资产还在账上,但已经不能正常使用。
就像一家企业仓库里堆满货物,可每一件货物都被贴了封条,账面上看还有资产,实际经营中已经失去流动性。
更关键的是,宝能集团还存在多条限制消费令、失信被执行人和终本案件信息。
什么叫终本案件?终本,就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法院暂时找不到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财产暂时无法处置,于是先结案。
但债务并没有消失,利息还在滚,债权还在,一旦发现新财产,随时可以恢复执行。
所以终本案件越多,说明企业可执行资产越少,债务压力越隐蔽,也越难化解。
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概念,叫经营态和清算态。
在经营态里,企业资产按未来现金流估值,一家公司有地、有楼、有汽车厂、有金融牌照,只要信用还在,债务可以借新还旧,资产可以慢慢变现,时间可以换空间。
银行愿意展期,供应商愿意赊账,购房者愿意等交楼,员工愿意相信公司能挺过去。
在清算态里,则不一样。
资产按司法拍卖价估值,负债按加速到期处理,信用融资基本断流。
时间不再站在企业这边,每拖一天,局势就难一分,观致汽车第三方评估价值80亿元的土地、厂房及设备,被低评为15亿元,起拍价仅8.6亿元。深圳南山酒店物业起拍价约4.12亿元,评估价约5.88亿元,却无人报名。
合肥宝能城T7&MALL项目部分住宅及酒店起拍价总计约50.78亿元,项目已在2020年底停工至今。
这些资产在经营态里可能值更多钱,但在清算态里,市场只愿意按快速变现价出价。
宝能今天的问题,就是资产正在从经营态估值向清算态估值加速收敛。
这个过程有三个折价。
第一,资产折价。房地产下行,抵押物贬值,在建工程停工,司法拍卖往往要打大折扣。
第二,股权折价。宝能所持基金120亿元股权、钜盛华161.4亿元股权被冻结,处分权被锁死,不能质押、不能转让、不能融资。
第三,信用折价。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消费令、终本案件,这些信息会被金融机构、供应商、购房者、员工实时定价。
每多一条被执行信息,宝能的融资成本就高一分,销售难度就大一分,人才流失就快一分。
还有三个断流。
第一,融资断流。银行抽贷、信托违约、债券难发,再融资现金流被切断。
第二,销售断流。房地产期房信用受损,购房者不敢买;汽车销量从2018年巅峰6.32万辆跌到2021年5200辆,欠薪、停产、设备拍卖接踵而至。
第三,人才与供应链断流。高管动荡、派系斗争、员工欠薪,会进一步摧毁组织能力和产业信心。
所以,宝能缺钱只是症状,信用时间才是病根。
信用在时,时间能换空间;信用没了,时间只会放大债务,宝能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段不被抽贷、不被查封、不被挤兑的稳定时间。
可这种时间,却是信用崩塌后最难买到的东西。
2.银行风控漏掉了什么?
