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7年冬，太行山一处后方救护点，陈锡联捂着下巴走进来，身上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负责救治的人员一看，子弹从下颌部位穿过，牙齿也被打掉了几颗，伤口虽然吓人，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那时的八路军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所谓救治，往往就是止血、清创，再想办法防止感染。没有完善的手术室，也没有充足的药品，伤员能不能挺过去，除了医护人员尽力，还要看自身的身体状况。
陈锡联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没有躺在那里唉声叹气。他用手势示意周围的人不用过分担心，意思很明白：伤是重了些，人还活着，慢慢养就是。
这份镇定，并不是因为他感觉不到疼痛。恰恰相反，子弹穿过下颌，吃饭、说话、睡觉都会受到影响。对一名长期带兵作战的指挥员来说，嘴部受伤还意味着短时间内难以正常下达口令。
有意思的是，陈锡联被送进后方医院后，竟然遇到了王近山。
王近山当时也是在战斗中负伤，受伤的部位是胳膊。两位老战友一个伤了下巴，一个伤了手臂，见面时都不算体面，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开起了玩笑。
陈锡联不能顺畅说话，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嘴，又看了看王近山的胳膊。旁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伤手，我伤嘴，正好能互相帮忙。”
王近山听后也笑了。战地医院里，伤员呻吟声不断，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两个人却用几句简单的打趣，把沉重的气氛稍稍冲淡了。
这不是无聊的逞强，而是那个年代许多指战员共有的应对方式。战斗越苦，越不能让恐惧占据心思。陈锡联平日里就有这种性格，遇到险情时敢于承担，身处困境时也不轻易让情绪失控。
住进同一间病房后，两人的“互补”很快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照料。王近山的手臂受伤，拿东西、端饭碗都不方便。陈锡联虽然下巴疼痛，胳膊和腿还能活动，便替他取水、拿物，能帮的事情尽量帮上一把。
陈锡联自己却吃不了硬食。伤口牵动下颌，稍微咀嚼便疼得厉害。王近山的胳膊渐渐好转后，便反过来托人寻找稀饭、鸡汤一类的流食，让陈锡联能够一点点补充体力。
“你管我的手，我管你的嘴。”这句话或许带着玩笑意味，却很贴合两人的处境。那间简陋病房里，没有多少可供消遣的东西，战友之间的照应，便成了最实际的支撑。
陈锡联和王近山的交情，并非从这次负伤才开始。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两人已经在红军队伍中共同经历过战斗。到了抗日战争初期，他们又在八路军部队中并肩作战，彼此熟悉对方的脾气和作战风格。
陈锡联善于带领部队主动出击，王近山则以敢打硬仗、作风强悍著称。这样的性格，放在战场上容易形成一种互相补台的关系：一人考虑全局，一人敢于撕开缺口；一人稳住阵脚，一人冲在前面。
抗日战争中，部队常常在敌我力量悬殊、装备极其简陋的情况下作战。所谓胜利，往往不是靠某一件先进武器，而是靠指挥员判断准确、部队行动坚决，更靠官兵之间彼此信任。两人的友谊，正是在一次次共同承担风险中加深的。
伤势稍有好转，他们便不愿长期留在后方。对于陈锡联和王近山这样的指挥员来说，医院只是暂时停留之处，部队还在前线，任务也没有结束。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两人先后返回战斗岗位。
后来进入解放战争时期，陈锡联和王近山又在人民解放军的作战序列中发挥作用。陈锡联担任重要军事指挥职务，王近山也率部参加多次关键作战。两人不一定时时在同一地点，却始终处在同一场历史进程之中。
新中国成立后，军队建设和地方工作占据了他们更多时间，见面的机会不如战时频繁。可一旦碰面，谈起太行山中的那间病房，谈起下巴和胳膊的那场“互补”，仍然会想起那些在枪火与伤痛之间彼此照料的日子。
病房很简陋，伤口也很真实。正是在这样的细节里，陈锡联与王近山几十年战友情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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