而在宝能的困局里,上海银行是最不可能绕开的。
资料显示,上海银行半年报重大诉讼环节中,“宝能”、“深业物流”、“姚振华”反复出现。深圳分行诉托吉斯等本金25.8亿元,2026年7月二审落槌;诉深业物流、宝能地产两案合计本金73.76亿元,仍在二审审理;普陀支行诉深圳方瑞、宝能控股等本金30.08亿元,6月刚立案。
四起案件涉及金额高达129.64亿元,占上海银行全部贷款的0.85%,却可能贡献了全行四成以上的不良贷款。
0.85%的贷款,拖出四成不良,这个比例表面看,似乎是上海银行单一客户贷款比例2.20%、最大十家14.83%,远低于10%和50%的监管红线。可宝能系通过托吉斯、深业物流、宝能地产、深圳方瑞等不同借款主体分散融资,形式上规避了单一客户集中度限制,实质上却形成了近百亿的集团客户风险敞口。
这就是形式合规与实质安全的差距,银行风控不能只看单个借款人的额度,更要穿透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和担保关系,识别隐藏在不同主体背后的同一风险源。
托吉斯、深业物流、宝能地产、深圳方瑞,名字不同,工商登记不同,借款合同不同,可背后如果都指向宝能系,那风险就是集中的。
监管指标看的是单一客户和最大十家,可集团客户风险可以跨主体、跨产品、跨区域隐藏。
一旦集团整体出问题,所有借款主体会同时承压。
再看上海银行的资产质量,截至6月末,房地产业贷款余额1269亿元,不良率高达3.80%,是全行平均水平的2.7倍。
建筑业不良率从年初的0.54%飙升至1.63%。
关注类贷款迁徙率从2024年末的5.24%跃升至25.93%,关注类贷款迁徙率,简单说,就是关注类贷款变成不良贷款的比例,25.93%意味着每4元关注类贷款,就有约1元滑向不良。
宝能系等房地产客户正是这股迁徙潮的核心。
为了对冲风险,上海银行上半年信用减值损失计提60.28亿元,同比激增20.8%,大幅增加的信用减值损失计提,直接拖累了营收与净利。
截至6月30日,上海银行营业收入288.42亿元,同比增长5.48%;净利润133.15亿元,同比微增0.65%。营收净利表面尚可,可资产质量已经严重下滑。
不良贷款率从年初的1.18%升至1.42%,拨备覆盖率从244.94%断崖式跌至198.25%,半年蒸发46.69个百分点。
因此,我们可以做一个中性情景测算。
假设宝能系贷款中有100亿元已归类为不良,拨备计提比例55%,上半年新增减值25亿元。剔除后,不良率将从1.42%骤降至0.77%,拨备覆盖率从198.25%飙升至318.3%,净利润从133.15亿元增至153.6亿元,同比增速从0.65%跃升至16.1%。这组数据如果放在上市城商行中,足以跻身第一梯队。
也就是说,宝能系这130亿元,把上海银行的不良率拉高了约0.65个百分点,把拨备覆盖率拉低了约120个百分点,把净利润增速压低了约15个百分点。
这个测算不一定精确,实际数据以上海银行2026年半年报为准。
但它大概可以说明,一家本可以稳居优质城商行行列的银行,因为几笔集中度过高的房地产授信,被拖入了资产质量恶化、利润增长停滞的泥潭。
另外,就是异地扩张与风控能力的匹配问题。
四宗诉讼中有三案由深圳分行发起,涉案本金超过99亿元,一家总部在上海的城商行,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向当地一家民企集团投放近百亿贷款,其实就很有问题了。
跨区域扩张是城商行做大的必经之路,但扩张步伐必须与风控能力建设同步。
异地分行的授信审批权限、贷后管理强度、对当地客户的真实了解程度,直接决定资产质量,如果为追求规模放松准入标准,如果缺乏总行的有效垂直管控,异地分行就容易沦为风险高发地。
3.宝能的死结是什么?
宝能集团靠房地产起家,在业内有着“资本巨鳄”的名声,当年“宝万之争”让市场感受到了它雄厚的资本实力,虽然最后没能如愿完成对万科的收购,但也在这笔交易中大赚近600亿元。
可就是这样一家实力几乎毋庸置疑的企业,却在近年频频踩雷,深陷泥沼。
除了前面所说经营问题、银行问题,宝能的死结,其实还有产业错配的问题。
房地产是高周转行业,要求快拿地、快开发、快销售、快回款。
汽车是慢周期行业,资本密集、技术密集、长周期、规模经济,需要技术积累、供应链管理、品牌信任和长期耐心资本。
宝能2017年12月宣布入股观致,2018年1月用66.3亿元拿下观致汽车51%股份,获得控制权,正式进入汽车行业。姚振华曾公开表态在观致汽车上投入超过500亿元,并表示要用10到15年时间将宝能汽车打造成具备强大影响力的集团,计划到2022年推出26款新车型。
结果呢?2021年,观致汽车全年销量从2018年巅峰时期的6.32万辆下跌至5200辆。
之后欠薪、停产、生产设备被拍卖等关键词充斥在观致汽车最新资讯中。
相关员工公开表示,2021年6月到2022年4月一直没有发工资,2022年4月又开始零零散散地补一些,2022年9月至今也只发过半个月工资。
据三方机构显示,观致汽车有限公司再被执行2523余万元,目前被执行金额已超10.3亿元,还存在多个失信被执行人、限制消费令等案件信息,未履行金额总计超过3.2亿元。
用房地产的快钱去养汽车的慢周期,是极端的期限错配。
房地产高杠杆、高周转,需要的是短期回款和快速现金流,汽车研发、建厂、铺渠道、创品牌,需要的是十年以上的耐心资本。
宝能用信托、银行贷款去支撑造车,等于用一年期的钱去赌十年期的产业。
房地产一旦下行,销售回款断流,汽车又没形成造血能力,两个吞金兽同时张嘴,宝能自然被拖入债务风暴。
政策层面也早已警惕“以造车之名圈地”的行径。
2020年11月,相关部门下发《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整车生产及项目情况调查的通知》,明确要求各地上报恒大、宝能自2017年以来在当地的汽车投资项目进展。
一份份红头文件出台,让许多房企对新能源汽车行业望而却步。
事实上不只宝能汽车,整个宝能系的流动性依然堪忧。
截至今年3月,旗下各家子公司共计成为被执行人1198次,成为失信被执行人493次。其中深圳市宝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被执行总金额为387亿元,宝能控股(中国)有限公司被执行总金额为216亿元。
但宝能最难解的,还不是产业错配,而是控制权陷阱。
债务重组的本质是价值再分配,要引入战投,战投要股权、要控制权、要优先受偿;债权人要债转股、削息、展期;政府要保交楼、稳就业;而姚振华要保留对宝能的控制权。
这四个目标很难同时满足。宝能集团高度依赖姚振华的个人控制权,无论工商登记中姚振华持股99.99%,还是与深圳赛康共同持股,控制权高度集中是事实。
这种结构在扩张期是效率,在危机期却可能变成谈判障碍。
因为最优重组方案通常要求原实控人让渡部分甚至全部股权,引入外部信用注入。可让渡控制权,等于终结姚振华时代。
姚振华实名举报观致汽车2.7亿元执行案,称常熟相关部门违法成立清算工作组并超额查封核心资产,第三方评估价值80亿元的土地、厂房及设备被低评为15亿元,起拍价仅8.6亿元,将于2026年1月15日10时开拍,涉嫌低价侵吞资产后再进行破产清算。
姚振华强调,观致汽车仍具备重整价值,仅需20亿元投入即可在10个月内复产,已有占债权总额超60%的33家债权人向苏州中院申请破产重整,并向常州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
这表面是维权,实质是危机中的司法舆论杠杆。
其目的是争取时间、阻止低价拍卖、推动破产重整,但举报能改变一次拍卖节奏,改变不了信用相变的大趋势,只要控制权不让渡、资产不隔离、增量信用不进来,宝能就仍然在清算态里打转。
宝能今天最可能的出路,已经不是直接扭转乾坤了,如果能够做到间接上重构,或许还有机会翻身。
比如,司法重整或预重整,统一债务、停止个别执行、分类处置资产、引入战投、保交楼、切割金融与实业风险。
但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宝能了。
重整成功,原股东权益可能大幅稀释,姚振华时代可能终结;重整失败,则继续滑向清算。
一般来说,信用创造时间,时间创造价值;信用崩塌,时间毁灭价值。
宝能的资产还在,但已经不属于正常的经营态,要救,只能承认自己已不在原来的轨道上。
编辑出品 | 东针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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